金明珠却以为他是默认了，正巧其他人走过来跟他们打招呼，于是简单吐槽两句就顺势转换了话题。


    他们聊得开心，时不时会发出格外热闹的笑声。


    韩时叙的目光却游离在各个角落，在寻找到宋真贤之后立马暗中示意她离开。


    宋真贤有些犹豫，因为韩夫人让她来这边帮忙倒酒。


    可韩时叙催得紧，再加上她自己也不太敢在这里露面，于是放下盘子就急匆匆躲走了。


    等她走后，韩时叙才完全松了一口气。


    要是被李承硕他们看见，又不知道要闹出什么。


    韩时叙和宋真贤不知道，他们二人的动作被不远处的韩夫人全部看在了眼里。


    季华一边假笑着应和来客，一边暗中思索。


    她不知道自己的儿子什么时候竟然跟一个保姆有了秘密？


    ……


    京媛熙提着裙子在别墅里晃了一圈。


    保姆和佣人倒是见着不少，但都不是目标。


    “藏得还真紧，怕我们把她吃了吗？”


    京媛熙刚说完，听见大厅传来一些轰动声。


    隔着稀疏的人群，她看见别墅的门口又停下了一辆豪车。


    花园里的韩时叙等人也停下了说笑，纷纷抬头望去。


    车上先是下来一个年轻的西装少年，接着下来又一个将白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者。


    待人转过身，他们才看清来人的脸。


    “这不是……裴季泽？”金明珠有些惊疑地说。


    “我就说他怎么敢随便去招惹赵宇鹏。”


    “不过能来韩家宴会的都是合作伙伴，裴家……我怎么没印象，他不是中都人吧？”


    韩时叙淡淡地往前望着，看见裴季泽扶着裴修远一路从正门走进大厅，无视其他人的目光，直奔里面的京渊。


    看着裴老爷子伸出的手，京渊心中有些讶然，不过面上丝毫不显，也十分庄重地伸出手。


    面前的人他认识。


    都是做生意的，就算不是一个领域也略有耳闻。


    亚特兰国裴氏，一个早年垄断整片贸易海湾的家族企业。


    只是他不知道裴家人什么时候回了帝国，还特意来跟他寒暄。


    京家的贸易暂时只局限于帝国境内，和裴家并无交集。


    “我是特意来表达感谢的。”裴修远和对面简单握了一下手，笑说，“媛熙是个勇敢的孩子，我本该早点登门拜谢，但刚回帝国事宜颇多，这才耽误了一些时日。”


    趁着长辈们交谈的间隙，裴季泽的视线在大厅里转了一圈，不到几秒就发现了想找的人。


    京媛熙靠在柱子上，裴季泽跟个孔雀似的得意洋洋地跳到她面前。


    就差把惊不惊喜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京媛熙神色平静地晃着手里的酒杯，张嘴抿了一小口。


    裴季泽咧着嘴保持着假笑，“竟然一点都不惊讶吗？”


    等了半天也没看见对面变换一下表情，他彻底绷不住了。


    “喂，京媛熙你这样可就没意思了，有我这样一个人物护着你，你心里其实高兴坏了吧？”


    京媛熙好笑地看着他，“如果你的智商跟你吹牛的本事一样厉害就不会被人轻易绑架了。”


    “？”


    裴季泽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咬牙切齿地反问：“救过我一次很了不起吗？你从小到大就没有被绑架过吗？没让人救过你吗？”


    “你去哪儿，你给我站住！”


    京媛熙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转身把空酒杯塞到他手上，勾唇道：“我现在要去找我的未婚夫，你要跟来吗？”


    裴季泽：“……”


    他低头看了看酒杯边缘的口红。


    半晌后，扬唇哼笑一声，“巧了，我这个人就是乐于助人，多个人多份力量，不就是未婚夫么，我帮你找。”


    他用指腹将酒杯边缘的口红擦去，而后将空酒杯放到桌子上，快步跟了上去。


    ……


    一直从后门出了别墅，宋真贤才推着送酒的小推车停下。


    如果回到小隔间肯定还会被人叫去帮忙，所以还是先在外面躲一躲吧。


    宋真贤的神经还没完全放松下来，听见别墅那边似乎走过来了两个人，她转身就要推着小车走。


    “等下。”


    宋真贤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起来，脚下丝毫没停。


    “我说你怎么回事，慧拉姐叫你没听见吗？”同行的一个夫人大步走上前，一把拉住了她。


    宋真贤慌忙低下头，“对不起。”


    “你是来送酒的吗？别墅在那边，乱跑什么？”


    “夫人，我已经送完了，准备回去。”宋真贤低声说。


    “送完了？”


    那人看了一眼小推车里面，顺手拿出一瓶酒，“可是还有这么多好酒哎，这些都是韩夫人费了好大功夫才定到的吧。”


    几位夫人高兴地在小车里挑挑拣拣，脸上的带着显而易见地喜色。


    宋真贤半弯着腰几乎快要将脸贴到地上，她的余光只能瞥见一片精致的裙角。


    一直盯着她的李慧拉突然笑了一声，说：“你们先过去吧，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要办。”


    “嗯？好吧，那我们进去等你。”


    几位拿着酒的夫人虽然不明所以，却还是浅笑着走了，一直到远处还能听见她们欣喜讨论好酒的声音。


    “宋真贤？”


    在对面喊出这个名字的一瞬间，宋真贤全身颤抖起来，她的双手紧紧捏着推车。


    她能听见自己沉重而急促的心跳声，似乎压抑着什么。


    李慧拉上下打量着她的穿着以及她面前的推车，眼里的讽刺和讥笑几乎要化为实质。


    “原来的宋家大小姐现在竟然变成了送货的，这算是一个大新闻吗？”


    宋真贤闭了闭眼，缓缓松开手，却猛然被人攥住了手腕，露出残破的手指。


    “时至今日我还是能一眼认出你，毕竟你现在这副模样不都是拜我所赐？你有好好享受我给你的礼物吧？”


    宋真贤眼前突然出现一片血色，浓郁而刺眼。


    昏暗的巷子、断掉的手指、钢筋棍……久违的噩梦终于再次被回忆起来。


    第十七章 过往


    “所以明明都这样了，你到底为什么要回来！？还想要勾引我丈夫吗？”


    李慧拉猛然甩开她的手，将她狠狠推倒在地，她的表情狰狞癫狂，像是收到了刺激，“我不是让你永远消失在我面前？”


    宋真贤捂着胳膊抬头，颤抖道：“你觉得我想出现在你面前？”


    “啪——”


    李慧拉冲过去狠狠扇了她一巴掌，将她的脸打歪过去。


    “你现在有资格这样跟我说话？宋家已经破产了，你现在就是一个乞丐，一只丧家之犬，认清你的身份！”


    “妈妈，你在那边干什么？快点过来。”


    突然出现的娇喝一下子将李慧拉拉回了现实。


    她偏头看见金明珠正往这边走，分外冷漠地匆匆甩下一句：“趁我还有点耐心之前滚出中都，不然我会帮你回忆回忆惹怒我的后果！”


    宋真贤坐在地上重重地呼着粗气，抬眼见着李慧拉亲昵地搂着身穿礼服的少女，两人皆是穿金戴银，华贵非凡。


    仔细听还能听见一些断断续续的交谈声。


    “那是谁啊，你在哪里干什么？”


    “没什么，一个下贱的佣人而已，她还不配看见我们漂亮高贵的明珠。”


    “韩家还真是奇怪，我们上次在韩时叙的别墅里也遇到一对保姆母女，特别可恶，又丑又穷，你都不知道她们有多好笑。”


    “嗯？她们骂我的宝贝了吗？真是不知死活……”


    随着人影的走远，声音也越来越微弱。


    被压抑了十多年的宋真贤终于忍不住在黑暗中哭嚎起来。


    她瞥见自己残破的手指，以及灰败的衣服，心中只有无尽的无力和自嘲。


    她的人生怎么会变成这样？


    属于宋真贤的人生，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知道哭了多久，听到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男音，宋真贤慌忙抹了一下眼泪，从地上爬起来。


    她发泄完了却也接受了现实。


    宋真贤想躲起来，可是又透过草木看见了站在湖边打电话的人。


    是京渊！


    她离开的脚步停顿了下来，目光死死地盯在湖边的背影上。


    那些美好的回忆又疯似的涌上来。


    回忆有多幸福，她现在就有多痛苦。


    宋真贤突然不想躲了。


    刚才李慧拉母女说起保姆时那副嚣张恶心的嘴脸，以及自己女儿痛苦哭泣的模样，全都让她感到窒息。


    可是凭什么？


    他们所有人的孩子都可以活得无忧无虑，肆意妄为！


    宋真贤的心慢慢沉静下来，她轻轻拨动树枝走过去。


    “……具体方案等明天开会再聊，我的秘书会把资料整理出来发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