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说了我会解决好吗？你又哭什么？”


    韩文州抬头对上她猩红湿润的眼睛，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好了，我知道这件事是我对不住你，等我和她离婚了，立马就跟你补办一个，你还是唯一的韩夫人，嗯？”


    “你真的觉得自己对不起我吗？”季华吸了吸鼻子。


    她颤声问：“不是出于韩氏的信誉，也不是出于孩子和家庭，就是单纯对于我来说，对一个陪伴了你十几年的妻子来说，哪怕妻子的身份是假的……”


    韩文州望着她，毫不犹豫应：“当然，我知道你的苦心，自始至终也从来没有幻想过有其他人来做韩夫人，我是爱你的，以后也只爱你。”


    “你骗我，可是你骗我……”


    季华望着他哽咽了几声，而后慢慢哭出来。


    韩文州以为她还在生气骗婚的事，于是放下手里的文件，耐着性子搂着她哄。


    韩时叙静静地拿着刀叉，目睹着眼前的一幕。


    韩文州每哄一句，季华就哭得更凶，她从来没有哭得这么狠过，像是完全陷入了绝望和无助的深渊。


    韩时叙想宽慰两句，可又无从下口。


    他只能希望经过这次，韩文州不会再乱来了。


    在韩文州告诉季华母子的第二天，韩氏召开了发布会，再一次公开确认韩时叙继承人的身份，并且发表声明，表示会对造谣的人追究法律责任。


    韩氏的声明底气十足，像一道惊雷炸响，瞬间让外界的人慌了神。


    而与此同时的尹家早已经收到了消息。


    事实上，韩文州在说服丁清瞳离婚后，就立马联系了尹家航。


    “我们和韩家的婚约会继续，你没有得罪韩时叙吧？”尹家航目光锐利地看向对面。


    尹美妍被他的目光刺得浑身一颤，慌忙摇头。


    尹承宇见她这副样子，讥笑了一下：“真的吗？美妍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要是让爸爸知道，你又犯蠢招惹了韩时叙，后果你知道。”


    “我……我知道。”尹美妍说完就低了下头。


    “我要是在韩时叙嘴里听到什么，你就给我等着！滚！”


    尹家航看见她这副样子就恼火，嘴上怒骂几句，摔桌把她赶走了。


    ……


    每次帝国的海贸规划方案在正式下来之前，都会开一个委托式的企业集团交流会。


    这个晚宴名义上会是一个德高望重的老者来举办，实则是帝国的官方代表邀请所有数得上号的企业集团。


    地点就在帝国最大的海湾附近。


    每到这个时候，最得意的非韩家莫属。


    “韩总，步步高升。”


    “同升，同升。”


    来来往往的上位者只要遇到韩文州，总是会举杯恭贺。


    他们西装革履，举足间都是风范，爽朗的笑声充斥在宴会之间。


    孔千秋夫妇踏进宴会，一眼就看见了同样出现在宴会上的孔世轩。


    孔千秋面无表情地走到他身边，厉声质问：“你跟着京家人来的？”


    “嗯。”


    “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期？！”孔千秋的脸色立马变得冷硬。


    “我没有孔氏的任何股份，也没有话语权，我做什么选择根本影响不到你们。”


    孔世轩说完果断转身离开，孔千秋没能拉住他，眼睁睁看着他径直朝京家人走去。


    陈秋棠面染怒色，“不能再任由他这么放肆下去了，离开孔家这么一段时间，他已经忘记了自己姓什么！”


    孔千秋紧紧盯着走到京媛熙面前的孔世轩，没说话，脸色却是同样难看。


    萨弗隆原本跟在京媛熙身边，可孔世轩的出现，打断了他们。


    金碧辉煌的大厅里播放着轻盈的音乐，身着礼服的人们在水晶吊灯下来回穿梭，长长的裙摆轻轻一转动，便在空中荡起圆润的弧度。


    萨弗隆靠在墙边，静静望着灯光中央，手中的酒水不知道第几次空杯。


    他无比确信自己无论如何也融不进来。


    他不喜欢这些晚宴上的酒，没有烈的滋味儿，可服务员端着盘子在人群中来来回回几趟，上面的酒杯每次都会被人拿光。


    帝国会给予所有参与海贸建设的集团优惠政策，集团参与的主要方式就是出口货物。


    而出口货物都需要船商。


    人们将韩文州围在中央，争相敬酒，议事院院长柳世怀却横穿大半个宴会，端着酒杯单独走向京渊。


    “恭喜，虽然现在看起来有些荒唐，但还是先行恭贺京氏了。”


    京渊举杯轻轻点头，“无妨，真相值得等待。”


    柳世怀饮了一口，又端着酒杯若无其事地走向别处。


    走到宴会深处，看见京媛熙正要从他面前穿过，他停下脚在原地等了几秒。


    两人简单点头微笑过后，京媛熙便提着裙摆继续朝前走了。


    她在宴会上晃了两圈，最后在后面的花园里找到了萨弗隆。


    他一个人站在花园的边缘，面朝海水和海滩。


    “我快要离开了。”


    京媛熙也盯着海面，点头应：“是的。”


    这次交流会后不久，帝国的正式方案就会下来，那时候京氏和帝国的人会跟着萨弗隆一起去黑三角。


    “我永远也学不会跳舞。”他突然说。


    “你不需要学会这些，你只要会开船。”


    “可是你喜欢，大陆人都喜欢。”萨弗隆扭头，用那双蓝色的眸子紧紧盯着她，询问道，“不是吗？”


    京媛熙和他对视了半晌，诚实点头：“是的。”


    “我不该放你回来，我明明记得那句古话，可我还是来了大陆。”


    萨弗隆后悔了。


    就算那些铁皮大鸟会派人把黑三角扫荡一空，可他们是海盗。


    大海无边无际，水上亦或者水下，他们躲到哪里都可以。


    “现在你后悔了吗？尽管你来大陆生活过，你还是更向往以前的生活？”


    京媛熙望着他，出奇地冷静：“日出时启航，日落时回岛，弱肉强食，烧杀抢掠，被疾病缠身，为食物发愁。你后悔跟我来大陆了？”


    萨弗隆盯着她的眼睛，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如果他没有来大陆生活过，就不知道除了果子和鱼肉之外，还有其他可以裹腹的<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


    如果他没有来大陆生活过，就不会知道哪怕断了双腿双手，人也要可以活得很好。


    如果他没有来过大陆，他不会看到这些遮风避雨的高楼大厦。


    困住他的从来不止是京媛熙。


    萨弗隆低声问：“你会跟我回黑三角吗？还是仅仅只是派人去。”


    京媛熙摇头，“我现在没法离开。”


    “如果我非要你跟我一起黑三角呢？你知道我有这个资本。”


    只要萨弗隆想，威逼利诱，都可以做到。


    黑三角现在还是他的。


    “一起去黑三角之后呢？我总是要回来的，我不会永远待在那里。”


    京媛熙目光沉沉地盯着他，语气并不激烈，却透着不容置疑地坚定。


    “你当然可以强迫我一起跟你回黑三角，京氏需要黑三角，我也需要，这一点你我都心知肚明。但我希望你不要这样做，就像我从未强迫你放弃大海一样。”


    “没有人有资格要求我放弃任何东西，除了我自己。”


    她直挺挺地站在月光下，跟初遇的时候一模一样。


    萨弗隆明白，他在海上抓住了她的那天，她同样也抓住了自己。


    “我不会。”


    萨弗隆狼狈地扭头，重新望向海面，说：“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京媛熙放缓了声音：“萨弗隆，我无法给你承诺，可如果你选择站在我背后，那么当你需要我的时候，我永远都会在。”


    “可你从来没有给过我选择。”


    萨弗隆的语气有些怅然，又有些无奈。


    无论是来大陆，还是回黑三角，他都没有选择，只是她说了，所以他就做了。


    京媛熙斜靠在白墙栏上，突然望着他笑得明媚。


    挑眉道：“我给了，那天晚上我让你放我离开，你拒绝了我，并且表示绝不可能。”


    萨弗隆盯着她看了两秒，也跟着扬唇，摇头否定：“那个不算。”


    “为什么不算，凭什么不算？”京媛熙不满。


    “那个决定做得太早了。”


    “什么意思，再来一次你会立马把我送回来吗？”


    京媛熙一下子站直了身子，不悦地追问道：“快点回答我，我也帮了黑三角，这是互惠共赢的事，你现在后悔了？我不允许。”


    两人站在花园的边缘，月光下的树影映在斑驳的地面。


    树影微动，黑乎乎的飞鸟从伸出围栏的树枝飞到了窗前的树梢，下一秒，二楼的窗户被人蓦然推开，惊飞了雀鸟。


    裴季泽站窗户边，静静地望着下方，而一墙之隔的另一扇窗户前，同样站着孔世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