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海滩呢?
那个人呢?
路麦感到自己正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路上,探寻着前往那片阳光海滩的道路。
而四周漆黑一片,漆黑到让人无法回想起阳光的触感。
她看不见任何事物,包括她自己的身体,仿佛她只是一团没有实体的意识。
这种不同以往的梦境体验让她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其中最糟糕的一种便是……
左铱的“异想天开”是真的。
因为包装好的泡沫被戳破了,所以那个人开始躲着她了。
“胆小鬼!敢做不敢当。”路麦在心里想道。
然而越是这么想,心中的不安与疑虑便越发强烈。若非如此,他为什么要躲着她?
下一秒,她又开始怀疑,此时此刻所产生的意识究竟是不是来自她的主观。又或是……另一个意识在她脑中留下的烙印。
她“甩了甩头”,开始在记忆之海中寻找任何能够当作锚点的东西。
小时候因为和父母争吵而摔坏了父亲送她的生日礼物。
因为没有成为班里第一批挂上红领巾的小学生而感到羞耻。
第一次考全班第一的时候那种仿佛中了头奖似的心情。
高考查分。
大学毕业时院长为她拨穗,她捧着毕业证书笑得像个傻子。
刚上班时因为犯了一点小错而被上司痛批一顿,回家大哭一场然后像个中二病晚期患者一样握着纸巾大喊要“夺回一切”。
个人简介上的年纪不算大但看起经验丰富得可以当她妈妈的主治医生告诉她:你的脑袋里有东西……
那时候她的脑中一片空白,以为是命运对她开的一个玩笑。
现在回忆起来,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事才更像是那个玩笑。
“你甘心吗?”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她好似自言自语般地说道。
就在这时候,她觉得自己的太阳xue有些发麻,阴森恐怖的触感从后脑一直传递到眼角。
那并非一种虚无缥缈的“直觉”,而是一种确实 的存在。
纤细的跃动,如同一张大网,覆上了她的左眼。
可是因为什么都看不见,她甚至不敢肯定自己是否睁着眼睛。
下一秒,她忽然明白过来,那是路西法。
她的小蜘蛛,又一次趁着她入睡时的毫无防备,爬上了她的脸,盘踞在她最脆弱的器官上,似乎犹豫着是否要对她判决死刑。
它若要在此刻生杀夺予,她将毫无还手之力。
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感到恐惧,反而因为接触到了这个已知的实体而感到欣慰。
她决定好要接受它的审判了。
尽管她不知道它是否、又为何对自己有杀心。
她甚至开玩笑般地想到了一句俗语——哪怕根本就不适用于眼下地情形——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来吧……”她在心里默念。
一瞬间,耳边响起巨大的轰鸣,接着,所有的感觉都离她远去。
她以为这就是“死亡”。
她睁开了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她的小蜘蛛默不作声地顺着来时的路径,躲回了她的后颈。
室内的照明不知何时已经自动打开,她随即意识到刚才的那声轰鸣恐怕并非梦中的存在。
一直平稳运行的军舰此刻正在摇晃,炮轰的声音不间断地响起。
是敌袭。
路麦深吸一口气,从床脚抓过衣服,套头穿上,然后灵活地跃下床,并同时通过终端确认现状。
屏幕上红光闪烁,提醒她已经错过了数个告警。
这是一场由仿生人组织发起的突袭,目的暂不明确。
然而敢和军方的正规部队正面交锋,甚至是主动发起攻势,可以想见这帮家伙不容小觑。
路麦飞快地收拾好装备,拉开寝室的移门。军舰的走廊上闪过几条飞奔的身影,方向不一。
路麦没有跟上其中任何一个,她快速查看了一下军舰的地图,很快就锚定了目的地。
囚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从孤岛上捕获的那伙器官贩子目前都被关押在这艘军舰上, 预定在下半年返航时交给深空联盟的伦理会进行公开处置。
路麦有种直觉,发动突袭的这帮仿生人很可能就是冲着囚室去的,目的即拯救被关押的老敢一行。
除此之外,她想不到这艘军舰上还有其他让仿生人觊觎的东西。
总不能是“她”自己吧?
而自从知道了仿生人并不是一种毫无情感的造物之后,她便不会对他们也存在“义气”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而感到诧异了。
就连有些有情有义的动物, 都会豁出性命去救援被捕获的同类, 更何况这些人类的仿造品。
如果无法模拟出人类的情感,那些造物也无法称得上高级。
不过路麦急着前往囚室,并不是为了防范于未然,不是为了提前阻止有可能发生的劫狱行动,而是想找老敢问个明白。
有些事情,如果不趁着这个时候问清楚,可能永远都不会再有机会问了。而那个奸诈狡猾的器官贩子,肯定知道些什么——
不是关于军队过去的那个王牌,而是, 现在属于她的这具身体。
囚室周边的警卫力量并不森严。因为这是在军舰上——军舰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牢笼。
下级兵力已经全部被调去守卫军舰, 这使得通往囚室的道路上见不到一条人影,但路麦听到了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
如同一只巨蚊振翅发出的声响,电子锁被解除的声音。
道路尽头的那扇保密门上淌过电子锁附带的提示光,一道裂缝从门的圆心出现, 沿垂直于地面的那条直径开裂,显露出后面那条略显伶仃的人影。
尽管是仿生人, 在未能摄入充足碳水化合物的情况下, 也会和生人一样日渐消瘦。
老敢看上去比路麦上次见到他的时候瘦了不少, 但双眼倒是显得很有精神。
他肯定不会预料到能在这儿撞上军队的人,但在看清来人是谁之后,却露出了一个戏谑的表情。
而路麦也没有想到会在这时候和老敢打上照面, 哪怕她就是为他而来。
此时此刻的两人,颇有狭路相逢的味道。
“你好呀,劣等货,怎么又突然想到要来看我了?”老敢说。
路麦戒备地看着他:“你怎么会有保密门的钥匙?”
老敢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看来你还是小瞧了仿生人的本事。”
路麦没打算和他废话,开门见山道:“我有话想问你。”
老敢咧嘴:“说说看。”
“你之前说我不是一个''完全的仿生人'',那究竟是什么意思?”路麦问。
“文面上的意思。”老敢说。
“你别搞错了,我身上没有仿生肢体。”
“我知道。你是作为生人出生的,你是人类的子嗣,傲慢的家伙。”
“那……”
老敢高深莫测地笑了一下,随后用右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xue 。
那动作的含义在路麦看来再明显不过,是在说她脑子有问题。她身上可以被指控为“仿生人”的部分,并不存在于可见的外表,而是在她的大脑之中。
她又想到了左铱提到的人格分裂的话题,从某种角度来说,那同样也是在说她的脑袋有问题。
然而,不等她做进一步的思考,一阵剧烈的疼痛便从后颈处传来。
路麦的第一反应:路西法咬了自己一口。
第二反应:她又中招了。
仔细回想的话,就会发现,老敢的那个手势并不是单纯地指指太阳xue那么简单,他的拇指翘起,明明是一个枪毙的手势。
身后有人!
他们在里应外合!
遗憾的是当路麦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已经游走在失去意识的边缘。
如果这时候路西法能跳出来就好了……
不,还是算了吧,她可不想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滩绿色的粘液里……
也不想路西法遇上什么危险。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路麦觉得自己似乎对外界的动静又有了一些感知,应该是打到她身上的麻醉剂药效快过去了。
她费力地抬起眼皮,努力扭动了一下身体,以为自己会被五花大绑地关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意外的是,周围的一切她并不陌生。
她还倒在囚室前的那条走道上。
也就是说,麻醉剂生效的时间不长。
头顶上方传来打斗的声音。
一场二对一的战斗。
而“一”的那一方并没有落入下风。
甚至很快就变成了一对一的局面。
交战的双方间或有几句交流,倒是都清晰地落入了路麦的耳中。
“从实验室逃出来的时候,我可帮了你不少忙,你还真是不念恩情。”这句是老敢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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