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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穿越成宋徽宗公主_蒿里茫茫【完结+番外】箭头 第36页

第36页

    这边的众贼


    立刻就止了脚步。


    “只要咱们一鼓作气!”外号孙羊角的贼头嚷道,“他们那些花架子,必不是咱们的对手!”


    “大哥说的是!”后面稀稀落落地嚷着。


    “咱们跟着大哥!灵应宫必定手到擒来!”


    “手到擒来!”


    大哥的眉毛就皱得跟盘羊角似的,可火光影影绰绰,谁也看不清他的脸,又有不知趣的人在嚷了:


    “大哥先上!”


    大哥咬牙切齿,“咱们兄弟一起上!”


    “一起上!”大家嚷道。


    大家一起迈步,刚迈出一步去,又是一波箭雨下来,最远的一根就狠狠钉在地上,箭头扎进土里,看也看不到——


    “大哥先上!”


    又有傻子在后面喊了一句,这群弟兄就不由自主地停了脚步,也眼巴巴地看向大哥。


    赵鹿鸣是想不到的,但打仗这种事,有的时候就是会稀烂成这个样子。


    要说禁军一共只有一百人,分作三面去守灵应宫,那箭雨真是稀稀落落,不成样子,只要能一鼓作气冲过去,就能暴打这群穿着布甲的绣花枕头。


    可贼人谁也没有这个胆量。


    这群作乱的贼子当中,真正的山匪只有十几个“黄羊岭”出来的悍匪,其余都不过是失了地,一时又确实没有田契能要回土地的农人。这样一群流民,平日里吃饱穿暖已是勉强,奔波这些时日,心气早已经丧尽,虽说还有满腔的仇恨怨怼,再要脚步整齐是不能的,想让他们一鼓作气冲过箭雨……那也是痴心妄想了。


    因为即使是他们这些连山匪都瞧不上的人,也想活命啊!谁想第一个冲进箭雨里,被射成筛子,再被后面的人踩着尸体冲上去捡了便宜呢?


    “大哥先上!”


    “弟兄们一起上!”


    “还是大哥先上吧!”


    有青年傻乎乎地想往前冲,立刻被身边的壮汉一把拽了回来。


    “十二!你可不能犯了傻!”壮汉小声道,“你没见着那是找死的去处么?”


    青年就一愣一愣的,“咱们谁都不上前,灵应宫能被咱们看下来么?”


    这道理是讲不明白的,因为本就不是同一桩道理。


    但大哥在默默地咬牙切齿这一会儿里,终于自己给自己搭出了一个台阶下。


    “这滔天的富贵且不忙!城中监牢里,还有许多同道弟兄,咱们不能忘了他们!”他嚷道,“咱们将狱卒杀了,将监牢里的人都放出来,再攻下县府,到时抓了柳景望,南郑城都是咱们的!”


    乌合之众立刻大喜,“咱们都听大哥的!”


    抓了县官还是次要,重要的是不去碰灵应宫这硬钉子,还能在去县府的路上再抢个一路!这就很让人精神抖擞!


    这一夜不消说,县府也是不能睡的。


    所有的人都是慌里慌张的,柳景望在县府里团团转,一会儿想拔剑冲出去,一会儿又只恨县府的墙不够高,一会儿要狱卒死守


    住监牢,一会儿又想干脆先下手为强,给那些关在牢里的管事一个个杀了。


    天这样黑,到处都是喊杀声,到处都是惨叫声,谁也不知道南郑城里来了多少贼,可这样的大城,怎么会突然间冒出这么多贼寇呢?!


    可怜的县令突然蹦了起来。


    “灵应宫!他们必是冲着灵应宫的财物去的!”他那张清瘦而符合文官审美的脸上满是泪水,“我上不能保帝姬平安,下不能护南郑士庶!我何能立于天地间!我当死国!死国矣——”


    县令拔剑高呼,县尉和主簿就赶紧抱住,“县府!县府何须如此啊!灵应宫无事!”


    拔剑高呼的倒霉蛋怒视他俩,“你二人与我一般坐困县府,你们怎么知道!”


    “自然知道!”县尉大叫道,“他们若是抢了灵应宫,哪有闲来打县府,必定安排车马往城外运去了!运都运不过来!”


    “灵应宫有一都的禁军,县府难道连这个也忘了吗?”主簿也劝,“有禁军坐镇,帝姬岂会陷于贼手!”


    倒霉蛋就逐渐冷静了下来,突然又激动地站起来,“不错!厢军是派了出去,可城中还有禁军,我这就写一封手书——”


    县尉和主簿互相对视一眼。


    写一封手书有什么用呢?禁军又不听你的节制,尤其这还不是一般的禁军,是殿前司的禁军,人家那个编制叫“班直”,别说是你一个小小的县府,宇文时中能不能调动灵应宫这群禁军都是个迷哪!


    但开口劝阻也没用。


    反正现在变成三个倒霉蛋了,只等着天亮吧。


    天快亮了,围攻县府的人也渐渐散了去,在蓝紫色的晨雾与烟雾里,相互询问今夜的战果。


    要说攻打县府,乌合之众们也没有真打下来,但路上确实还是踹开了几扇房门,抢了些东西的,毕竟现在是秋冬之时,城里粮多,猪羊也多,再抢几辆车马,沉甸甸地驮着走,虽说没有大富大贵,但也能过个好年了。


    比这些财物更好的也有,比如说他们冲进一家一户里抢掠时,顺手牵出来的妇人。


    她们每一个都很年轻,有几个还颇有颜色,牵回山里去,可以当战利品分发,也可以当奴隶关在寨子里,她们还是劳力,只要打个几顿,打服之后给点残羹剩饭,就能洗衣做饭纺线织布,养活自己的同时,还能养活他们的孩子,多么便当!


    他们拖拽着这些与他们同样长着两只手,两只脚的战利品,像拖拽一头头牲口一样,在哭声震天中得意洋洋地向着城门走去。


    他们什么也没有听到。


    县府的差役在庆幸中瘫坐,大户人家还在惊慌失措地往门板前堆上一包包的土石,渡口那一间间民房里,几个押官和队头喝多了酒,搂着相好的妇人好梦正酣。


    太阳还没升起,可赵鹿鸣突然醒了过来。


    有门闩落下的沉重声音,灵应宫的大门忽然就推开了,像是卷起一阵夜风,惊散了晨雾里窸窸窣窣的响动。


    禁军都头王继业转过身,无比惊诧地看着站在灵应宫门前的那个人。


    帝姬站在那里,光着脚,披着头发,神情悲伤得像是下一刻就要哭出来,可声音却又冷又透:


    “我听到了许多妇人的哭声,”她说,“你们听到了吗?”


    第33章


    帝姬发疯了。


    任何这个时代的人都会这么想,因为她穿得那样单薄,披头散发,又赤着脚,对于贵族女性而言,这几乎已经不能用“不体面”来形容,这就是十足的发疯了。


    如果她只是个帝姬,光是这幅模样跑出来,就足够禁军头领斥责内侍和宫女,并且强硬要求他们将她绑回去,找医官来看——除此之外,她所说的任何话都是不该听,也不值得听的。再然后,根据她现在尚未及笄的年纪,或许在宫廷责罚过她身边的人后,还会将她严密地管教起来,挑几个身强力壮的宫女盯着,不许她再出现在人前。


    也就是说,她将只能被关在自己的殿内,像官家赏给她的那幅画一样,做个真正的,画上的鸟。


    但她不仅是帝姬,她还是仙师们亲口承认,官家亲自封赏的仙童,她的一举一动除了世俗意义之外,还有一层更神秘也更晦涩的意义。


    这就很麻烦了。


    禁军躬身,低头,连同最前面这个小军官,所有人都不敢直视她。


    “深秋寒凉,况城中有盗贼作乱,”王继业很快反应过来,并且选择了避而不答,只是低头抱拳,“帝姬是千金之躯,不当至此。”


    “我确实不当至此,只是哭声传进耳中,将我惊醒。”


    “帝姬有此吩咐,少顷臣将亲往县尉处,催兵进山,救出诸妇。”


    她看着他:“她们走得并不远。”


    “缉拿盗贼是县尉的职分,守护帝姬是臣的职分。”


    “我只有一人,身边有百余内侍宫女,城外许多妇人,却无一人替她们出头。”


    “帝姬虽一人,贵重却胜过千百妇人,”他仍然不为所动,“帝姬请回吧。”


    她盯着这个高挑漂亮的年轻男人,这个人在城中寻欢作乐时是轻佻而放浪的,但当他面对她时,又是精明而老成的,他知道她奈何不得他,因此并不准备听从她的号令,进行一场艰苦而危险的追击。


    身边已经有宫女上前,拿着袍子和鞋子,还有内侍甚至抬来了轿子,想要请她坐上去,将她抬回后殿。


    她的脚是不该沾染尘埃的。


    她的面容是不该展现于人前的。


    她是清修的帝姬,她连墙外的哭泣也不该听进去。


    听进去也没有什么用,这百余禁军恭恭敬敬,客客气气地告诉她:


    你在此地,没有任何权力。


    这事儿就这么着了,下面的禁军偷偷地你看我,我看你,心里很是得意。


    天亮之后,他们可以理直气壮地找曹内官要一笔犒赏,他们鏖战一夜,保住了灵应宫,他们合该有这笔犒赏的,到时他们也寻一个妥帖的去处,吃一顿热饭,再喝上两杯酒,听一段神神鬼鬼,三分天下之类的书,再回来舒舒服服地睡一个好觉,那钱袋子鼓鼓囊囊的,就放在枕边,多贴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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