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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穿越成宋徽宗公主_蒿里茫茫【完结+番外】箭头 第10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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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面接一面的旗帜,遮蔽住了飞狐上方的阳光,也遮蔽住了七月里的暑气。


    有人在旗帜下,策马而来,却在城门前勒住了马。


    有人等在城门下,低着头,袖着手,恭恭敬敬。


    过了一会儿,有一小朵乌云飘了过来,等在城门下的人惶恐地抬头,便看见了完颜粘罕的笑脸。


    这是个身材十分壮硕的中年汉子,梳着女真人的发辫,穿着女真人的服饰,因为炎热,外面只套了一件轻便的皮甲,因此块块肌肉被裹在衣服里,就更显鲜明。


    当他居高临下地扫视面前这群衣衫干净体面的人时,那双凶残而冷酷的眼睛像老虎一样炯炯地盯着他的猎物。


    有人没忍住,身体轻轻地颤抖起来。


    完颜粘罕就是在那时展露出笑容的。


    他不仅笑,还伸出他遍布伤疤的手,用力去拍一拍迎接对方的肩膀,并且大声地说了一句女真话。


    一旁身材清瘦的汉人上前,脸上也带着微笑,“元帅说,你们知进退,有忠心——他很高兴。”


    这些蔚州本地的大户——有些是汉人,有些是辽人,立刻也就露出了轻松的表情。


    有人立刻就开始讲起恭维话了。


    他们怎么会不忠心?他们当然忠心,“天无二日,大金皇帝就是我等的皇帝!”


    “大金就是太阳!”


    “我们盼王师,如婴儿之盼父母呀!”


    他们这样一边说着,一边奉上了一个血淋淋的匣子。


    汉人文士在一旁翻译,粘罕一边听,一边一个个仔细打量他们的神情,待最后看到那个装着蔚州知州陈翊头颅的匣子,女真人哈哈大笑起来。


    “元帅说,”这个文士的声音也拔高了些,“只要诸位忠心事主,大金绝不会亏待诸位!”


    “凭什么?”


    有人小声这样问,立刻就有人和。


    “他们不是女真人,他们连渤海人都不是,咱们虽说不曾折损兵将,七月里行军,何等辛苦,到底也该让士兵们放纵放纵。”


    有小军官这样窃窃私语,直到通过某个勃极烈之口,传到了完颜粘罕的耳中。


    这个女真元帅站在飞狐的城楼上,向远处仔细地打量,“我留他们,有大用。”


    什么用?


    完颜粘罕指了指远处,“你们看这些山。”


    飞狐位处太行山、燕山、恒山三座大山的交汇之间,像是个入口,往四面望一望,望不尽苍茫群山,连绵直入云海。


    “你们认得这些山,知道该怎么走吗?”


    没人能回答元帅这个问题,于是元帅自己回答了。


    “他们城中这样荒凉,纵兵劫掠又能得到多少财货妇人?若他们忠心耿耿,带着我们的勇士穿过群山,去往更南,更温暖富饶之地,我们又能得到多少财货?”


    这是大宋朝廷无法理解的事,在官家和相公们看来,燕云既已收复,那些世世代代居住在燕云土地上的百姓和豪强都理所应当会忠心于大宋,哪怕是派去的官吏颐指气使,哪怕给他们摊派了可怕的赋税与徭役。


    可自蔚州始,金人的进攻几乎没有受到抵抗,大户们开城门开得痛快,派去的士兵们逃得也就飞快,还有些留守本地的义胜军,毫不犹豫地投了敌,笨拙地开始学起女真语——至于文字,文字不用学,反正就连金人自己也不认识几个字。


    义胜军某一营,或者某几营的倒戈并没有传到向东开拔的宋军耳中,他们也无法预料到女真人的军队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但他们总归是要碰面的。


    在浑源城下,两支军队终于撞在了一起,并且各自都怀着极强的信心。


    第90章


    那一天一切都是没有征兆的。


    天气很热,四周的山已经秃了,因此热风卷着灰尘,自四面八方而来,钻进尽忠的胸腔里。


    干涸,烦躁,但他深深地呼吸了几次,还没来得及将这种烦躁压下去,有人递来了一杯水。


    安抚使李嗣本亲临战阵,虽然距离远的几乎看不到前军的旌旗,但他确实是来了。


    他带来了平戎万全阵图,这张图据说被枢密院修改过一点,用来针对西夏或者是可能的女真敌人。这位统帅按照阵图工整地布置了他的军队,虽然车马数量与阵图要求有一些差距,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态度。


    他一丝不苟地完成官家交给谭稹,谭稹交给他的任务,他一丝不苟地执行着千里之外的枢密院所下达的作战指令。


    至于对面来的敌人有多少,兵甲如何,前军由什么兵种组成,又摆开了什么样的阵型,李嗣本不在乎。


    他已经做到了大宋对一个统帅所要求的一切,他很听话。


    至于胜负,他想金人不过是北方荒凉之地的蛮夷,总不会能胜过他麾下的天兵天将吧?


    尽忠作为一个内官,尽管只带来了一百余名道士,但仍然被这位谨慎的统帅安排了一个好位置。


    他因此能够坐在距离大纛不远处的马车下,享受着那点难得的阴凉,以及士兵的服侍。


    那杯水喝起来甜滋滋的,而且冰冰凉凉,一尝就知道在冰堆里镇过。


    于是尽忠很谦逊地微笑,“太奢侈了,我不过是个侍奉官家,侍奉帝姬的内侍……”


    “内官受帝姬器重,帝姬又是官家最疼爱的女儿,”递给他蜜水的人小声道,“军中不知晓,难道李相公和谭帅也如此孤陋寡闻吗?”


    这话比蜜水还要熨帖,尽忠就惬意地眯了眯眼,但他到底是个警惕的人,待那个安抚使身边的仆役走后,他小声问了一句自己身边的某个道兵:“马车今早仔细检查过?”


    “必保内官无忧的。”


    尽忠这一下是终于放心了。


    前军虽然远远的看不真切,可鼓声却一声声地响了起来。


    “金人来了!”周围乱纷纷地说道。


    金人来了。


    自中军有人策马而出。


    那是同金人摆事实讲道理的人,尽忠身边的人嘀咕道,他们仍然是很有信心的。


    金人要粮,去找赵良嗣要呀,与他们有什么关系?现在他们摆开车马,这样大的威势,足以令使者正颜厉色,在两军阵前说以利害,斥退金——


    “打起来了!”有士兵忽然飞快地从前军里跑了回来,“金人杀了使官,向前军来了!”


    尽忠心里忽然一跳,就连忙去看李嗣本。


    他看不清。


    准确说李嗣本离他不远,那张面白微须,上了年纪仍然十分端庄雅致,符合汴京士大夫审美的脸,尽忠看得清楚。


    可李嗣本脸上的神情尽忠看不清。


    这位统帅似乎轻轻地点了点头,于是一旁的旗官打起了旗令,远处的旗官见着了,一层层地将命令发布到前军去。


    尽忠又看向他身边的这些士兵。


    这些士兵不是笑话一般的灵应军,他们是正经的禁军,他们每一个人都穿着沉重的札甲,手握大斧,面色威严,有汗水自他们黝黑的面庞滴落,路过坚毅的下巴,一路下去。


    尽忠心里似乎又得了些安慰,他从这些士兵身上得到安慰,从四周连绵不绝的旗帜上得到安慰,从……


    镇定下来,他对自己说,大宋的军队足有一万精锐。


    他们或许要打上几个回合,或许要很久,打到太阳西斜,大家各自鸣金收兵,第二天再战。


    而他是一个忠实的记录者,他会将他看到的一切都告诉帝姬,包括这场胜利来得多么不易。


    “老种相公不想要一把这样的弓吗?”帝姬的声音带了点诱导,“不想试一试吗?”


    老人的手指拂过那张图纸,他的手上绘了太多的星霜,那些伤痕几乎将皱纹与老人斑都压了下去,只留下专属于种家的苍凉与嗟叹。


    “只有这张图样,工匠无法仿制。”他说。


    “我知道工序和材料,只是我没有好工匠。”


    老种相公抬起头看一眼帝姬,又看了一眼种十五郎。


    “军中那些工匠,世代在西军效力……”


    “将他们全家都送到兴元府来,”她立刻接了下去,“我自然厚待他们。”


    老种相公就沉默了。


    “帝姬不信种家军吗?”


    “我非疑种家军,”她说,“而是疑战乱将起,边疆岂无细作?”


    到底疑谁,她不好说,因为只要将图纸和工序送到西军军中,对于一个被渗透成筛子的军事系统而言,金人也好,西夏人也好,真是从上到下从头到脚有无数种办法偷到技术。


    你没办法查,因为你一查会发现每一个经受过这一切的人都有充分理由泄密叛国,他们可能是赚的少,可能是被欺凌,甚至可能是单纯瞧不起这些新武器,并将其称之为“奇技淫巧”。


    这道理是铁一样的:我大宋立国百年,靠的是官家的圣明,相公们的才智,以及前线士兵的忠心,什么时候靠这些东西啦!哦你说神臂弓,神臂弓是经过西夏人检验我们才引进的,和你这自己发明的东西怎么能相提并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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