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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穿越成宋徽宗公主_蒿里茫茫【完结+番外】箭头 第154页

第154页

    “是女真人的弓!宋人有女真弓!”


    这喊声很快淹没在弓弦响亮的铮铮之中,但终究是被人记下了。


    山路上的骚乱是极难被平息的,人越多,越拥挤,彼此践踏起来就越残忍,像是被黑色潮水吞噬了进去,挣扎着,哀嚎着,喊着他们勃堇的名字,喊着他们族长的名字,那些名字不大一样,但最后终究会汇聚成同一种声音:


    “娘呀!儿去了!儿去了!”


    太阳依旧是渐渐向西,不为发生在群山里的战争所动。金军撤军,宋军就夺回了营寨。


    地上遍布着尸体,一具叠着一具,还有尸体被营寨里的人不停扔下来,摔在尸堆上,抽搐几下,那只肿胀的手渐渐落了下去。


    宋军就算是又守住了一天。


    无论是宋军还是金军,一天战斗过后,能没心没肺吃吃喝喝的人已经很少了。


    他们大多会沉默地坐在墙下,或是火堆边出神。


    赵鹿鸣问过他们在心里想什么。


    阿皮说,“帝姬,太累了,什么也想不起来。”


    “真的没想?”她有些不放心,又多问一句。


    这个熊一样的汉子就沉默一会儿,“小人想回家。”


    于是她也说不出安慰的话了。


    谁不想回家呢?这样的日子说是地狱也不为过。


    现在换梁师成来体验了。


    在石岭关的第一天,第一个时辰,梁师成就直接瘫了。


    “咱们……”他张嘴刚说了两个字,想想又改口了,“那都是咱们士兵的尸体吗?”


    她点点头,“尽量收回来的,都是大宋士兵的尸体。”


    他们坐在石岭关下的小屋子里,这也是孙翊带回来的父老乡亲们修建的,梁师成一坐进来,立刻就有小内侍捧着香炉悄悄跟进来。


    但香炉刚刚点着,烟一飘,香料最上层的焦糊气刚一传出来,梁师成立刻就暴怒了:“滚出去!”


    赵鹿鸣不言语,冷眼看着小内侍慌慌张张又抱着香炉跑出去了。


    “臣失仪。”梁师成说。


    “危机之时,中官前来力挽狂澜,这点小事我怎么会计较?”她不为所动,“中官既来,我就可以放心回蜀中了。”


    梁师成的脸又是白了一下。


    但他倒是渐渐镇定下来了——镇定,但用并不镇定的目光去打量面前的帝姬。


    几年不见,她明显是长大了,那些在出宫之前还藏着几分的东西,现在已经锋芒毕露。


    这样的朝真帝姬不再是个漂亮的小公主,而是梁师成需要慎重对待的对手了。他想得很快,将自己现在的处境与朝真帝姬的力量都在心里过了一遍算盘。


    官家要他来做什么?


    官家要他宣抚河东河北,整顿西军,把忠于太上皇和童贯的将领都搞下去,提拔一批忠于官家的新人。


    这些玩心眼的破事儿他驾轻就熟。


    但在这些人事变动面前,他面临一个巨大的难题:官家给他布置这堆任务的前提,必定是河东不容有失。


    但现在他连看都不用看,闻一闻石岭关这股味儿,他还有什么不明白?


    悔不该错信了那童贯老贼的战报!他掉坑里了!


    既然掉坑里了,那官家的任务就变得次要了。首要任务是保他自己不会陷在坑里被金人捉去打死,或者是被朝廷推出来成为宋金战争失利的罪魁祸首——怎么童贯在河东就捷报连连,你来了这么大一个河东就没了?!


    那他亲临战阵,指挥调度?


    开玩笑!他知道战字怎么写,他还知道怎么写边塞诗,可你不能真给他怼战场上去啊!他生下来到现在几十年他就从来没想过自己是来打仗的!


    想清楚了自己在坑里,再看看坑边上的帝姬,正蹲那伸出一根绳子,晃晃悠悠地逗他。


    梁师成这么一个精明人,他就悟了,全悟了。


    他起身,跪下,扑通一声,给朝真帝姬行了一个大礼,压根没看到朝真帝姬身后的尽忠眼里噙着的热泪。


    那绳子是白扔的吗?!


    第130章


    有时候一个人要是跪下了,就难再站起来了。


    比如说梁师成。


    朝真帝姬并没有强留他在散发着焦糊与尸臭气息的石岭关,而是客客气气地请他回太原去。


    尽管这样做对自己的威望损害极大,但梁师成还是迅速返回太原城中,并且钻进了为他准备好的宅邸里。


    这一次小内侍学了精乖,在城中搜罗了大户人家的地窖,搬来了一盆果子。


    再打上一桶热水,请中官仔细洗了个澡,待他换一身新衣服,坐在充满水果香气的温暖室内,那张苍白的脸就好上了很多。


    但厨子还是大意了,他送来了一碟烤得嫩嫩的羊肉——这东西原是梁师成平时爱吃的。


    后厨里的杂役完全不明白他们的梁中官为什么大发雷霆掀翻了桌子,但接下来在太原的数月里,小内侍宣布,中官面前不许摆上任何烤制的食物,甚至连煎得略带一点焦糊香气的都不许。


    即使如此,梁师成在那个夜里还是辗转反侧了很久,他最后坐起来,吩咐就在偏榻上守夜的内侍:“多点些灯烛!”


    “再多些!”


    他好恨!他恨每一个挖坑给他跳的人,他也恨在坑边拉他一把的朝真帝姬,可他知道他最该恨的人是谁!


    童太师尽管从河东路撤回来了,可他还在大杀特杀。


    天啊!只要有人扛住了西路军的压力,你根本想不到这位郡王能玩出多少花样!


    比如说,大宋的西军已经集结完毕,自潼关和蒲坂一路东进,准备往汴京勤王——但他们一定是要在洛阳站一脚的,而且刚来的一定是人数略少,兼具了斥候与清道作用的前军,这原没什么可说的。


    但童太师就说:大军来得快慢也就罢了,军中将帅各有要务,太上皇体贴他们,可怎么旗纛节钺也来得这样慢呀?


    这话说得原有些奇怪,旗纛节钺这些东西都是用来在万军从中让己方士兵瞧见自己统帅用的,那必然是指挥官在哪,大旗在哪。但这群西军将领谁个敢拒绝童贯呢?


    他们就快马加鞭,乖乖将自己的旌旗大纛,符节斧钺全都交给了童太师。


    然后西京洛阳的城墙上可就壮观了!


    旗帜如林,威风凛凛!每一面大旗都代表着一位声名赫赫的将军,更代表声名赫赫的将门!


    姚家的有,种家的有,高家的有,折家的也有,齐齐在洛阳城头招展,杀气迫人,威势更是让城下张望的有心人面色如土,几乎不敢仰视。


    大军都到洛阳了!只是都停在洛阳,保护太上皇呢!


    消息一传到京城,原本就在偷偷摸摸往洛阳跑的官员就变成了公开往洛阳跑。


    他们理由也很充分:太上皇传召,不敢不遵呀!


    官家敢怒不敢言,派使者过去询问:各路兵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汴京来勤王?


    使者没见到各路将帅,只见到了童太师。


    使者还是派去太原城的那个使者,太师却已经不是太原城下的童太师。


    他又恢复了健壮红润的样貌,坐在上首处睥睨下面的喽啰。


    “大军调度,一时半刻岂能齐至?若分先后,令金人有可乘之机,”他冷哼一声,“你我岂能担当得起?”


    消息传回汴京,官家就又大发雷霆了一场。


    具体骂了些什么不贤不孝的言论,史官是不能记下来的,但是耿南仲就瞧着官家那张盛怒的脸,偷偷地说话了:


    “官家,‘中国既安,群夷自服。是故夫欲攘外者,必先安内。’此先贤之言也!”


    官家用两只浮肿的眼睛去看他:


    “而今王师将至,你却要朕同金人低头么?”


    耿南仲立刻很夸张地双手合拢,行了一个躬身礼,“臣岂敢!官家是天下的官家,施之以德,海外宾服,官家只是不忍生民因战乱流离,因此想要化干戈为玉帛罢了……这是大大的德政呀!”


    官家就陷入了沉思。


    在他还是个太子时,他心里是有一些迷迷蒙蒙的美梦的,比如他也想要学一学他那些英勇善战的祖先,为大宋开疆辟土,立下比收复燕云更加雄壮的功业。


    但自从金人兵临城下,他就忽然发现他和他的祖先们没有什么不同,美梦终究是美梦,他还是得回到眼前来。


    眼前金人一路被挡在了河东,另一路也不敢孤军深入——他们已经不是他最大的敌人了。


    那个在他幼时牵着他的手,用高大身材遮住炽烈阳光的男人,才是他最大的敌人。


    他伸出手去,招了招手。


    耿南仲就弯着腰上前两步,不像一位重臣,倒像一个宦官似的来到官家身边。


    “京城里议论纷纷,都以为咱们要大败金寇,一雪前耻,”他小声问道,“若朕议和,朝议当如何?爹爹又会如何?”


    “官家呀,事在人为,咱们若是谋事机密些,他们如何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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