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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穿越成宋徽宗公主_蒿里茫茫【完结+番外】箭头 第33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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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不怕他降而复叛。”


    “若我怕,”她说,“你们也不曾劝一劝。”


    王善就不吱声地将手袖着,望着那重新关上的门,听着外面渐渐远去的马蹄声。


    “耶律余睹以为分兵寿阳就能吓退咱们,却不知萧高六才是真被咱们吓住了。”


    大家都有自己笃信的东西。


    比如说耶律余睹相信大宋皇帝既然都被俘虏了,那公主的士气自然也是很受影响的,自己只要分兵来寿阳,摆出前后夹击的姿态,公主就不敢再前进了。


    萧高六当然是既认路,又认军营的,可萧高六是个降将,也没有父母妻儿在公主这里当押金,公主凭什么用他呢?不怕他拿到铠甲武器一回营就鱼入大海鸟上青天再也不受羁绊啦?


    他就没想到,公主有自己的判断,大宋皇帝被俘虏并不是一件会让她大惊、惶恐、抱头尖叫的事——这甚至也跟她早被剧透的关系都不那么大。


    皇帝之所以是皇帝,是因为他身边得有人认他是皇帝,而且不能是零零散散几个太监侍卫宫女妃嫔,得是朝廷和军队认他才行。


    他如果将这些都丢弃了,只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就像个丧家犬一样出逃,那大家自然要找下一个有资格,有力量,能保住大家利益的人当皇帝了。


    这事儿在老赵家还叫事儿吗?


    所以有太上皇被童贯保着往外逃了一回,官家逃这第二回大家就不意外了,不被俘虏自然是好的,被俘虏了,那大家就哭嘛,宇文时中可以抱着自己的棺材哭,但从他往下,文官一边哭就得一边鬼鬼祟祟地问,康王如何啊?武将一边哭,一边还得偷偷地咬一口袖子里的羊肉馒头,再打一个哭嗝儿。


    公主这里不仅没抱头尖叫,还给萧高六秀了一下肌肉。


    萧高六看到的就是公主给了他一个机会,想到的就是你耶律余睹分兵有什么用,公主往前就是太原府,太原城里的重兵听说公主到了,难道还会不出来吗?


    萧条的太原城里,梁师成每日都躲在府中,靠着暖暖的炭盆,看他那本经书。


    他看着看着,里面的字儿像是跳动起来,他就忽然坐起来了:


    “是不是门关严实了?!”他喊道,“这炭毒可厉害!快给我通通风!”


    他正喊着,外面一个小内侍就跑进来:“宣抚!大喜呀!”


    梁师成大吃一惊,既惊且喜:“何喜?!金人退了吗?!”


    “还没,不过公主到城下啦!”


    梁师成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第294章


    公主回来了!


    公主竟然真的回来了!


    可公主怎么能回来呢?


    梁师成坐在榻上,就陷入了这样的怀疑与怀疑之中,内心复杂得很,说不清是该高兴还是该抑郁。


    又过了一会儿,他总算整理了自己的思绪。


    “殿下在何地?”


    “殿下就在沙河滩!”


    沙河滩!梁师成就赶紧问:“耶律余睹不是在那吗?”


    “正见得营中一片混乱!因此正要宣抚拿个主意!”


    这一下梁师成就感觉更抑郁了。


    往好了想,这一下他总算是大宋的忠臣了,够不够能臣、名臣他不敢想,可他竟然守住了太原!


    虽然途中还遇到过一些细小的波折,比如说骗子郭京至今在何处,再比如说南边传来一些谣言说,官家从京中出逃被抓了。


    梁师成一概是嗤之以鼻的。


    官家能有多大的胆子,敢干这种事?!太上皇是去洛阳清修了,可那也是因为太上皇身边有个童贯,有兵马护送着,官家身边有什么?只有耿南仲那只大耗子,他敢出宫?


    他思来想去,就觉得这些多半是谣言。


    只要官家还在,他的富贵就在,至于公主……


    他想了一会儿,“殿下可有使者至?”


    “还不曾!”


    梁师成就长吁了一口气。


    可过了两个时辰,忽然又有人跑来了。


    “有信使至!带了殿下的书信!”


    梁师成那两条寡淡的眉毛又皱起来,心里乱七八糟想着许多主意,有些是要出城去支援,两面合围的,还有些则更黑暗点,觉得要是公主和耶律余睹两败俱伤,他梁师成渔翁得利,该多么好呢?


    所以赵鹿鸣对萧高六暗示说,只要他到达太原城下,太原自然有兵马出城与他勠力同心,共破耶律余睹,梁师成是不敢赞同的。


    但梁师成也没想清楚一件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事。


    那就是他这个宣抚使,大家早已经看得厌烦疲倦。


    萧高六走到沙河滩时,山中是下了一场雪的。


    他走了一条人迹罕至的山路,准确说那是兽道,是山中的野羊野鹿走出来的,人踩上去轻则趔趄,重则摔倒,翻滚下山去。


    可这条路从孟城的东面出发,避开了寿阳守军的耳目后,竟然能绕到沙河滩的侧面,丝毫不被一路上那么多的斥候察觉,这就十分神奇。


    萧高六就很诧异,“这些斥候多翻一座山不就见到咱们了?”


    “他们为何要多翻那一座山呢?”


    香象奴的问题也是萧高六不能理解的,“当差自然要尽心尽力。”


    他这位乳弟就笑了。


    “当差自然是能偷懒就偷懒,天寒地冻,谁不想躲到山坳处生一团火,搓搓手,在外面蹉跎几个时辰再回去?”


    只要他们所守的这条路两旁没异样,凭什么要求人家翻山越岭,就为了去找那个并不存在的敌人?


    他是贵人出身,不能理解最底层士兵偷懒的想法,现在听到香象奴这样解释,萧高六就恍然地点点头,但他这位乳弟又说:“郎君想不到,并不离奇,灵鹿公主能想到,这才让人诧异。”


    她也是贵人出身。


    萧高六就叹了一口气,“所以她能替大宋挡住这样的强敌,咱们却已没了家。”


    “郎君赢了这一战,”香象奴说,“自然就有家了。”


    这一仗开始时赢得很出其不意。


    耶律余睹已经在营中下令,要他们见到萧高六派出去的军队时,不许放进来,一定要报给他决断。


    可这样一座上万人的大营,它有个非常致命的缺陷——


    这营是萧高六修的。


    寒冬腊月,修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还是这么大一座营,耶律余睹不会自己动手去搬石头砸木桩,他甚至连巡营都不用自己操心,那谁来操心呢?自然是比他辈分小,地位低,又与他有亲,因此十分得他信任的萧高六。


    萧高六找来自己麾下的小军官们挨个问问,很快就问清楚了营中的布置,以及哪一段的栅栏当初修营时,民夫木桩打得不结实,又被狠狠责骂过。


    至于检修没有,他们在沙河滩扎营就是为了挡住灵鹿公主,很快完颜宗望的信使过来,要他们发兵阻断公主往太原的去路,谁有功夫管那座营呢?


    更不用说那些守营的士兵与萧高六麾下的士兵不仅是同族,许多还是故旧,这怎么打?耶律余睹不亲自出来巡夜,这仗就没法打了。


    萧高六就说:“传令下去,不许生火,就在背风处歇息,冷了就互相搓一搓胸口,喝口酒取暖,到夜里咱们去攻营!”


    至于耶律余睹,他连续听了好几日的战报,公主像是真就被寿阳金军与太原城下的金军摆出的钳形攻势吓住了,每天都蹲在城里清修。


    “修个什么,我们契丹人的祖宗们难道不比她虔诚么?何尝见到神佛庇佑!”他嗤之以鼻后又说,“我只怕她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你们令山路上的斥候盯紧了,若有兵马动向,立刻报我!”


    这几个副将就一起说:“不曾有!”


    耶律余睹自己琢磨着,也觉得天衣无缝,想不出大营陷落的理由,他就一心一意去想自己若有一个新生的儿子,该起个什么名字,又该如何教导……唉,若不是萧高六背叛,香象奴一刀杀了完颜宗望的使者,他何至于落到这种不上不下,进退两难的境地里?就算是阻拒了公主,也称不得大功一件了!


    就算他现在降了公主,这四面的女真人都在目光炯炯地盯着他!他竟说不清到底是他监他们的军,还是他们在监他的军了!


    他想着想着就觉得很郁闷,说:“酒来!”


    那酒喝起来是很有滋味的,尤其酒入愁肠,一想到前途,他喝得就更多些,喝着喝着整个人就像是从烦恼中飘出去了,回到他那古老而幽静的家,又一次见到他留在上京的发妻——那可是文妃的妹子,一样的贤惠美丽,可他将她丢在了豺狼窝里,让她每日以泪洗面,担惊受怕!


    还有萧高六,他也对不起这个晚辈,唉!唉!


    他喝着酒,屋外的火光渐渐亮起来,可他什么也没注意到,再过了一会儿,他就喊:“添酒!添酒!”


    有人掀起了帘帐,带进了些冷风,似乎还有风里的喊杀声,耶律余睹想侧过头仔细听时,那声音却又模模糊糊地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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