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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穿越成宋徽宗公主_蒿里茫茫【完结+番外】箭头 第39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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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面响起了哭声,一时压过了山上的哭声。


    这一夜总有许多人是要哭一哭的,哪怕是云端里的人。


    老种总算是被挖出来了。


    他的尸体算不得很体面,那一身的铁甲扭曲得极其厉害,从上到下,从头到脚,数不清上面扎了多少支箭矢,可老元帅穿的是一件最最精良沉重的铁札甲,这就让人无法想象到底有多少支箭矢对准了他,那一箭又一箭是如何坚持不懈将他的铁甲射穿,才有了这样的画面。


    但在他身下,皇帝被他护得很体面。


    那位皇帝活着时文弱秀雅,死得也很漂亮,他的袍子上染尽了种家军的鲜血,可他浑身上下似乎没有一处伤口。


    因此内侍们齐心合力,轻手轻脚就替他换下了衣袍,替他洗了身体,擦干净头发,又换了一身崭新的衣袍,束了玉冠,体面地躺在榻上时,老种的铁甲还没有卸下来。


    曲端领着武将们进帐时看到这一幕,所有人就都跪下了。


    跪在榻边的长公主依旧是一身灰色的道袍,她的眼睛红肿得快要睁不开,声音又轻又哑:“佩兰,再为我取一根墨绳。”


    她为驸马守的孝还没有过,现在她又要守新的孝了。


    武将们就再也止不住哭声了。


    “陛下!陛下!”


    徐徽言猛磕了几个头之后,抬起血淋淋的额头,愤怒地注视着榻边的长公主:“陛下既已罹难,殿下为何哄骗臣等?!”


    她说:“不然呢?”


    “臣等当为陛下——”


    “你们要告诉天下,我兄不仅为金寇所掳,还死在乱军之中么?”


    徐徽言那泪流满面的脸忽然就静止住了。


    还有人在哭,哭得撕心裂肺,真情实感——他们的皇帝死了,对于一个大宋子民而言,怎么能不感到恐惧、愤怒、痛苦?


    可有人已经从这撕心裂肺的痛苦里渐渐清醒过来了。


    她说得对。


    她这样冷酷,可又这样镇静,她早就想好了这一切!


    “殿下之意……”徐徽言颤声道,“当如何?”


    她说:“暂不发丧,将迎回的那个替身留在中军营中,深居简出,就说皇帝感染风寒,等咱们回京之后,再昭告山崩之事。”


    她停了停,就忍不住又落下泪,咬得牙齿咯咯作响:


    “如……太宗故事。”


    太宗皇帝是怎么死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自燕京城下军溃,被辽人一路追杀,腿上受了两箭后,箭疮发作而死。


    然后呢?


    大宋上下难道能够告诉天下人,我们的皇帝是被契丹人所杀?


    如果他们这么说了,那就意味着宋与辽之间再也不能谈判,更不能“反捐金缯数十万以事之为叔父”,所谓为人子孙,当如是乎!


    可这种耻辱……这种耻辱!


    今日这耻辱又重现了!


    他们的皇帝自然是个很不成器的皇帝,可那也是大宋的皇帝!


    现在皇帝死在乱军之中,死在金人的屠刀下,他的将军们却不能为他复仇!


    她的神色就是这样告诉他们的,她忍受了多大的屈辱,多大的痛苦——她痛苦得就要死去,可是谁能为她,为她的兄长,为大宋皇帝,还有战死的老元帅讨回这份公道!


    徐徽言忽然崩溃了。


    帐中所有的武将都崩溃了。


    “陛下!陛下!臣等誓报此仇!!!”


    第346章


    宋军大营的这个夜晚很难熬。


    怎么能不难呢?他们的皇帝和统帅在同一日战死沙场,这对于高级将领而言是多大的耻辱!


    可长公主拍板秘不发丧,竟然没有人出声反驳。


    秘不发丧,等于大宋不承认皇帝是被金人杀死的,也就等于大宋与大金仍然留有谈判的余地——谈判的余地!他们仍然有机会坐在一间屋子里,仍然有机会就这样和平,或者说伪装得和平,去结束这场战争。


    夜深了,战场仍然不得安宁,蒲察石家奴还在进行最后的突围。


    突围得很有效果,谁也说不清他为什么挑准了这样的时刻,就在守夜的宋军分兵去支援吴玠,围剿前来救援蒲察石家奴的金军时,这支被围困十几日的金军开始了最后的突围。


    消息传来时,那些跪在地上哭泣的将领就被一个个拉了起来,在这个折磨人的长日过去之后,接着在这个更加折磨人的长夜里继续战斗。


    长公主留下了灵应军。


    “近日为国殉难者甚多,”她也很疲惫,嗓子有些沙哑,“我要用些道士,为大宋的儿郎们做一场法事。”


    她说得很克制,但人人都知道她在说什么。


    诸将离帐,什么特异之事也没有。


    契丹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哭,但他们也没有多话,只在曲端发布命令时,耶律余睹提了一句:


    “今夜诸将疲惫,不如用我部兵马。”


    曲端沉吟,“此哀兵也。”


    “此非哀兵,”耶律余睹说,“却有怒而兴师之患。”


    这次曲端就沉默了一会儿,点头应了。


    契丹人担负起了今夜作战主力的任务,他们出帐时甚至没有多看公主一眼。


    这一切就非常完美,谁也看不出曾经藏在里面什么样的阴谋。


    皇帝就是这样死了,而今两位副帅,曲端是西军出身,却不得人心;耶律余睹长袖善舞,却是个契丹人;种家军失去了统帅,但他们有种冽这位种家子保护他们的利益。于是一切的权力自然汇聚到蜀国长公主的手中。


    只要她能够带领他们取得胜利,她将不断加深他们的信任,手中的权柄也将越来越清晰坚固。


    她获胜了,她是应当高兴的。


    但当诸将离开,尽忠端着一盏汤水走过来时,发现她依旧跪坐在皇帝的灵床前一动不动。


    老种的铁甲还没剥下,只能抬出去,有专门的工匠一点点将那些与肉绞在一起的甲片剥下。


    这实在太痛苦了。


    金营的这个长夜也是如此痛苦。


    要论战果,他们的战果不比宋军少,甚至更多!比如说,他们这次真正杀死了大宋的皇帝,他们还杀了宋军的统帅,天下闻名的老种经略相公!


    阵斩了对方的统帅!夺旗斩将,这是多值得称道的战果,足够宋军披麻戴孝,夜哭到明!


    可那又如何呢?


    他们会急行军奔赴虒亭,不是为了杀一个种师道,他们原要救出蒲察石家奴,可恨宋军的防线太厚,太行山的地势又这样难以发挥重骑兵的威势!


    女真人想尽了一切办法,还订下了这样完美的计谋,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事情怎么会演化到如此地步!


    皇帝死了!可皇帝除了当人质外还能有什么用?一百个大宋皇帝除了能拉去上京当秀才外还有什么用!他们只要蒲察石家奴回来,现在人质跑了!死了!


    还没到入夜,看守皇帝的女真守卫就被抓起来军法处置,所有人都被处死,每一个都是完颜粘罕自己的部曲老兵,下令时整个中军营的士兵都睁大了眼睛,眼里默默流出泪水。


    可唯独秦桧这个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被女真人遗忘了。


    他仍然有自己的帐篷,朴素但干净,女真人甚至还给他送了炭火和饭食。


    除此之外,什么声音都没有。


    秦桧对着那碗麦饭很久,久到了女真人的奴隶过来替他收走餐盘时有些诧异。


    “先生,你怎么不吃?”


    这个面色苍白的书生说:“我当死。”


    那个奴隶吓了一跳,“你犯了什么罪?”


    秦桧什么都听见了,可他就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他只是觉得自己内心绷紧的最后一根弦也断了。


    他是个忠臣啊!


    他尽心竭力,都只是为了救皇帝脱困,回到京师的御座上去!他为了皇帝是死都不怕的!


    这是他回到旧世界最后的一条路,他人生前三十年所学的一切,只给他这一条路了!


    除了这一条之外,他就只能死了。


    不错,他擅自弄谋,不智;陷君死地,不忠;狡言诈骗,无信;熬不得苦,无节,可他原本不是这样的人啊!


    他当死,可是,凭什么?


    他一件事也没做错,他的路却已经走绝了。


    “我擅自弄谋,陷君死地,”他过了很久,才缓慢地说道,“我罪大恶极。”


    奴隶就说:“你有没有罪,自有郎君决断。”


    他用那双幽魂般的眼睛望着这个奴隶。


    “你们郎君就断得清么?”


    “我们郎君是从白山里走出来的,”奴隶说,“你看他们打下了这样广袤的疆土,他们自有天命!断你一个书生有罪无罪还不是轻而易举!”


    秦桧静了很久,他的脸色依旧白得吓人,可他的眼睛里迸开了可怕的光。


    “我可以帮你们的郎君。”


    “你一个书生——”


    “我并非只是一介书生,”他很耐心的解释,“大金想要这片土地,可这里与辽地不同,你们郎君知晓朝廷上的诸公分属哪一派,魁首又是何人,其人如何,有何诉求,你们郎君又知晓河东河北又有几家豪族,经过几旬沉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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