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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穿越成宋徽宗公主_蒿里茫茫【完结+番外】箭头 第50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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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胡乱地跑,有人晕头转向,还想往三面跑去,但很快就会被溃散的人撞回去,被撞翻在地上,踩踏到动弹不得。


    剩下的人就都向着同一方向去了,三面的禁军像三只牧羊犬,大泽中的叛军就变成了羊群,争先恐后地向唯一的西方跑。


    直到这里,一切都很顺利。


    张叔夜听到身边的人吐出一口气。


    “咱们只要抓住贼首。”


    “贼首容易,”张叔夜说,“齐枢却难抓。”


    “枢帅,他不过一书生,难道能逃到天涯海角么?”


    张叔夜沉吟了一会儿。


    要是活着逃了,对他这位钦差来说有点麻烦,毕竟谁能说清楚张叔夜是故意放的还是不小心放的?


    可对齐枢而言,逃了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他逃了,不耽误朝廷给他定罪,从此他只能隐姓埋名不说,朝廷该发作他父母亲族的刑罚一点也不会少,一大家子几百口一起被刺配流放,整个宗族被连根拔起,要叫一般人说,真是比死更甚的处罚。


    若是现在抓到活的,就更省事些,张叔夜只要给他好好地关在马车里,运到船上,送去乌台,要牵连多少人都不干他的事。


    自然也可能在乱军中被踩死,杀死,那他就需要带着齐枢的尸首和一串儿证人回去,少不得还有些口舌,分辨自己不是杀人灭口,而是乱军之中刀枪无眼。


    总归这都是一桩苦差,可张叔夜平叛已经立下大功,反正小老头儿是不怕自己去吃荔枝了呀。


    他就这么沉吟着,思考着自己的人生,也注视着战场包围圈逐渐缩小,并且时时督促军队要保持住阵型时,有人快马加鞭地跑过来:


    “枢帅!指挥使传信说,安河镇有守军数十人,出镇迎击叛军,陷入重围!”


    “安河镇?那镇子哪有什么守军?”


    张叔夜愣了一下,忽然反应了过来:


    “不好!快叫他去援救!”


    “爹爹?咱们只要按部就班,管他……”


    “你这笨货!”爹爹破口大骂道,“那是齐枢!”


    张叔夜出城时很不情愿。


    换谁来蹚这浑水都不会情愿,因此耿南仲过来送送他时,张叔夜就板着一张脸,不太想和这黑耗子说太多。


    黑耗子就微微一笑,“张枢密此去,须得多加小心。”


    “谢耿公指点。”张叔夜说。


    “我还不曾指点什么。”


    这话就说得张叔夜有点纳闷,难道他还真有指点?


    耿南仲说:“张枢密可想过,长公主筹备军粮,怎么独楚州出了这样大的乱子?”


    “齐枢贪酷,不悯生民。”张叔夜说。


    耿南仲摇摇头。


    “我大宋的相公们,不悯生民者多矣,齐枢能有今日处境,全因他自己的性情。”


    这回终于引起了张叔夜的注意:“耿公教我?”


    耿南仲说:“齐枢这一世,是不许自己落败人前的。”


    张叔夜听过,心里有些纳闷,可还是按部就班做自己的事。


    眼下听到安河镇“守军”跑出去“平叛迎敌”,他才忽然意识到,这人要搞大事啊!


    齐枢的发髻已经散乱了。


    他浑身上下都是血,有敌人的血,也有自己的血。


    他被人从马上拽下来,有无数根棍棒打下来,还有几根长矛刺进了他的身体里。


    浑浑噩噩逃到这里的叛军见他拦路迎击,就有人又重新认出了他。


    齐枢厉声道:“我苦心将汝等引至绝境,正为今日王师一举歼灭,还楚州一个清平!”


    “齐枢!齐枢!你这狗官!”


    齐枢喘着粗气,他看也看不清,听也听不见,叫人打翻在地上,又重新爬起来,披头散发地大喊:“我为书生,不能亲临战阵,制敌平叛,我当死!今日我便抛却一腔颈血,谢罪来了!”


    这位朝廷亲封的转运使,大吼一声,用胸膛撞向了那最尖利的长矛上!


    等张叔夜听到消息时,他整个人都惊呆了。


    齐枢死啦!


    齐枢不是乱军之中被敌我双方踩死或是误杀的,他是有名有号搞了一场迎击,死在了叛军刀下!


    他死得悲壮,死得慷慨!


    他到死也死撑着转运使的名头,不坍台!


    他殉国啦!


    现在一切麻烦对齐枢来说都不是麻烦了。


    轮到张叔夜,以及“逼死”齐枢那一串儿“罪魁祸首”来面对这一切了。


    第453章


    端午之后的汴京就进了夏天。


    虽然是夏天,但大家的日子并不难过,女娘都有巧手,早就裁剪好了轻薄罗衫,露出了一段粉白的颈,再加两只手腕。准备出门时若是被古板的老祖母诟病,那就在外面再披一条轻纱。


    据说这打扮有些复古,但听说安国长公主很喜欢唐朝仕女装束,京城里就短暂地流行起了这股风尚。


    一边流行,小妹子还要问一句阿姊:“殿下不是平日里都穿道袍么?”


    “你是个傻子呀!”阿姊说,“殿下在艮岳还穿什么道袍!”


    赵鹿鸣在艮岳里,很珍惜地摸摸贡上的裙子。


    纱制的,好几层纱,每一层都染了不同的颜色,深深浅浅,明明暗暗,里面有金丝银线,她动手一摆弄,轻纱就变幻了色泽和光晕。


    一条玉竹节连成的腰带束在这裙子腰间,像是月光下竹林里自然生出的美人。


    “听说是蓬莱那边的工匠想出的……”


    长公主就又很珍惜地摸摸。


    “退回去。”她说。


    就连一贯稳重的佩兰脸上都露出了些遗憾。


    “我尚在孝期,人前人后岂能两样呢?”


    这话经过长公主身边人传出去,外面就传回了一片赞颂的声音。


    “要是能管管那些小女道,殿下当真就十全十美,完美无缺了。”有书生这样说。


    神霄宫的女道士多了,自然会有良莠不齐的问题。


    良的那部分不说了,莠的那部分比较微妙,比如说这些女道士通常年岁不大,那就会喜欢漂亮衣服。


    穿上了漂亮衣服,又会喜欢漂亮郎君。


    她们手里是有一点权力的,就引得汴京城内有些轻浮少年追逐她们,或者是坐在马车上出城游玩,或者是黄昏时在州桥夜市里携手,很显眼,就引得一些人不满:


    她们得到的权力原不属于她们,而今原该诚惶诚恐,穿着朴素,举止端肃,怎么能着美衣服,又公然同少年嬉戏呢?


    这岂不是在败坏长公主的清誉么!


    消息传进了艮岳里,长公主据说就发话了,要求那些女道士不许在同美少年嬉闹时穿道袍。


    这就给不少人气了个仰倒。


    但进一步还有没有什么可告的?


    他们就找不到了,毕竟这些女道士胆子还很小,还生不出尽忠胸腔里那两只抓钱的小手。


    可就在长公主回绝掉蓬莱匠人所制纱裙的那日,有消息飞进了京城里,大家忽然精神抖擞起来了!


    可算找到把柄了!


    若不是那个叫程无名的女道,岂会有楚州之祸呢?


    齐枢殉国了。


    他还没定罪,就殉国了!


    消息一传回京城,御史台立刻就精神抖擞起来!


    有御史说:齐相公到底有什么罪!


    乌台里已经有了他的案卷,有刘尚带回来的证人,那一串儿弓箭手身强力壮,愁眉苦脸,每一个都能证明是接到了命令,要杀一个女道士。


    可光是这一条命令——杀一个女道士,那可以有很多种解法呀!


    比如说齐枢不知道这个女道士是不是贼首,不知道她是不是人质,他可能以为她是狗头军师,所以要杀;


    立刻又有人拿了案卷和张叔夜送回去的新证人证词反驳,贼首王顺送信给齐枢,告诉他这里有神霄宫的女道,而且还是长公主身边的人,这不能胡搅蛮缠吧?


    但那个御史便振振有词:齐枢也可能认为她是人质,所以要杀了她,而后才能避免当地军队被叛军挟持。


    支持长公主的御史立刻反驳:胡说八道!王顺就是要去谈判的!不然也不会中了他的陷阱!


    支持齐枢的御史又说:这不正好验证了齐枢一心剿匪的忠心么!你可以说他笨,不知兵,但你不能质疑他的忠诚!


    说完这句,人家又加上一句:你究竟有何证据呀!


    御史台没给出一个统一的意见,他们自己就吵成一团了,连同他们闹哄哄的意见一起交给了长公主,一部分人觉得齐枢烂透了,从头到尾都是因为他残忍冷酷逼反了百姓,又因为他欺上瞒下导致楚州民变进一步恶化,最后大局已定时根本不是殉国,这就是畏罪自杀!殿下!不要放过他!


    另一部分人则小声地劝长公主,说殿下呀,齐枢要杀那个道士,可她不是受朝廷诏令的使者,她手里拿的是神霄宫的印,齐枢杀的是一个同叛军暧昧不清的道士,这和叛国不挨着,您总得明正典刑吧?总得叫天下人信服呀!楚州发生了什么事,每个人看到的,听到的都不同,可齐枢最后是在大家面前战死的,您要是没办法夯实证据链做实他的罪,那您一定要三思……要不还是放过他,放过他的家人吧?殉国这事儿要是不能推翻,那他是足够将功补过了,臣这番肺腑之言,不是为齐枢,是为殿下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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