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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穿越成宋徽宗公主_蒿里茫茫【完结+番外】箭头 第64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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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走上去,就要试试比她更艰苦,更绝望的炼狱!


    “城门破了!”


    有人大喊起来。


    王顺就浑身颤抖起来。


    “胡说八道!城下只有百人!咱们岂会敌不过!”


    他从战前对军队的清洁,到上游引水的准备,再到今日示敌以弱,在西军主力渡河时放水……他几乎每一个战术都没有错误。


    他根本什么都没做错,他看到河水里还有挣扎的人,挣扎的人!


    只有长公主麾下的一百个士兵,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副将领着,冲到了他的面前!


    王顺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这些一直在和西夏大金战斗的军队就是一座高山。


    他实在是越不过去的。


    他也问不到那个“天”了。


    天晴了。


    西军花了一些时间搭桥渡河,进入了安丰城。


    起义军又跑了,这次跑的人就更少了。


    县府前挂着指挥使的头颅,叫雨水泡过,泛着不新鲜的气味,刘正彦上下左右地打量了一会儿。


    “王顺呢?”


    王顺跑了。


    这些农民反叛到最后,总会逃跑。他现在已经没有占据的城池了,那他要跑到哪里去?


    “把他找出来,”刘正彦说完,加了三个字,“慢慢地。”


    第586章


    王顺醒了。


    这大概是在安丰城陷落——或者是光复后的第三天。


    他跑了一天,从安丰跑回到霍邱,这条路没多远,但他跑得很辛苦,他的残兵里有厢军,厢军自然地选择了背弃他。


    于是只剩下百余人的队伍又不得不厮杀了一场,但双方都不是意志力坚定,会在战场上坚持到最后的人,有人红了眼想要他的头颅去请赏,有人则更聪明些,撒腿跑去找官军。


    那路已经很烂。


    连日的雨,泡得官道下的土都松软,他们只敢走乡路,那就是倍加泥泞。


    那些红着眼的人满身泥泞,连声音都透着泥泞的绝望:


    “你说你带着我们,给我们赚一个前途!你叫我们都走到了绝路!”


    “我们走了绝路不要紧,我们妻儿老小怎么办?!”


    “早知今日,当初被裁撤时不如忍气吞声!”


    “就算被拉去服两个月的苦役也要不了命!”


    “都怪你!”


    “都是你的错!”


    都是他的错!


    他沽名钓誉,他大逆不道,他罄竹难书!


    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身边跑过去。


    那是一只蚰蜒,多雨的天,草席也潮湿,给它招了出来,王顺的手臂下意识动了动,要避开那只小东西的行动路线,立刻有更大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草帘后传出来。


    “王大哥醒了么?”


    王顺愣了一会儿,身下潮湿的草席,低矮泥屋泛出的霉味儿,还有他身上剧烈的疼,一起醒了过来。


    一个年轻乡民拎了个陶罐,掀开帘子走进来。


    他后面还跟了个妇人,手脚很利落地从屋子的角落里抽出了一张矮桌,布置在草席旁后,又转出去,这一回,她一手拿着一把筷子,另一只手里端着一个小碟子,身后还带了三个小豆丁。


    “王大哥睡了快一整日了,吃些东西吧。”


    农家的饭菜。


    饭是糙米粥,里面加了些杂豆子,菜是一碟白萝卜,用盐腌过。


    他喝了两口粥,夹起一块白萝卜,嚼了几下咽进去,又喝了两口粥,再夹起一块白萝卜。


    到该夹第三块的时候,王顺停了筷,说:“你们也吃些菜。”


    一听到这话,小孩子立刻就伸筷去夹胡萝卜,被妇人一筷打在手上。


    乡民说:“王大哥受了伤,正该吃些盐,我们吃一块也就够了,他们几个小孩子,早起吃过盐,现在只是馋嘴罢了。”


    “盐不够吗?”王顺问。


    问完这问题,他就觉得自己很可笑,他现在又不是那个短暂而光辉的天神将军,只是一条丧家犬,问个什么呢?


    但乡民很认真地点一点头,刚要说些话,有脚步声传来。


    “孙家的在么?”


    孙小哥听了,就在泥屋里喊:“在哪在哪!”


    一边应,一边往外跑。


    门外的人说:“大热的天,偏你懒,窗板也不卸下,给孩儿们热出病去。”


    “窗板这几日也霉了,前日死命地要关窗关不上,叫雨淋了席子,不敢开了!一会儿正要拖了席子出去晒晒。”


    那人“嗯”了一声,没在乎这点琐事,又说:“我寻你有正事。”


    “贵人且吩咐哪。”


    “这几日,王师来乡里缉盗,要挑些人去营中干点杂活,你带上些粮食……不要哭丧脸!一日抓不到贼首,这乡里的人都有嫌疑,我是为你好,你可知道么?”


    门外的声音就转低了,几句含含糊糊的敷衍过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子里的妇人带着孩子,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只有王顺还在慢慢地吃饭。


    年轻乡民回了屋里,说:“没事。”


    “多谢你收留我,”王顺低声道,“只是我留在此地,恐怕要给你惹祸,我还是离开的好。”


    年轻乡民说:“王大哥,你走得快么?”


    王顺放下碗筷,扶着泥墙,慢慢地站起来,又尝试走了两步,他走得确实不快,他的脚已经肿了起来,谁看都知道这样的人是走不动路的。


    乡民说:“外面难走,朝廷已将各处的路都封了。”


    “乡路呢?”


    “乡路也封了。”乡民说,“王大哥,你安心歇下就是。”


    这顿饭乡民一家就飞快地吃完了,吃过后,乡民嘱咐了妻子几句,妻子似乎抱怨了几声,又去翻找了些米粮,装在一个小布口袋里给他。


    还有盐,两口子又为盐的问题嘀咕了几句。


    米粮是很宝贵的,盐也是很宝贵的。


    过一会儿,乡民出门了,剩下妇人带着两个小娃子在门口做活,一个小娃子跑进来找他说话。


    小娃子说:“你吃了那么多盐,一定有力气,怎么还不起来?”


    王顺说:“光吃盐不够。”


    “你还要吃什么?”小娃子问,“还有什么比盐好吃?”


    “还有绿豆打成泥,用砂糖拌了,再用冰镇着……”


    小娃子听不懂,问:“糖是什么?冰是什么?那是什么滋味?”


    “还有各色团子,牛奶冰沙……”


    小娃子拽着他的袖子,急切地问:“到底什么味儿啊?比我捡到的,善人家的果子还好吃吗?”


    王顺说:“我也不知道,我也是听说的,听说京城的人在这个季节,就吃这个东西。”


    “那,那我们怎么吃不到?”


    王顺说:“对不住,都是我的错,我原想着,也许能叫你们也尝一尝。”


    他说完这话,小娃子那张泫然欲泣的脸忽然收住了。


    “我,我不馋,”小娃子说,“你别哭啊,不是我惹的你!”


    小娃子跑了,过一会儿再偷偷掀开帘子,探头进来时,就看到这个怪人已经睡着了。


    一睡就睡到了夜里,王顺是被脚步声惊醒的。


    有好几个人进了这泥屋里。


    他们低声说:“王大哥,这里住不得了,你且先跟我们躲一躲!”


    王顺抬眼去看,天很黑,这几个乡民鬼鬼祟祟,只有一盏油灯拢在手里,每一张脸都是模糊而陌生的。


    他说:“可是西军来了?”


    “他们趁夜搜村!”


    夜里是夜里,西军围住了村子,可乡民也有乡民的办法,不知道消息是怎么传出来的——多半是去营中服役的民夫需要熬夜干活,找机会偷偷告诉了他们,可就算说出来,这百十里地又有哪里好藏呢?


    乡民说,不要紧,这有一口枯井,可以给人藏进去,最近雨水多,那废井也有些积水,王顺在井下待了半夜,没过膝盖的脏水臭烘烘,冷冰冰的,还有些东西忙着在水上水下咬他,每一口都像是对他的嘲笑,嘲笑他这个志大心高的蟊贼,嘲笑他还不肯引颈就戮。


    他又冷,又疼,整个人像是被撕裂了,一部分在质问他,劝说他,干什么不喊一声?井上有脚步声,有说话声,说话的人带着陕西口音,粗声粗气,威胁村民说,如果有人敢包庇反贼,哪怕只是包庇一个士兵,全村都要连坐!连坐!连坐!


    可要是能举发反贼,尤其是贼首王顺,那是有大功的!


    有赏钱!一辈子荣华富贵!


    另一部分则捂住了他的嘴巴。


    “不要出声,”另一部分的王顺说,“你现在出声,岂不害了乡民?等他们出首就是。”


    他就在下面等着,想等到哪一个人在威逼利诱下忍不住了,将他供出来。


    刘正彦说:“还真没抓到?”


    翟进说:“确实不曾,许是逃进山中了。”


    刘正彦就沉思,“不是有厢军来报,乱军之中,那王顺已经中箭落马,他如何进山?就算有马车接应他,这般雨水也没得给他走的山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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