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就算他们不打旗帜,只要是有人见到这群士兵的髡发,还是会认出他们异族的身份。
但丰州哪有人呢?这里的土地养不活几个人。
王守拙像个泥人一样回到了他二十里外的堡垒里。
堡垒残破到了什么程度呢?
就是心细如发的完颜宗弼派了斥候在附近巡逻,都没察觉那里有个堡垒,远远看去和光同尘,差不多就是断壁残垣的模样。
这地方断壁残垣是不稀奇的,可里面也只能长出几只狼,没办法屯军。
这里开垦出了几亩地,但也长不出什么东西,地上所有的植物都显得有点蔫。
他说:“水呢!水呢!”
他的亲兵打着赤膊跑出来说:“我的哥哥,怎么落得个泥人!”
“金军南侵,我刚刚亲见了他们沿着黄河向南走了!”
亲兵瞪着他:“哥哥,你要点起兵来,去拦他们么?”
丰州的堡垒里,就这么十几个人,当然明面上这里有一百人,整整一都。
王守拙就是那个都头,吃着手下的空饷,可也吃不上多少,朝廷还没想起这里,粮饷都由麟州出。
大家不知道李若水在长公主心里是什么地位,但王守拙说:“他们必要往麟州去。”
亲兵立刻就严肃起来。
“哥哥,咱们去报信么?!”
“骡子还在么?”
“骡子借给藏才家的阿车去拉水了!”
王守拙就不吭气,过一阵说:“还是要报信,有干粮吗?”
“没骡子怎么走?”
“我走着去,金人的步兵不着甲,他们不能夜里行军,我必能快过他们。”
李彦仙的兵马还在同李察哥对峙,到第二天时,两军又打了一场。
李察哥很残忍,既然羌人反叛,他就搜集起手里的羌人,不管是族长还是平民,反正一律砍了脑袋丢进宋军阵中。
宋军有人就被吓到了,肝胆俱裂,一个劲儿地要跑,只不过这次督战队拿了破甲的大锤,见到有溃兵就立刻一锤砸在头上,哪怕隔着头盔这人也爬不起来了。
李察哥见了很羡慕,就连这督战队的锤子他也想要。
双方依旧是你来我往地交战,可宋军死得少,西夏人死得多,打着打着,西夏人就退到了营地前。
营地有墙,这就需要李彦仙攻坚了,就算士兵不怕墙上的弓箭手,可这个营地修在山坡上,两边的山头被李察哥占住,他拆了营地里所有羌人的房子,将木头和石头都搬上去,下面有宋军,西夏人就一个劲儿地往下砸滚木。
这就导致双方又短暂僵持了一天。
到第二天的夜里,西夏人派了骑兵往西跑去送信,李彦仙也派人东西南北跑了一圈。
李若水给他送来了不少后勤辎重,穷得叮当响的麟州,谁也不知道李若水到底是怎么攒下的家底,士兵们就可以出了一身汗后吃些咸肉饼子,有功劳的人和伤员还能吃到白面饼,香得很。
李彦仙也吃了一个夹咸肉的白面饼,一边吃,一边听使者事无巨细地讲起新秦的事。
李彦仙说:“我这里无事,只有新秦不能丢。”
使者说:“将军放心吧,南边的援军马上就到!”
等到使者快马加鞭回新秦时,李若水很不安,问他:“少严将军如何?”
使者支支吾吾:“看着颇惨,可将军说无事。”
“如何?”
“下吏没闻过那么臭的营地!”使者说,“相公啊,我怕将军支撑不住!”
李若水就陷入了一些不确定的猜疑中。
都是为国家,为李彦仙操心的事。
现在是夏天,尸体不用一天,晒上几个小时就开始散发不新鲜的味道,两军打了几日,就算从黄河里打水洗洗涮涮,就算大部分敌方的尸体推进黄河里,可留在地上的血肉和自己方同袍的尸体照样要晒出味道。
这种味道叫一个没打过仗的人来闻,立刻就会冲击到他的神经。
不说魂飞魄散肝胆俱裂,但也很容易让他做出一些过于激进的判断。
万一李彦仙就是要败了呢?胜败只在一瞬间,他有没有什么办法,帮李彦仙一把?
李若水就准备下定决心,新秦自然不能丢,他有棺材在,可要不要将城中的守军再去支援渡口战场?
他在城中犹豫来犹豫去,差不多犹豫了半夜,快天明时,他就写了一封公文,要将李彦仙特地留在城中和矿场的守军拨过去。
小吏拿着这公文,跑去找了县尉,忙忙地点起兵马,准备出城时,城头上的守军忽然说:“有个人在城下!”
有个看起来不像人,浑身往下掉泥渣,双脚血淋淋的人站在城下。
他大喊道:“丰州永安寨王守拙!有紧急军情报与李相公!”
第702章
这是一个小人物。
可他报告的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李若水就坐在他的椅子里,镇定了一会儿。
怎么都是他,要是他稀里糊涂将兵马都送去李彦仙那里,可能就要惹下大祸;
要是他不曾辛辛苦苦省下些粮草开支,支援了府州和丰州,也不会有王守拙连夜赶来示警。
可就算王守拙说有一支金军,人数必定过万——这也不是麟州能吃得消的,他手上最多也只有新秦的两千守军,再加矿坑一千,够干什么用的?
他就坐在那,想扛着棺材冲出去死了拉倒,又唾弃自己,死倒容易,可这一州的生民怎么办,正和李察哥打得尸山血海的李彦仙又怎么办。
他发呆时,有人已经端来了一盆水,还有几块干净的细布,请这个小军官收拾收拾自己。
小军官不看那水,他干枯的嘴唇张张合合:“李相公,我虽连夜赶路,可金军兵精粮足,脚步不逊我几分,前军三个时辰内必进麟州,相公千万耽误不得!”
旁边的县尉说:“无礼!你这幅模样来相公面前——”
李若水抬起手,拦了拦,“不要再叙这些虚礼,大敌当前,你我皆无临阵之材,怎么还挑剔起这位都头的不是?”
县尉就缩了一下脖子。
“我这就写信,求太原府速派兵来救援,咱们足有两千守军,守个几日是不妨事的。”
“粮草亦足?”
李若水点点头,“粮草也不必担心,都头且歇一歇,我这就征募城中青壮男女,各司其职,吩咐守城事宜。”
小军官还是不歇,他低头想了会儿。
“我还有一样东西,要呈给相公。”
王守拙刚开始往南走时,蕃人也帮了他一点小忙,替他望风,让他沿着金军的足迹走,无他,黄土塬行军很不容易,河边的确是最快的一条路。
他走在这条路上,就将自己的几块饼子从口袋里掏出来,装在怀里,将布袋拎着,一路走,一路装了些地上的土。
走过兵马的路是有痕迹的。
比如说一定会有人在路边撒尿,再比如说会有走破了的草鞋扔在路边,除了这些外,有人吃东西,自然掉碎渣,有人驾着马车走,车上往下掉干草、马儿还会拉马粪,这些都是他不觉得稀奇的东西,但他靠着食物残渣判断出对方也在急行军,兵士一边走路,一边大规模地吃干粮。
他还在地上捡到了一些油脂,有桐油,用来制作火把的,还有些他没用过的金贵东西。
“猛火油,”县尉见王守拙从袋子里捧出了这把土,凑近闻一闻就确定了,“相公从真定上任这一路,替咱们要了好几车,好手段。”
李若水指着这一把土里的黑色残渣,“怎么有这东西?”
王守拙说:“我见到,却不认识,这不是丰州土路上曾有的,我因此捡了些拿过来。”
李若水就接过了那捧土,仔细分辨一会儿:“这是石炭渣滓,同咱们那石炭场出的石头,倒相似。”
王守拙不明白那是什么,但这个小都头是在场三人当中唯一一个正经的军官,他问:“相公,那石炭场要是叫金人占了,对咱们有妨碍吗?”
完颜宗弼的前军将与中军分开前,前军的指挥官那野来到完颜宗弼身前,得了这位年轻统帅的令。
“郎君,咱们不攻城?”
“拿下新秦自然是很好的,可那地方穷得连狼都不屑去,”完颜宗弼笑道,“我南下麟州,只是顺路而已。”
“郎君是为岚州那座道场?”
“是,也不止如此,”完颜宗弼说,“我要你去新秦东北山中那座石炭场。”
“咱们要搬他们的石炭回来?”
“咱们大金物产丰饶,不缺石炭,汪古部那边,遍地都是这样的石炭。
“可光有石炭有什么用?咱们得拿住他们的矿工,问仔细了这石炭怎么炼,咱们从汪古部要的那两车石炭,与他们南朝人所用的是不是一般质地?
“还有一桩,我以前想不明白,自来锻打兵甲的地方都是重地,南朝重山险峻之地何其多,不将道场设在西南深山里,却放在岚州这轻骑一日夜就能跑到的地方?”
第769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