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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穿越成宋徽宗公主_蒿里茫茫【完结+番外】箭头 第97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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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八月十五那一日。


    那天傍晚,他听到了一阵歌声。


    是个女人唱的,唱的是西夏语,因此兀卒能听懂词汇,但那调子不是党项人的调子,不是祭祀用的歌曲,不是民间的小调,更不是战争时用来激励人的战歌。


    它是一个故事,那女人在唱一个故事。


    兀卒不是李若水,他是个很敬仰汉文化的人,因此他一听就听出来了,那女人唱的是霍小玉,一个唐朝美女的悲剧爱情故事。


    可西夏从来没有这样的故事,这是宋人的故事。


    那女人在唱,她的声音很婉转,很悠扬,她哀叹负心人的狠心,她自己或许也有一个负心人,因为她的歌声很有感情,在控诉的时候,她的声音甚至因为尖锐而有些失真。


    她唱完了,他听到有人断断续续地在喝彩,有人在请她继续唱下去。


    她就继续唱了。


    那不是一首歌,那是很多首歌连在了一起。


    歌声里没有对大白高国的仇恨或反抗,那只是一首哀叹爱情的歌曲。


    可李乾顺就听,一边听,一边想,这歌是从哪里来的?


    这歌不是兴庆府的歌,这是宋人的歌,黑水城的人从哪里学来的?


    这歌不是一段,是很多段,完整地从霍小玉的身世开始,黑水城的人又是如何学来的?


    李乾顺以前看秦汉故事,看勇武盖世的楚霸王听了四面楚歌,军心就崩溃了,西楚霸王也崩溃了。


    那时候李乾顺想,怎么会这样呢?这是何等愚蠢的一个人物,何等愚蠢的一群人?


    那个女人还在唱,可她越走越远了。


    不怪她,黑水城的行宫本来就没那么大,因此也没那么隔音。


    李乾顺怔怔地听着,他忽然翻过身,往地上吐了一口血。


    过了片刻,女奴端着汤药走过来时,就惊叫起来。


    紧接着医官们在他的宫殿里进进出出,大家就很不解,都在说:“兀卒的病怎么突然恶化了?郁结于心?不应该啊!吃了什么?用了什么?听了什么?”


    兀卒就躺在那,也不说话,任由女儿和儿子使劲哭,老臣也哭。


    黑水城尚有数万军民,正经八百的一座重城,兵士还在外面不懈巡逻,怎么兀卒就躺在那里奄奄一息了?


    兀卒熬过了八月,到九月里时,他问坐在他身边,白发苍苍的李察哥。


    他说:“弟弟,怎么没人唱我们的歌?”


    李察哥问:“哥哥,你说什么?”


    兀卒就不说话了。


    梁宣徽的剧团还在缓缓向西,秋天很好,适合赶路。


    她们离开宁夏城时,黑水城的事还没有传出来,大家围在兀卒身边,不知道该怎么办,大沙漠里没有那许多咸鱼,无法伪装兀卒还活着,让小孩子登基,可他又根本压制不住那些唱着宋歌的贵族。


    宁夏城的仁多令弼天天在吃鱼羹,可他们在黑水城里天天都在吃沙子,怎么,他们属鸡的,专爱这一口吗?


    但麻烦属于黑水城了,剧团不知道,她们只是一群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女演员,她们只是在这几个月里,招纳了西夏的姑娘来组建剧团,她们只是让宁夏城大街小巷都唱她们的歌。


    兀卒的死跟她们有什么关系啊!不要乱讲的!


    梁宣徽在此期间还动了一次针线,给韩世忠缝了一条裤子。


    他到底是个冲锋陷阵的武将,身上大大小小的旧伤无数,他就是靠着这些旧伤一步步走到今日的。


    穿上了夫人缝的裤子,韩世忠很高兴,在他的军帐里走来走去。


    “过冬时我不怕了!否则我还真怕冬夜里这腿上的旧伤又带着疼,睡不得觉呢!”


    梁宣徽静静地看着他,忽然就一乐。


    韩世忠有点不安:“夫人,你笑什么?”


    梁宣徽说:“笑你都是老寒腿了,人家还夸你玉面,说你能邀宠呢。”


    入冬之后,她们到了瓜州。


    瓜州算是河西走廊的最西端,再往西就是沙漠,天山,玉门关了,那条道上还有西夏人,可已经是零零星星的,他们的士气已经崩了,他们也许会痛哭,会谩骂,会绝食,但他们已经不再前赴后继地为兀卒尽忠了。


    他们也是人,也有父母妻儿,宋军还没到瓜州时,宋人的歌已经到了,宋人那些改进水井灌溉的知识也到了。


    最忠诚的大白高国子民在痛哭几场之后,也开始吃饭了。


    一边吃饭,一边会问几句:唉,明年的田地,怎么种呢?


    不如还是问一问,兴庆府的田是怎么种的,要是有农书,我们看一看也好。


    她们入城时,天正在下雪,雪不大,整座城都显得很安静,城外没有那么多的坟,城内也没有那么多的士兵,只是百姓们都显得恹恹的,看到她们也没有欢迎。


    大家各过各的日子似的。


    不过剧团并不在乎,她们离开了麟州这一路,从来没见过一开始就围过来的西夏人,这只是又一个开始。


    这次崔望月有经验了,她说:“韩宝胄,你出去!”


    她就给韩宝胄放生了,当然韩宝胄是坚强的小伙子,他出去鬼混不知道几天,又能拉来一群同父同母的亲兄弟。


    她们就按部就班地继续准备,继续表演,兀卒或许还活着,或许已经死了,可抵挡不住她们的歌声,抵挡不住那注定会来临的下一个春天。


    中间还有一个小插曲。


    韩宝胄某天开过赌场,心满意足地回来时,他坐在门槛上说:“我读过王荆公的诗。”


    “哦,”崔望月说,“你认得王荆公。”


    “京口瓜洲一水间,钟山只隔数重山。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他说,“写得真好,出来这么久,我想家了,只是不知道,那条河在哪里。”


    其他几个人听得出神,梁宣徽就问:“哪条河?”


    “一水间,”韩宝胄说,“一定有一条河,王荆公从这里到京城,只要一条河就到了,嗯……他走得也很远啊!”


    崔望月赞叹地说:“韩宝胄,你真是个人才啊!”


    第893章


    李乾顺在黑水城驾崩前,同李察哥说过一些话。


    他听到了歌,吐了血,他早就知道自己有这一天,因此在此之前,他是一定要将所有事都准备清楚的。


    比如说他走了,宗室里还能扛起重任的,只剩下李察哥,至少李察哥领过兵,这黑水城还有数万的兵马,他都交给了李察哥。


    他还要说些很亲切体贴的话。


    他握着李察哥的手,他那手枯瘦冰凉,看着已经是死人的手,那手曾经握刀,还曾经握笔,最多的是在无数道诏令上盖下玺印,现在还残存了最后一点力量,那力量也恰到好处,握住了李察哥,就让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落泪。


    他说:“弟弟,我的事都交托给你了,大白高国的列祖列宗也要交托给你了。”


    他所说的大白高国的事和他的事,汇聚在一起无非就是李仁孝的事。


    这孩子太小了,如果李乾顺能留给他一个强大而稳定的国家,他身边自然有人辅佐,因为这国家每个阶级都得到了自己那部分的利益,大多数人愿意将现状维持下去,如此,李仁孝才能有一个稳定长大亲政的机会。


    但现在不会有了。


    他还能走路时要是走上城墙,他去看远处,向南边看,他会发现还有人也在向南看。


    向南看的人要是背对着他,尚可遮掩,面对他时,李乾顺就能看到那向往的表情。


    因此他用尽了自己最后的一点功力,亲切地笼络他的弟弟。


    他说:“李仁孝还是个孩子,难道他自己能挑起这胆子?朝廷上下,都只有你,黑水城的人心,也交给你了,想走,想投靠宋人的人,你千万要看住了——朕只有你了,弟弟,你是朕的亲弟弟,朕记得你像个小树苗一样高,在朕身后跟着跑的时候,一眨眼咱们兄弟就要分别了!”


    那场面很伤感,李察哥又很感动。


    有人告诉他,那场面是假感动,李察哥这么久以来也时不时能察觉到,他哥对他的态度随局势变化而变化。


    可那到底还是他哥哥,李察哥还是信了,信最后一回。


    接下来李乾顺就咽气了,李察哥走出门去,站在风沙里,他说:“兀卒驾崩了。”


    全城就开始哭,有人真哭,比如说李乾顺的儿子,李仁孝是哭得最厉害的,他年纪小,胆子也小,父亲死了,他困守孤城,怎么能不哭?


    李乾顺的女儿,那位公主不曾哭,她的性格更像父亲,她一个个看向或者真哭或者假哭的人。


    哭声在黑水城里响了一夜,天冷了,风也硬,就跟着在那裹乱,人从城东哭到城西,风也从城东窜到城西,听他们喜极而泣的哭声。


    他们说:“可算是死了!咱们就要有好日子过了!”


    到第二天,李察哥召集群臣,在黑水城行宫那小小的台阶上,宣读了大大的遗诏,群臣就听着,自然李仁孝继位,李察哥为摄政,遗诏是西夏文写的,上面盖全了印玺。大家没什么话说,这都是很正常的处理方式。李仁孝披麻戴孝,也是小小的一只兀卒,大家含含糊糊地跪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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