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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朱由检:我性子急,有仇当场就报

    天启四年三月十五日,天津卫,运河。


    阳春三月,运河两岸柳絮纷飞,绿意葱茏。自从天津卫成了北方工业中心,这段运河便愈发繁忙起来,货船一艘接一艘,首尾相连,密密麻麻,像一条不见头尾的长龙。


    船帆遮天蔽日,号子声此起彼伏,纤夫们弓着腰,喊着号子,在岸上一步步挪动,汗珠滴在刚冒出青草的泥土里。


    在这片繁忙的船流中,一艘装饰考究的画舫慢悠悠地逆流而上。船身漆成暗红色,雕花窗棂,舱内铺着地毯,摆着紫檀桌椅,与周围那些灰头土脸的货船格格不入。


    魏国公府公子徐文爵、灵璧侯世子汤国祚、怀远侯常胤绪三人围坐在舱内,案台上摆着一些吃食,窗外春风拂面,两岸景色如画,倒也是一番享受。三人从金陵北上,一路沿运河而行,走走停停,倒也惬意。


    两个月前,信王愿以10万两黄金,卖出手中玻璃镜子的配方。


    他们急急忙忙的把这个消息带回金陵。消息传回金陵的当晚,魏国公府便聚满了人。


    这个数字,放在哪里都是天文数字。可在金陵的勋贵族圈子里,却几乎没引起什么波澜。


    要不要买?几乎没有讨论。江南的勋贵大族,富了不知多少代。银子堆在地窖里,铸成几百斤重的银球,有钱也没地方花。


    通宝阁的全身镜是乐意花的宝物。在京城卖五千两一面,运到江南,价格翻倍不止,还一镜难求。每年南北运河上,能运到江南的镜子就那么几面,根本不够分。


    如果在江南也建立一座通宝阁,能赚多少钱?简直不敢想象。


    真正让他们吵了一个多月的,是另一件事,配方到手之后,商社股份怎么分?你多我少,你争我抢,差点没打起来。


    最后各退一步,总算敲定了各家的份额。几大家族把金子凑齐,存进了南京的矿业钱庄分号,三人便带着银票北上,一是完成这笔交易,二是把信王答应的制造镜子的工匠接回金陵。


    画舫在运河上慢悠悠地走着。汤国祚闲不住,推开窗,探出头去,运河两岸的景色尽收眼底。


    他眯着眼,指着不远处一座长条形的砖石建筑,好奇道:“那是什么?看着像厂房,又不像。”


    徐文爵端着酒杯,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那是一座临河而建的长条形建筑,灰砖墙,红瓦顶,一侧靠着运河,用石头垒了堤堰,河水被引入一条水渠,冲击着一架巨大的木轮,木轮缓缓转动,带动建筑里的机器。


    “那就是让江南布爵放下酒杯,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汤国祚愕然道:“这就是有水利纺纱机的纺织厂,这水轮转动,得带动多少纱锭?”


    常胤绪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听说最多能带动五十个锭子。那些江南布商一边骂信王,一边偷偷摸摸地买这种机器,真是一点骨气都没有。”


    三人对视一眼都笑了。商人嘛,有利无义,古今如此。信王帮他们赚了钱,他们却不满足,还要状告信王。


    这件事说起来话长。还得从去年那场南北布商的大战说起。朱由检在京城捣鼓纺织厂,一开始势头很猛,月产能飙升到几十万匹,把江南布商逼得跳脚。


    后面江南的布商摆了朱由检一道,让他的棉铁复合体胎死腹中。


    朱由检可不是大度的人,他把纺织厂迁移到天津卫,回过神来就开始报复了。


    江南布商在调查京城纺织业的时候,摸清了京布爆发的两个关键:一是新式水利纺纱机,效率是家庭纺车的几十倍,二是新式织布机,效率是传统织机的两倍。


    这些江南的布商高兴地把这些新式的机器带回到自己的老家山寨,他们觉得自己赢两次,既打击了京布,又带回来了能更赚钱的机器。


    可他们还没来得及高兴,就收到了来自天津卫的诉状。朱由检在松江府、常州府、杭州府、苏州府的衙门里,同时递了状子,告当地的织布商人侵害了他的“专利”,要求赔偿。


    专利?


    江南的布商们面面相觑。什么叫专利?


    京城什么时候有个专利局?


    审案的知府也惜了,大明律里,没有“专利”这两个字,但他一查,京城还真有个专利局,专门保护新发明的权益,而申请专利的只有一人,就是信王。


    信王的状纸里写得很清楚,水利纺纱机和新型织布机,都是他发明的,在京城已经登记备案,有据可查。任何人未经许可,不得仿制、使用、销售。违者,按侵权论处,追缴违法所得。


    江南布商们想用老办法——找人说情,找关系疏通,实在不行给点银子了事。


    “朝廷不能与民争利”


    “信王与民争利,天理难容”,这套话术。


    可这次不一样。告他们的是信王,大明的藩王。藩王与民争利,那不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吗?


    如果是一般人和这些豪强说专利。他们能把唾沫糊你一脸,你们也配跟老爷说专利。


    但朱由检却真配,而且真能动用朝廷的关系,弄得他们家破人亡。


    布商们咬咬牙,准备花钱消灾。但朱由检岂能这么轻易放过他们。


    你们这些古代人,我玩政治斗争玩不过你们。但你们要跟我比见识,那就差了十万八千里,我一天获得的信息量比你们一生获得的都要多,你们拿什么跟我比?


    专利费的标准很快公布:水利纺纱机,按锭子收费,每个锭子一年三分银子;纺织机,按台收费,一台一年三两。这笔钱分散到每匹布上,微乎其微,可架不住江南的纺织规模大、布商多。


    当然这笔钱如果让他去收,还要一家一家去收,那肯定极其艰难,而且很花时间。


    但他来自信息时代。互联网时代的好处就是什么信息都有。他很快就想到了收这笔专利费的方法了。


    学他的前辈,哦不,现在应该说是后辈瓦特,把收费的权利委托给其他有权有势的地头蛇。


    他当即写信给南京镇守太监,苏州、杭州、常州三大织造局的镇守太监,还有魏国公等金陵勋贵,请他们帮忙代收专利费。


    收到的银子,三七分账。


    江南的镇守太监和勋贵们,平时没有条件,都要想办法从商人身上榨银子。


    如今信王给了他们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哪里还会拒绝?


    于是,江南布书,照着纺纱机的锭子数,一个一个数,一张一张收。


    勋贵们的管家也不甘落后,派了账房先生坐在布庄门口,不交专利费,布匹别想出厂。


    江南的布商们天天咒骂朱由检,可骂归骂,该交的钱一分也不能少。


    有人寻思着找关系把信王扳倒,可信王背后的北方勋贵集团和宫里的关系,哪是他们能撼动的?


    更不要说高攀龙这些人现在把主要精力都放在辽东大战上,哪里还有时间管这所谓的棉布大战。


    江南纺织爵他们是利益的受益方,自然不可能站在江南布商一边。


    画舫继续在运河上缓行,两岸的景色如同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过了纺织厂那片热闹的厂房区,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开阔的农田。田里的麦苗刚返青,绿油油的,在春风中摇曳。


    徐文爵端着酒杯,正和汤国祚、常胤绪聊着金陵的趣事,忽然听见岸上传来一阵嘈杂的喊叫声。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群农夫手持锄头、扁担,从田埂上追着两个人跑。那两人三四十岁的模样,穿着青布短褐,跑得鞋都掉了,狼狈至极。


    眼看就要被追上了,两人一咬牙,扑通跳进运河里,奋力朝河心游去。


    “奸商,下次再敢来我们村,我打断你们的狗腿!”岸上的农夫追到河边,为首一个穿着绸袍的青年指着水里大骂,追不上,只能丟下一句狠话,带着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两人在水里扑腾着,常胤绪站起身,走到船舷边,吩咐家将:“把绳子和竹篙扔下去,拉他们上来。”


    家将们七手八脚把人捞上来。两人浑身湿透,冻得嘴唇发紫,头发贴在额头上,狼狈得像两只落汤鸡。


    他们在甲板上站定,喘了好一会儿,手忙脚乱地把湿衣裳拧干些,勉强整了整衣冠,抱拳行礼。


    “在下邓明,这位是卢安,多谢三位公子救命之恩。”邓明年长些,面带书卷气;卢安则一脸敦厚,手上满是老茧,像是常年做活的工匠。


    徐文爵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来了兴趣,靠在船舷上笑着问:“你们做了什么,惹得那些村民要往死里打?”


    邓明苦笑,叹了口气:“我们俩在天津卫开了家钢铁厂,专门制造铁钉、铁锚、铁链,供应造船厂。这两年生意好,想扩大生产,可人手不够,就想着到村里招些工人。哪知道,刚进村就被那些乡绅打了。


    “招工而已,在江南是常事,不至于把人往死里打吧?”汤国祚端着酒杯走过来,满脸不解。


    卢安苦着脸,撸起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水,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委屈:“公子有所不知,天津卫的情况和江南不一样。前两年辽东沦陷,大量难民涌进这里,那时候人多活少,招工容易。


    可这两年,信王在天津卫开了多少作坊?建了工业区、大古纺织厂、钢铁厂、造船厂、水泥厂,哪家不要人?


    再加上信王每年往东宁岛移民几万,现在天津卫不是人多,是到处缺人。村里连三成地租都招不到佃户了,我们想来招几个工人,却没想到差点被当地的士绅打死。”


    “三成地租都招不到人?”汤国祚吃了一惊,酒杯差点没端稳。江南的土地肥沃,上等田的地租动辄六七成,三成地租在江南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事。


    邓明点头道:“可这里就是三成也招不到人。农户宁愿进城做工,或者报名去东宁岛垦荒,也不愿留在村里种地。那些士绅老爷们急得跳脚,把火都撒在我们这些招工的人身上。”


    上个月有个乡绅跑到砖窑厂去抓人,人没抓到,反而被判赔了近百两银子,成了天津卫的笑谈。还有人把这事编成了故事,叫什么《贤王主持公道,恶绅自食恶果》,茶馆里都讲了好几回了。”


    徐文爵听完,哈哈大笑,拍着船舷:“有趣,有趣!看来这天津卫不但繁华,还异常热闹。”


    邓明和卢安换上了家将找来的干衣裳,千恩万谢。船靠了岸,两人拱手告别,匆匆消失在人流中。


    画舫继续前行,大沽镇的轮廓在眼前愈发清晰。徐文爵望着岸上熙熙攘攘的人流,忽然感慨了一句:“信王此人,真是让人又恨又佩服。他赚钱的法子,咱们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常胤绪端着酒杯,漫不经心地说:“管他呢,跟着他赚钱就是了。’


    对面船舱里,徐文靠着窗,望着远处那座灰白色的城池,想起方才那两个招工差点被打死的工匠,想起那个判了乡绅赔钱的“贤王”故事,这天津卫真是热闹无比。


    船在大沽码头靠岸时,已是午后。


    徐文爵、汤国祚、常胤绪三人下了船,沿着水泥路往镇子里走。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人声鼎沸,马车川流不息。三人没有急着去镇公所,而是先寻了一家茶馆坐下,要了一壶茶,几碟点心。徐文爵随手拿起桌上的《大沽商报》,翻了两页,忽然笑了。


    “你们看,刚才那事,还真上了报纸。”


    汤国祚和常胤绪凑过来,只见报纸第三版,一整版都在讲那个故事——标题写着一行大字:《贤王明断,恶绅赔银》。


    文章写得活灵活现,说信王如何明察秋毫,商人孙庆如何仗义执言,乡绅周仁杰如何贪婪无耻、强占田产、逼死长工,最后被信王当众判罚,赔了近百两银子,灰溜溜地滚出了砖窑厂。巡抚毕自严在文章里倒是个配角,有些


    畏畏缩缩,若不是信王在场,只怕就要偏袒乡绅了。


    徐文爵放下报纸,端起茶碗感叹道:“这天津卫是什么风气?商人还有侠义之气?我怎么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商人?”


    他生在金陵,长在金陵,见过的,能多赚一分利就多赚一分。像报纸上写的这个孙庆,哪里像个商人,保护自己的工匠,待之如兄弟。


    “兄弟的事,就是我的事!”这话说得铿锵有力,简直像个义薄云天的豪侠,如果不是他看多了贪婪成性的商人,还真相信了上面的内容。


    汤国祚倒是不在意这些,把报纸推到一边,催促道:“管这些做什么?咱们明日赶快去见信王,把交易敲定,落袋为安。秘方到手,工匠接到,咱们回去只管开窑烧镜子,银子自然就来了。”


    常胤绪点头称是。三人找了一家高档的客栈,歇了一晚,次日一早便收拾妥当,直奔镇公所。


    朱由检正在二楼的办公室里处理大沽的政务,听王有德说徐文爵三人来了,让他们进来。


    “殿下,那十万两黄金,已经存在矿业钱庄的账户上了。”徐文爵将一张盖着钱庄大印的凭证双手递上,语气恭敬,“只等殿下把玻璃镜子的秘方交给我们,这笔钱随时可以划转。”


    朱由检接过凭证,扫了一眼,放在桌上,朝身旁的王有德吩咐道:“去,把杨鹤找来。”


    不多时,杨鹤推门进来,三十来岁,黑脸膛,双手粗糙,一双眼睛却亮得很。他是朱由检从京西玻璃厂最初的元老,最初的玻璃镜子就是他师傅带着他制造出来的,这两年他带了不少徒弟,如今已是信王府玻璃产业的总技


    师。


    “杨大匠,你跟着三位公子去江南,教他们建窑、烧玻璃、制镜子。”朱由检指着徐文爵三人道:“你手下那些工匠,愿意去江南的,工钱翻一倍。路费、食宿,全由这三位公子包了。你到了那边,有什么需要,只管跟他们


    提。”


    朱由检看向徐文爵道:“这点钱想来,你们不至于不愿意出吧?”


    徐文爵拱手行礼道:“杨大匠为我等做事,出这点钱是应该的。”


    10万两黄金都拿了,他自然也不想为这几十两银子的工钱惹怒信王。


    杨鹤抱拳,爽快笑道:“殿下放心,小人一定把这事办好。”他转向徐文爵道,“三位东家打算何时动身?小人好回去收拾工具,带几个得力的徒弟。”


    徐文的想了想:“我等还要在天津卫待几日,办些别的事。十日后启程回江南,杨师傅意下如何?”


    “公子是东家,小人听公子的。”杨鹤拱了拱手,退了出去。


    正事谈完,徐文爵的胆子又大了些,试探着开口:“殿下,去年您说了,开春后要有一批商社上市。不知道......我等江南勋贵,能不能也认购一些股票?”


    朱由检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像看新鲜的韭菜一样,笑道:“本王上市就是为了融资,你们给本王送银子,本王当然欢迎。”


    汤国祚心中一喜,连忙追问:“那......通宝阁的股票,我等能不能买一些?”


    朱由检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严厉:“你们属于这次交易的相关方,在今年之内,不能购买通宝阁的股票。这是内幕交易,属于本王严厉打击的行为。谁坏了规矩,本王就把他从交易所赶出去,以后别想


    再踏进来一步。’


    真他妈狗改不了吃屎,已经赚钱了,还想在股市上割一笔韭菜。


    我弄出股市是给你们割的,你也不看看你姓什么,你姓朱吗?


    汤国祚被噎得脸色发红,讪讪地低下了头。徐文爵连忙打圆场,赔笑道:“殿下息怒,汤兄不过是随口一问。殿下定的规矩,我等自然遵守。”


    其实他们真有这样的想法,通宝阁的股价从去年到现在还是80多点。这笔价值上百万的交易达成,股价肯定要翻几倍。如果他们此时购入的话,随随便便就能赚个几十万的。


    只可惜呀!被信王阻止了,他们也不敢惹怒信王,毕竟他们要赚钱,也只能靠信王。


    三人从镇公所出来,汤国祚的脸色就不好看了。走远了几步,他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殿下也太小气了。咱们让他赚了十万两黄金,现在不过是想赚几万两银子,都不肯通融。


    徐文爵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你少说两句。这是人家的地盘,咱们还有求于人家,惹怒了信王,吃亏的是咱们。规矩是他定的,咱们要赚钱就只能守他的规矩。”


    他顿了顿,整了整衣冠又道:“不过,买卖不能做,看看热闹总可以吧?


    走,去股票交易所看看,来了不去看看,岂不是白来一趟,而且今天想来会极其热闹。”


    天津卫股票交易所。


    随着天津卫股票交易所的声名远播,越来越多的士绅、富商涌入此地。


    有许多人甚至来自几百里外的县城,来到股票交易所,自然需要有个居住的地方,总住客栈也不是办法。于是,这些人开始在交易所四周买房置业。


    朱由检怎么会放过这个赚钱的好机会?


    他早在股票交易所选址之初,就把周边的土地一并买了下来。他没有盖传统的四合院,那种建筑占地面积大,建筑面积小,太不划算。


    他盖的是一种民国风格的公馆式建筑,三层或四层,砖石结构,占地不大,利用率却极高。价格从几千两到上万两不等,丰俭由人。


    为了让这些勋贵、士绅、富商觉得物有所值,朱由检在用料和设计上下了大本钱。


    建筑的承重结构用了铁筋水泥柱子,其实用竹子也能凑合,但竹子听上去就不上档次,不能和铁比。


    外墙贴了马赛克,色彩斑斓,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这个时代马赛克就是一种瓷器,贴上这玩意房子都显得贵气了几分。


    窗户是双层的玻璃,中间夹着空气层,保温效果极好,冬天不冷,夏天不热。屋内装了管道供热系统,烧上锅炉,整个屋子暖烘烘的,比炭盆干净多了。


    自来水系统也是标配,拧开水龙头就有干净的水,不用每天去井边打水。


    院子里有花园,有马房,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玻璃花房。推销的时候,朱由检让人告诉那些买家:这玻璃花房,冬天可以种花,也可以种菜。


    大雪天里,请朋友来家里吃饭,从花房里现摘几把青菜炒了端上桌,那是什么排场?


    于是,这些公馆虽然价格贵得离谱,比京城大多数宅院都要贵上好几倍,却一栋栋地卖了出去。


    买主们觉得值,这种豪奢、先进、舒适的宅子,全大明找不出第二处。能在这里买一栋公馆,本身就是身份的象征。


    而这些公馆的建立,也带火了这条街道,让股票交易所四周变得更加繁华。


    大厅里人头攒动,黑板上用粉还停在八十五两的位置,轨道商社和大明皇家海贸商社也变化不大。


    散户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看盘,有的闲聊,有的在角落里喝茶,气氛不温不火。


    徐文三人还没走到大厅中央,一个大户室的门开了,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迎上来,拱手道:“三位公子,我家主人有请。”


    “你家主人是谁?”


    “成国公爷。”


    徐文爵三人对视一眼,跟着那管事上了二楼,进了一间装修考究的包房。


    朱纯臣正靠在太师椅上喝茶,见三人进来笑道:“三位贤侄,好些日子不见。老夫听说你们回江南了,怎么又来了天津卫?”


    徐文爵拱手还礼,答道:“我等和信王有笔买卖要谈,所以又跑了一趟。”


    朱纯臣眼睛一亮,身子微微前倾,好奇询问道:“和信王做买卖?那可是从没亏过的好事。不知是什么买卖?能不能跟老夫透露一二?”


    徐文爵摇头,面上带着歉意道:“殿下不让我等往外说,我等也不敢开罪他。成国公见谅。”


    朱纯臣看了他一眼,也不追问,端起茶碗,心里却翻江倒海。他猜测徐文三人一定和信王谈成了什么大型商社的交易。


    是已经上市的,还是没上市的?通宝阁?轨道?还是海贸?


    他在脑中飞快地盘算着,想着要不要再凑一笔钱,把三只股票各买一些。信王做事向来大手笔,这笔交易一旦公布,相关股票肯定暴涨。


    他还在犹豫,楼下大厅里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股票交易员拿着一根粉的黑板前,工工整整地写了一行字——


    “通宝阁与江南聚宝阁达成专利授权交易,金额:黄金十万两。”


    大厅里先是安静了一瞬,然后像炸开了锅。


    “十万两黄金?价值一百二十万两白银!”


    “通宝阁一年赚四五十万两,加上这一百二十万两,今年岂不是要赚一百七十万两?”


    “现在才八十五两一股,分红岂不是能分17两一股?两成的利!比放贷还稳!”


    “买!快买!”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向交易柜台,举着银票,喊着要买通宝阁的股票。股价像坐火箭一样往上蹿一一九十两,九十三两时,交易所挂出了涨停牌。


    这是朱由检借鉴后世股市经验定下的规矩,单日涨幅不得超过百分之十,到顶就停,第二天再开。


    大厅里人声鼎沸,有人抢到了,满脸红光;有人没抢到,捶胸顿足。


    几个小散户挤在人群外面,踮着脚尖往里看,嘴里念叨着:“明天早点儿来,明天一定早点儿来。”


    二楼包房里,朱纯臣听着外面的喧哗,手里的茶碗端在半空,一动不动。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嘴唇微微发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成国公?您没事吧?”徐文爵小心地问。


    朱纯臣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沙哑:“没事......老夫没事。”


    他嘴上说没事,心里却在滴血。通宝阁的股票,他全卖了。当初嫌通宝阁分红率低,他把一百多張股票全部拋售,换了银子去追大明皇家海贸商社。如今通宝阁一夜之间暴涨,他却一张都没有了。


    “三位贤侄,嘴也太紧了。此等消息,竟一点风都不透。”朱纯臣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幽怨。


    徐文爵苦笑道:“成国公,不是我等嘴紧,是有求于信王,不敢坏他的规矩。信王的脾气您是知道,得罪了他,我等只怕会吃不了兜着走。”


    朱纯臣张了张嘴,无话可说。低头看着楼下那些还在抢股票的人潮,长长地叹了口气。这么一次能赚几十万两银子的机会,就这样白白从他手里丢失了,他越想越气。


    楼下,喧哗声还在继续。徐文三人站在窗前,看着那些疯狂抢购股票的人群,内心也有些骚动,这钱赚得也太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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