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月看不清盖头底下的事物,她不免疑心,齐怀信真的长得这般高吗?那时隔着屏风相看,她倒觉不出这般体型上的威慑力。
可今日婚房独处,姬月倒有些无措了。
男人甫一靠近,就将姬月纤细薄弱的身子,完全掌控入怀,覆于他的暗影之下。
姬月强忍住困惑惊疑,她的嗓音软糯甜腻,细声细气唤了一句:“夫君。”
“呵。”喜帕外,传来一声混沌低沉的轻笑。
笑声短促,晦暗不明,就连姬月也辨不出,齐怀信到底是喜还是不喜。
直到两根白皙修长的手指,探进喜帕里,勾住了姬月的红盖头。
男人手指蜷缩,绕上盖头垂坠的几根穗子。
烛光漏了一点进来,让姬月看清了男人递来的那两根如玉一般琳琅的指骨……
指.腹粗粝,带有薄薄的茧子,骨相棱棱,既冷又硬。
一点都不柔弱。
姬月瞬间屏住呼吸,胸口胀闷,大气不敢喘。
她意识到不对之处,脑中的理智霎时崩溃,就连单薄的肩膀也开始轻轻颤抖。
男人的手指动作散漫,缓慢地拉起那一块遮脸的盖头。
那一股独属于轻纱广袖内的暗香,亦随之汹涌,几乎无孔不入,钻进姬月的鼻腔、唇齿,裹.挟住她的五感。
姬月的鼻尖,萦绕着一味清苦馥郁的桃香。
她的眼前,陡然出现一片令她畏惧至深的桃纹衣摆。
姬月茫然抬头,望向面前身姿峻拔的男人。
他生得凤眼薄唇,长眉入鬓,流云一般的乌发倾泻后腰,加之一身鹤纱长衫,真如离尘脱俗的谪仙。明明是雪胎梅骨的清隽郎君,却无端端给人一种惶惶瑟瑟的压迫之感。
是谢京雪!
姬月迟钝地咬唇,她几乎想要尖叫。
姬月怎么也没想到,谢京雪会出现于此……偏他身上着一件洁白无瑕的雪衫,与这间婚房的红火艳色格格不入,不像来送亲贺婚,倒似来参加白事葬礼。
姬月绞尽脑汁也没想明白谢京雪为何现身于此。
但她想,新婚夜,谢京雪贸然入内,还亲手挑开她的盖头,定是来者不善。
不等姬月开口询问,谢京雪已然低低问道:“方才你那句‘夫君’,唤的是谢家尊长,还是齐家三郎?”
姬月蓦地仰头,一双水汪汪的杏眸瞪得滚圆,似是在说他明知故问。
但姬月不敢,她心生不安,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倒是谢京雪淡然俯首,细细打量姬月那一张柔媚莹白的小脸。
他伸出手,温柔地抚上她的尖尖下巴,又重重捏住她饱满的脸颊,迫她艰难地仰头。
姬月噤若寒蝉,她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
姬月生怕齐怀信忽然回房,她会解释不清眼前发生的事,半点都不敢激怒谢京雪。
姬月忍住脸上被手指掐出的酸痛,冷静娇笑:“长公子怕是走错地了……此为新人婚房,并非宴客的厅堂。您若不慎走岔路,我可寻人为你引路。”
谢京雪听得姬月这番委婉规劝的话,不知为何,心中竟生出了一丝难以言说的不悦。
他涉世已深,鲜少会在外显露喜怒,可今日,他竟被一个青稚的小姑娘,惹起了一点肝火。
谢京雪压低眼皮,久久不语。即便他不言不语,亦能从那雪颈上的鼓噪弹.跳的青筋,辨出他的戾气横生。
姬月最擅察言观色,她自然知道,谢京雪有太多不对劲的地方。
她不堪忍受他的怒意,只能抿唇垂眸,静观其变。
谢京雪静静凝视姬月。
本就是他家养的狸奴,不过在外流浪一月,便与他疏离至此,当真令他不快。
难怪都说,狸奴养不熟。
谢京雪久不说话,只用指.尖摩.挲,细细把玩姬月的脸。
婚房的气氛愈发沉抑可怖,犹如风雨催城,世间万物即将毁于一旦。
在谢京雪狎昵的戏.弄中,姬月脸上的妆粉都落了不少。
她渐渐意识到不对之处,倘若谢京雪只是来齐家做客,又怎会堂而皇之闯入婚房,还将她置于掌中,肆意玩.弄?
他分明是意欲如此,他是有备而来……他并不想姬月顺利嫁到齐家。
为何?!
姬月闹不明白谢京雪的想法,她只知道,她忍着脸上火辣辣的痛意,眼眶的眼泪摇摇欲坠,快要在脸上淌出两道粉渠,再这样下去,她定会被人瞧出端倪,她没办法给齐家一个交代。
谢京雪会毁了她的!
姬月咬住殷红的下唇,低声讨饶:“长公子,我已是齐家妇人……还请您高抬贵手,放我一回。”
她的清誉要紧,她决不能让旁人看到这一幕失态之举。
若是让齐怀信看到,她被一个外男戏耍于股掌之间,她就成了下.贱的荡.妇,往后还怎么在齐家立足?!
谢京雪不说话,可他的确把姬月的话听了进去。
男人的凤眸压着昏暗幽冥的冷戾,山雨欲来,似是手掌生杀予夺之权的神明。
“想我放过你?”谢京雪冷眼旁观姬月的无措,任她狼狈逃窜,再将其压制掌中。
姬月艰涩开口:“是……”
谢京雪终于动了,他的手掌,沿着姬月覆满热汗的细颈而下……强横地挤.攘,直至没入雪.壑。
姬月冷不丁受冻,她下意识含.胸驼背,往床帏里躲。
可下一刻,谢京雪竟紧追不舍,单膝欺来。
他分开姬月的双膝,居高临下,将她困在榻上。
谢京雪的手臂俱是强劲坚实的肌理,他加重力道,掐住姬月的绵软。
另一手扣住姬月伶仃的腕骨,将她死死摁在那一张鸳鸯戏水的红帐床榻之中。
姬月垂眸一看,大惊失色。
小衣的带子松散,她的锁骨露出一片雪光。
姬月恨得几乎落泪,切齿道:“长公子,你这般行径,倘若让齐三郎看到,定会起一番干戈!”
谢京雪冷嗤一声:“你是指……那个病秧子夫婿?倒是不巧,他已被我杀了。”
姬月脑袋嗡然,抿唇不语。
她生出的锐刺棱角,悉数被谢京雪一句轻描淡写的话磨平变润。
她眨了一下眼眶,一t?滴眼泪竟这么沿着额角,滚进被褥之中。
许是姬月哭哭啼啼的模样令人不喜,谢京雪难得好心,摸了摸她的脸,对她道:“骗你的……齐怀信愿将叛.党之女献予谢氏尊长,如此识相,我又怎会杀他?”
“什么叛.党之女?”姬月的喉音沙哑,她一面忍耐谢京雪残.暴的褪衣动作,一面痴痴出声。
待那一身宽大靡丽的婚服、雪裤,从她纤软的腰.身褪去。
姬月仅着一件小衣,浑身发冷,被谢京雪罩在身.下。
这般返璞归真的姬月,总算让谢京雪寻到了一丝熟悉之感。
她合该这般坦诚相待,竭力侍奉尊长。
他喜欢姬月如此乖巧。
对他赤着膝骨、翘着雪.臀。
姬月应该依附他,躲入他的怀抱,而非那个仅仅认识一月的陌生男子。
谢京雪单手捻住姬月那一双柔若无骨的玉臂。
他将她按进柔软的被褥里,骨节分明的手,顺势插.进姬月软滑的长发里。
谢京雪动作轻柔,慢条斯理地拆开她的花冠、喜簪,抛掷一旁。
姬月任他摆布,她没有抵抗,她不想发出太大的动静,免得引来旁人,更让自己陷入两难境地。
姬月乖得惹人怜爱,谢京雪玩高兴了,温声告诉她:“兰陵姬氏勾结叛军,已被贬为庶人,全族流放岭州。倒是遗憾,姬氏本家的一双嫡女病故离世,早早香消玉殒。”
“从今往后,世上再无姬氏次女姬月,活下来的……唯有我的狸奴小月。”
他擅自为她起了小名,往后她便是他的所属物。
听到这里,姬月总算明白了谢京雪的所有部署,亦了解了他的可怕之处。
什么“两家联姻”一说,统统是个骗局!
谢京雪本就想对付兰陵姬氏,他本就存有杀心。
若非姬月私下讨好谢京雪,偶尔入了他的眼,恐怕谢京雪连她也会杀害!
姬月并不在意姬琴、祝氏,甚至姬崇礼的性命。
她听闻姬家人的惨况,甚至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意。
一直以来,姬月想的都是成为渊州谢氏的掌家主母,再伺机将姬琴、祝氏等人除去,如此一来,她不但为阿婆报仇雪恨,还能不再受人掣肘,堂堂正正以“姬氏贵女”的身份存活下去。
可她从未想过,谢京雪竟能做得这般绝。
谢京雪对外宣称姬月的死讯,世上再无姬家次女阿月。
他强硬地剥离了她的身份,他逼她连自己也舍弃!
一个没有身份的世家女,一个在世人眼中已经亡故的女子,一个连名字都被剥夺的人,只能沦为谢京雪的掌中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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