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晓璐沉默了整整十秒。


    她叹了一口气。


    “苏哲，如果你的脑子因为熬夜打游戏或者看新番动画片，退化到幼儿水平，我可以向班主任建议给你批个假去看小儿科，但这个借口，显然不适合在高中使用。”


    “真的，我没骗你。”


    “你觉得我会信你这些鬼话吗。”


    说完，杨晓璐拿起笔，掏出“死亡笔记”。


    在没交作业的名单上，重重地记了一笔。


    完事，合上本子。


    干脆利落拿走那摞《五三》，转身走去办公室。


    “啧，现在的女高中生，真是一点浪漫的想象力都没有。”苏哲感叹。


    “浪漫能考七百五？想象力能让你上清北？”小五气呼呼地趴苏哲背上，开启怨灵锁喉模式。


    上课铃响前，杨晓璐两手空空回来，坐在苏哲旁边的位置上。


    “超线了，过去点。”杨晓璐冷冷道。


    “你都占五分之三了，还让我过去？”


    “你桌上书少，让点我怎么了。”


    “再让，我就得挂窗台上听课了。”


    “挂着听也挺好，省得在教室里占地方，你桌上书那么少，留那么宽的地方也是浪费。”


    “我这是极简主义，给知识留下呼吸的空间。”


    “极简主义？”杨晓璐翻开一张试卷，摇了摇头，“极简到高考分数也极简主义吗？”


    好狠一张嘴，这女人嘴是真的毒。


    一拳打下去，应该能哭很好看吧。


    反正这女人也练过，打起来应该不会撒泼耍赖。


    不过一想到刚把学校炸上天，这位同桌每天到校又早。


    估计也上过天了。


    罢了，不和死过的人一般计较。


    晓之以理，就当超度她了。


    “杨晓璐同学，你这样说话是会失去朋友的，做人嘛，最重要的是开心，天天逼这么紧，不累吗？”


    “累。但考上大学以后，我可以开心地累，你现在看上去确实挺开心，就是不知道高考查分那天，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说完，杨晓璐捋了捋刘海，追加一句：“而且我也不需要你这样的朋友。”


    超度你冯了个福。


    有些人果然不配听道理。


    “那可太好了，杨大学霸，当你的朋友这辈子都别想躺平，门槛起码得700分起步，还得天天配合你的焦虑情绪，估计三十出头就得猝死。”


    “你！”


    杨晓璐怒了。


    咬牙切齿，攥紧拳头。


    一时间，剑拔弩张。


    周围的观众同学们开始起哄，等待好戏开场。


    “哲哥别怂，干她！”


    “璐璐别理他，没必要在学渣身上浪费时间！”


    “能看到咱班两位第一互相打架，就是死也值得票价呀！”


    “搞快点，我要看到血流成河！”


    就在这时……


    “刘老虎来了！”


    有人在前排嗷了一嗓子。


    刹那间，教室安静下来。


    啊，是班主任来了。


    刘梓萌，8班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


    她踩着平底鞋，带着一股肃杀之气走进教室。


    刘老师是个刚毕业没两年的硕士，气场威压堪比十年老教导主任。


    人送外号：一中刘猛虎。


    苏哲和杨晓璐之间火药味依然浓厚，但此刻也不得不偃旗息鼓。


    互相瞪了一眼。


    至此，无话可说。


    说再多也没有意义了。


    打架更是徒增晦气。


    这场持续多年的交锋，总有结束的一天。


    大概就在今天，是时候画上一个句号了……


    “上课，不用起立了，翻开练习册，我们讲上周的模拟卷。”


    刘猛虎在黑板上唰唰唰画了个坐标轴，讲解中途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班。


    这节课，苏哲上得心不在焉。


    毕竟身处一个不久前刚被炸上天的校园。


    背上还贴着个独炸万校的魔法少女……


    正常人真的很难绷得住。


    能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坐在教室里，和身边死过一次的诸位同学们一块上课，这心境都可以独断万古了。


    “苏哲！”


    突然，一道惊雷从讲台上炸响。


    咻——


    一截粉笔在空中划过一道犀利抛物线。


    啪一声脆响，精确砸在苏哲额头上。


    “嘶——”


    苏哲捂着额头站了起来。


    “不交作业也就算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上课还敢神游天外？”


    刘猛虎翻了翻杨晓璐上交的死亡笔记，点名批评道。


    “这道题答案多少？”刘猛虎敲了敲讲台。


    “这题……”苏哲低头瞄一眼旁边的杨晓璐。


    这位战力985的顶尖强者把答案一挡。


    严防死守，坚定贯彻落实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暗黑学习法则。


    这女人真绝了。


    又没问你要答案，看看讲哪题了也要防。


    “这题我不知道。”苏哲坦言。


    “出去洗把脸清醒清醒，到走廊站会儿。”刘猛虎叹了口气。


    “好嘞。”


    苏哲麻溜地窜出教室，在走廊上熟练地站定。


    “太可惜了，你知不知道刚才错失多好一次装B机会呀。”


    小五飘到苏哲跟前，气的直跺脚脚，“只要你昨晚刷一套全国卷，这种题明明闭着眼睛都能解出来。”


    “小五姐，收手吧，我现在只想静静。”


    就这么浑浑噩噩度过一天。


    下午最后一节班会课，刘猛虎破天荒地收起了那副肃杀的面孔。


    “同学们，距离高考只剩最后6天了。”


    “学校决定，从明天开始，高三年级放假。


    “大家带好所有复习资料回家，自主复习，调整作息，以最佳状态迎接6月7号的最终决战！”


    教室里没有欢呼，只有一片沉重的翻书声和叹息声。


    苏哲倒是感觉一轻松，把抽屉里的课本全塞进书包。


    “回家自己复习？太好了！这样我就能24小时无死角监督你刷题了！我们的目标，剑指清北！一天十套！”小五在苏哲耳朵边兴奋道。


    苏哲全当没听见。


    背起沉重的书包，走出江城一中的校门。


    天依然亮堂，街边炸串摊飘出诱人的香气。


    苏哲忍着没买。


    放学拿到手机，他看到老爸发消息说晚饭家里吃。


    买了波龙，8斤重。


    “好大的手笔啊老爸，看来今晚要带咱的后妈和继妹回家吃饭了。”


    苏哲搜了些餐桌礼仪，寻思着第一次见面，要给对方留下好点的印象。


    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前面有个熟悉的背影。


    马尾辫，脊背挺得笔直。


    杨晓璐。


    靠，她啥时候也走这条路了。


    苏哲心生嫌恶。


    放慢脚步，不想跟这尊大神扯上关系。


    然而……


    过了一个红绿灯，杨晓璐向左转。


    苏哲也向左转。


    路过一个奶茶店。


    杨晓璐掏出手机看了看，右拐进一条小巷。


    苏哲眉头一皱，也跟着右拐进了小巷。


    两人一前一后，七拐八拐来到春江花苑门口。


    前面那道清冷身影，终于停了下来。


    杨晓璐转过身，眉头微蹙，攥紧了书包肩带。


    “苏哲，你如果想找我报仇……我建议你换个方式，尾随女同学什么的，实在是太下头了。”


    “谁尾随你了。”


    苏哲义正言辞，“这条路你修的？我回家走这条路不行吗？”


    “你家住这儿？”


    “我都搁这儿住十八年了。”


    苏哲双手叉在胸前，“我倒是想问问你，您这尊大学神怎么屈尊降贵走到咱这老小区来？体验生活啊？”


    “我搬家到这里了。”


    “哦？那还挺巧。”苏哲耸耸肩，越过她继续往前走。


    小五这时飘在两人中间，兴奋地搓着手：“哇库哇库！学渣与学霸的放学后邂逅诶~好机会小哲！你别走那么快嘛，正好问问她题目！只要你们一起学习，你的战力一定能突飞猛进。”


    “别说话了你。”苏哲小声嘀咕。


    杨晓璐在后面听到了，冷声道：“你嘀咕什么？”


    “我说今天风真大，吹得我脑瓜疼。”苏哲头也不回。


    两人就这么保持着三米的尴尬距离，走进了同一栋楼。


    苏哲开始爬楼梯。


    杨晓璐也开始爬楼梯。


    二楼、三楼、四楼。


    两人同时在五楼停下。


    同时转向相同方向。


    共同面对502室那扇防盗门。


    苏哲：“……”


    杨晓璐：“……”


    气氛有点尴尬。


    苏哲看着杨晓璐。


    杨晓璐看着苏哲。


    “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杨晓璐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攥紧双拳，缓缓后退半步，“你别告诉我，你家就住在这间502。”


    “我还真就住在这间。”


    苏哲伸手从裤兜掏出钥匙，“倒是你，一路跟着我到我家门口，不会是想家访让我补交作业吧？我告诉你，就算你把我堵在门口，你也休想从我这里……”


    话音未落。


    “咔哒”一声，门开了。


    苏哲的老爸——苏汉升，开门出来迎接。


    “爸。”苏哲叫了一声。


    苏汉升穿着一件印着“厨神”的围裙。


    手里拿着个锅铲，满脸春风。


    “回来啦，正好波龙熟了，洗个手来吃饭吧。”


    就在这时，一个女人从老爸身后走过来。


    那是位保养极好，气质温婉的阿姨。


    她身上穿着一件印着“吃货”的围裙。


    “妈？”杨晓璐尖叫。


    “你妈？！”苏哲咆哮。


    ……


    这是一顿极其诡异的晚餐。


    餐厅的吊灯散发着温馨的暖光。


    桌上那只八斤重的大波龙红得耀眼。


    老爸苏汉升和那位林阿姨，也就是杨晓璐的亲妈。


    这对领证的合法夫妻在饭桌上殷勤地互相夹菜，气氛那是相当融洽。


    然而，餐桌另一边。


    气氛有些微妙。


    苏哲端着碗，机械地扒拉着白米饭。


    坐在他对面的杨晓璐，同样面无表情。


    筷子精准而冷酷地夹起面前的一根青菜，放进嘴里，细嚼慢咽。


    两人的目光在波龙上方短暂交汇，又瞬间如同触电般错开。


    “晓璐啊，多吃点海鲜，有营养，快高考了辛苦得很。”苏汉升热情地用公筷给杨晓璐夹了一大块龙虾肉。


    “谢谢苏叔叔。”杨晓璐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但多了几分礼貌的克制。


    林阿姨也笑着看向苏哲：“小哲也是，阿姨不知道你的口味，以后咱们一家人多磨合，有什么想吃的尽管跟阿姨说。”


    “谢谢林阿姨，我啥都吃，好养活。”苏哲干笑两声。


    一家人？


    神特么一家人！


    在学校被这女人天天用“死亡笔记”记名字也就算了。


    现在连回了家，这尊战力985的清北境大能，居然还要坐我对面吃饭？


    这世界简直烂透了。


    “妈，苏叔叔，我吃饱了。”


    仅仅过了十分钟，杨晓璐就优雅地放下碗筷，扯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我回房间刷两套卷子，你们慢慢吃。”


    说罢，她站起身。


    看都没看苏哲，直接转身走进次卧，关上房门。


    “这孩子，平时就这样，今天还算好了吃完饭才走，以前一回家就直接自己关在房里做题。”林阿姨心疼地叹了口气，随后看向苏哲，“小哲，你要是学习上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多跟晓璐请教请教，你们现在是兄妹了，要互帮互助呀。”


    我帮她？


    苏哲一口汤差点噎住，不过还是保持礼貌。


    “好的阿姨，互帮互助，一定一定。”


    ……


    吃过晚饭，苏哲本来习惯性收拾碗筷，准备洗碗。


    但看到老爸和林阿姨那气氛……


    苏哲识趣地钻回自己卧室了。


    往床上一躺，盯着天花板。


    想起晚饭时的种种……


    啊…


    疼。


    脑瓜疼。


    诡异。


    太诡异了！


    有仇人终成兄妹？


    这合理吗这！


    “哇库哇库～短剧都不敢这么拍吧！”小五倒是一脸幸灾乐祸。


    “阅片量少了吧，这种狗血桥段在某音短视频上，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苏哲蒙头盖上被子。


    小五蹦跶着跳到床上，一把掀开被子，激动道：“反正呢天敌成兄妹，千载难逢好机会，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只要你现在过去求她好好辅导，你的战力绝对能得到质的飞跃~”


    “求你别说了，让我安静会儿。”苏哲把枕头盖在脸上。


    不过很快，他就扔开枕头，从床上爬起来。


    “终于想通了，要刷题了嘛～”小五激动得一蹦一跳。


    “做题？哈，明天一定。


    “今日无事，峡谷打瓦！”


    ……


    就这么快乐地打了会儿游戏，打到不知天地为何物。


    到了晚上十点半。


    苏哲玩得念头通达，准备去洗澡。


    拿上换洗衣物，推开房门往卫生间走。


    刚走到走廊拐角。


    嘎吱……


    卫生间的门开了。


    一阵温热的水汽，伴随着沐浴露的蜜桃香气扑面而来。


    有人洗完澡出来了。


    是杨晓璐。


    苏哲特意多看了两眼，差点没认出来。


    平日里在学校，杨晓璐总是穿着宽大的蓝白校服，头发紧紧扎成一丝不苟的马尾，厚厚的平刘海像铁王八似的趴头顶。


    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学渣退散”的气场。


    但此刻，她穿着一套浅粉色的纯棉居家服。


    上衣胸前一只卡通垂耳兔，守护着一抹少女的骄傲。


    下身穿着短短平角裤，都盖不到膝盖。


    刘海吹干蓬松了些，让她看上去有点萌憨的青春可爱。


    而那头乌黑的长发，发尾略微湿润，几缕发丝贴在白皙透亮的锁骨上，透着股稚嫩的熟韵。


    平时冷若冰霜的脸蛋，晕出淡淡的红晕，眼神都温柔了些，少了那种凌厉的锋芒。


    还有那双腿。


    够白够长，比例完美。


    真是件艺术品啊。


    苏哲眼中流露出一丝难以抑制的欣赏，在心里给出中肯评价。


    不得不承认，这位大学霸仔细一看，确实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


    似乎是没料到门外有人，杨晓璐也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又看了看苏哲。


    仅仅零点五秒。


    气温骤降。


    刚才那点楚楚动人的邻家少女感，瞬间灰飞烟灭。


    杨晓璐双手抱胸，下巴微抬，冷冷地看着他：“看什么？水蒸气把你的视神经烫坏了，还是你连自家卫生间的门都不认识了，需要我给你指路？”


    “我只是在惊叹，原来冷血动物洗完澡也是会脸红的。”苏哲回怼，侧过身子溜进卫生间，“砰”地一声把门反锁。


    谢特，差点就被敌人的糖衣炮弹迷惑了。


    洗完澡回到房间。


    苏哲躺进被窝，准备结束这魔幻的一天。


    然而，一墙之隔的次卧里……


    依旧传来“沙沙沙”的写字声，偶尔还有翻动试卷的清脆声响。


    这女人是人？


    不睡觉的啊！


    “苏哲，你也给我起来。”


    小五用力拽着被子一角，痛心疾首道：“隔壁985战力的大佬还在挑灯夜战，你一个战力只有5的渣渣，怎么好意思那么早睡觉？”


    “我早睡我骄傲，我为国家省纸料。”


    苏哲死拽被子不松手，闭眼翻了个身，“保持充足睡眠也是一种战略，晚安小五姐。”


    “不行！你今天一道题都没做！你这样摆烂怎么实现我的愿望！”


    小五急得在地上直打滚。


    “收手吧小五姐，你现在除了炸学校和当我的背后灵还能干啥？你都没蓝了，还是睡吧，说不定还能补点魔。”苏哲闭着眼打了个哈欠，很快就睡着了。


    “你！”小五想发飙。


    突然，她动作顿住了。


    她抽了抽小巧的鼻子，转过头，一双大眼睛死死盯着和隔壁杨晓璐房间相连的那堵墙。


    在她的视线中，一丝丝金色光芒，正源源不断从墙壁渗透过来。


    “这是……好浓郁的学习精华！”


    小五发出一声狂喜的尖叫，激动得直跺脚脚。


    小手一挥，那根花里胡哨的魔法杖瞬间出现在手中。


    “天呐！我怎么没早点想到！你们现在成为了合法的家人，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根据「孟母三迁」和「近朱者赤」魔法因果律……只要在家学习，你俩散逸的学习精华，都可以供给我补充魔力！”


    苏哲被吵醒了，他猛地睁开眼睛，心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小五姐，你想干嘛？”


    “嘿嘿嘿……隔壁那丫头的怨念和执念，简直就是完美的充电宝。”


    小五高举魔杖，杖尖爆发出刺目的紫色光芒。


    半透明的灵体瞬间凝实，魔力充盈到了极点。


    “小五姐，你冷静一点，大半夜别搞事啊。”苏哲咽了咽唾沫。


    “不刷完十张卷子，你休想睡觉~！”


    小五扬起下巴，手中的魔杖在半空中画出一个逆时针的圆。


    “时间啊，回溯吧！”


    “模拟重构·Grand Repetiti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