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哲锋芒毕露，踌躇满志。


    抬手伸向额头。


    啪！


    一声脆响。


    粉笔头依然完美击中目标。


    不仅击中了，还在苏哲脑门上，留了个极其圆润的白点。


    苏哲保持着抬手抓空气的姿势，被自己弱笑了。


    谢特，果然空手接粉笔没那么容易。


    这玩意儿看着平平无奇。


    可刘老虎扔出来的时候，绝对加了初速度和旋转力道。


    嘶，记得刘老虎的老家是四川哪里来着？


    莫非学过唐门暗器？！


    好好好，这个仇我记下了。


    你给我等着，下次定要把你一把抓住顷刻炼化！


    “抓什么苍蝇呢？还嫌不够丢人？”


    刘老虎站在讲台上，冷笑一声，“来，苏哲，既然你这么有精神，你来告诉我，这道题的第二问，辅助函数该怎么构造？”


    苏哲拍了拍脑门上的些许风霜。


    站起身，看了眼黑板上的字母和符号。


    沉默了整整十秒。


    “刘老师，我不会。”


    苏哲站得笔直，语气诚恳且理直气壮。


    全班同学发出一阵憋笑的闷响。


    旁边的杨晓璐更是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往旁边挪了挪，仿佛学渣是种病，会通过空气传染。


    “不会还理直气壮？出去洗把脸清醒清醒，到走廊站会儿。”刘老虎叹了口气，指着门外。


    “好嘞。”


    苏哲麻溜地走出教室，熟练地在走廊窗户边站定。


    “哎，这地方感觉快成为你的快乐老家了，怎么每次都会被罚站到这地方。”小五撅着嘴嘟囔道。


    “那就走着，带你逛逛。”


    这一次，苏哲可没打算老老实实干站着。


    身处时间循环，还当什么乖宝？


    双手插兜，溜溜达达地开始在走廊上巡视起来。


    路过7班。


    里面的物理地中海正在黑板上画受力分析图，底下一片昏昏欲睡。


    路过6班。


    英语老师正在放听力，后排有两个男生正用橡皮擦当足球，在课桌上踢世界杯。


    路过文科班。


    几个女生趁着老师背转身的功夫，传递着小纸条。


    哈哈，大家都挺会玩。


    小五此刻正飘在苏哲身边，跟着他东张西望。


    “你看他们，多浪费时间。”


    小五恨铁不成钢地嘟囔着，“有这时间，都能刷半套理综卷了。”


    苏哲凭栏远眺。


    吹着初夏的风，转头看向这位紫裙魔法少女。


    “小五姐，我其实一直有个疑问。”


    “什么疑问呀～是不是想问一些学习秘籍了？”


    “不是题的事。”


    苏哲摇了摇头，“我是好奇，你为什么如此执着于要让我高考七百五十分。


    “这分数对你来说，莫非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我要是能做到，是可以拯救宇宙，还是能让你获得一座魔仙堡？”


    小五歪着脑袋想了想，裙摆在风中轻轻飘动。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高大上的理由啦。


    “怎么说呢……这就像是我的生理本能？


    “就好像饿了一定要吃饭，渴了一定要喝水。


    “我是你那本《五三》化身的魔法少女。


    “我存在的意义，就是辅导你拿到高考满分。


    “如果不让我干成这事儿，我就会觉得难受得要死。”


    听完这番回答，苏哲点了点头。


    “行吧，好一个生理本能。”


    他摸了摸下巴，突然想到一个极其严肃的问题。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啊。


    “在高考前，我走在路上不小心被泥头车创了，或者发生什么意外……你会怎么做？”


    小五认真地挥了挥手中的魔杖：“还能怎么做？时间回溯呗！


    “只要没到高考那一天，哪怕陨石撞地球，我也一定会把一切回溯到能挽救你的那一刻！”


    “你这因果律武器太逆天了。”


    苏哲惊叹，“话说你是不是连我都能一起重置？化成灰也能还原吗？”


    “不不不，你理解错了。”


    小五飘到苏哲面前，拍了拍苏哲肩膀。


    “我可以重置世间万物，让时钟倒转，让大楼复原，让死人复生，但唯独无法重置你。”


    “为何？”


    “你是我的契约者，是这个魔法的唯一锚点。


    “再说了，如果我把你一块儿重置，你怎么可能保留每一轮的记忆。”


    苏哲眉头一皱。


    唯独无法重置我……


    他摸了摸下巴。


    指尖传来一阵微微扎手的粗糙感。


    胡茬？


    什么时候那么长了？


    苏哲猛地瞪大眼睛。


    最早那次六一的前一天晚上，也就是5月31日当晚。


    洗澡时，特意把胡须刮干净。


    在之后的两次六一晚间，确实都没刮过胡子。


    而现在……


    这胡茬的长度，明显是长了两三天的结果。


    这一刻。


    苏哲意识到一个极其严峻的问题。


    “小五姐……照你这么说，时间虽然回溯了，但其实我的记忆，包括我的身体，还在继续成长？”


    小五点点头：“对呀～记忆又不能凭空存在，你的整个身体，都是承载它的物质基础。


    “如果你的肉身被重置，脑神经全都会跟着一并复原，那种跨越循环的记忆自然就清零啦～


    “为了保留你意识的连续性，你自身的生理时间，肯定得一直向前走呀。”


    “我去，你个魔法少女这时候给我整唯物主义了？”


    苏哲没忍住爆了句粗口，“你这循环相当于在烧我的寿命啊，我要是在这个循环里待上个五六十年都拿不到高考满分咋办。


    “到时候某次六一回溯，我一觉起来，拄着拐杖到学校。


    “其他人一看，嚯哦！哪里来的老大爷，您走错门了吧。”


    “不会的不会的～有我辅导，哪用得着五六十年~”小五摆摆手。


    苏哲突然又想到一点，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我的身体时间一直向前，那我岂不是……


    “几十个小时都没睡过觉了？！”


    虽然这次白光一闪后，整个人感觉神清气爽。


    现在身体确实倍棒。


    但一想到有这么一回事，突然感觉浑身不对劲。


    “安啦安啦~”


    小五拍了拍苏哲的肩膀安抚道，“每次循环重置，我释放的魔力会对你的肉体疲劳进行清洗，就相当于让你深度睡眠八小时。


    “放心吧～你不会因为睡眠不足猝死的啦，顶多就是……老得快一点点？”


    “神特么一点点。”


    苏哲在走廊上来回踱步。


    了解这则情报后，苏哲第一次有了些紧迫感。


    原本以为被困在同一天，大不了就当放个无限长假。


    现在看来，这可不是什么带薪休假。


    不能这么随便咸鱼下去了。


    眼前这个看起来娇小可爱的五三魔法少女，可是能毫不犹豫把整座学校炸上天的灭世魔女！


    她说不定真能干出把自己寿命烧干，直至拿到高考满分的结果。


    “算你狠。”


    苏哲盯着小五，“不就是考七百五吗，这个挑战我接了。”


    “耶～小哲终于有干劲了！哇库哇库～”小五开心地在空中转了三个圈。


    苏哲深吸一口气，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


    既然下决心通关这魔鬼循环。


    那就从掌控身边的小事开始。


    比如……


    把那颗该死的粉笔头制裁了！


    ……


    苏哲强撑着上完之后的课。


    虽说有了些紧迫感。


    但这个年纪的少年，对时间和寿命的敏感度，终究还是处在盼望早点长大的奢侈状态。


    能比同龄人领先一步变成大人？


    这是好事啊！


    最后一堂班会结束。


    刘老虎宣布明天开始高三放假，回家自主复习。


    苏哲熟练地将书本扫进书包，走出校门。


    夕阳西下，天依旧亮堂。


    云霞逐渐染成大片绚烂的橘红色。


    苏哲走在回家的路上，看着天边那轮红日。


    如果真的这么一直循环下去。


    自己会不会有天，真的拄着拐杖走在这条路上？


    太阳，它每时每刻都是夕阳，也都是旭日。


    当它熄灭着走下山去收尽苍凉残照之际，正是它在另一面燃烧着爬上山巅布散烈烈朝晖之时。


    在一条街巷的拐角，苏哲停下脚步。


    他再一次看到一群小孩追逐打闹。


    其中一个欢蹦乱跳的孩子，正紧紧抱着他的儿童节玩具。


    当然，那不是我。


    但是，那难道不是我吗……


    时间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


    但现在……


    我的时间被折叠在一个可能永远过不去的六一儿童节了……


    “小哲小哲！别发呆啦！”


    小五趴在苏哲背上，揪了揪他的头发，“今天回去，咱们刷两套卷子找找手感，你要做到心中有公式，笔下有乾坤，做到看到题目就能条件反射。”


    苏哲没有回话。


    低头踹了脚路边石子，抬头继续往前走。


    过了一个红绿灯，前方出现那道熟悉的背影。


    杨晓璐。


    啊，是我可爱的妹妹啊。


    这一次，苏哲加快脚步。


    大步流星地走上前，直接和杨晓璐肩并肩。


    察觉到身边多了一个人，杨晓璐转过头。


    一看来人是苏哲，好看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结。


    “你跟着我干什么？”杨晓璐往旁边让了一步，保持距离。


    苏哲双手抱在脑后，目视前方，语气随意：“什么叫我跟着你？你朝这个方向走，也是去春江花苑是吧。”


    杨晓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警惕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哪？”


    “实不相瞒，我家就在那里。”


    “你家？”杨晓璐冷笑一声，“苏哲，你搭讪的手段是不是太老套了点。”


    “难得一路同行，索性聊聊呗。”苏哲耸耸肩，“比如探讨一下家庭重组和异父异母兄妹的伦理问题…”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行，那我期待你今后叫我哥的样子。”


    留下这句话，苏哲加快速度，拐进另一条巷子。


    “这人脑子越来越不正常了。”


    杨晓璐看着苏哲跑开的背影，暗自啐了一口。


    苏哲抢先一步跑回春江花苑的家中。


    敲了敲门，然后掏钥匙进去。


    老爸苏汉升穿着“厨神”围裙在厨房料理大波龙。


    林阿姨在给老爸打下手。


    帮忙装盘，兴高采烈地在旁边拍照录像。


    “爸，我回来了，林阿姨，你好。”


    苏哲笑眯眯地打着招呼，态度自然得像是认识了多年的老熟人。


    这让林阿姨有些受宠若惊，连连夸赞苏哲懂事。


    苏哲放下书包，没有回房。


    他靠在客厅的沙发上，静静等待着。


    五分钟后，门外传来爬楼梯的脚步声，随后是略显迟疑的停顿。


    苏哲算准时间，猛地拉开防盗门。


    门外，杨晓璐正举着手准备敲门。


    看到开门的是苏哲，她整个人如遭雷击。


    瞳孔骤缩，像只受惊小猫，猛然往后退了一大步。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杨晓璐的声音都变调了。


    “这里就是我的家，我怎么就不能在这里。


    “倒是杨大学霸，你来这里是家访呢，还是督促我交作业？”


    “我……”杨晓璐刚想回怼，林阿姨听到动静从厨房走出来。


    “晓璐你来啦，这是苏哲你应该认识。


    “以后他就是你哥哥了，快进来吧，别在门口站着。”


    杨晓璐看着穿着“吃货”围裙的母亲，再看看一脸淡定微笑的苏哲。


    “妈？！”


    哦吼。


    面朝我的方向，居然连妈都叫出来了。


    苏哲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粉色拖鞋，放在杨晓璐脚边。


    “好妹妹，淡定些，别大惊小怪地乱叫了，现在，你得叫我哥。”


    杨晓璐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抿紧唇，一言不发。


    机械地换上拖鞋，走进这个新家。


    ……


    晚餐时间，苏哲展现出优良的餐桌礼仪。


    他甚至还给杨晓璐夹了一块最肥美的波龙肉。


    “晓璐啊，高三辛苦了，多吃点补补脑，以后有什么不懂的，虽然哥帮不上忙，但在精神上哥绝对支持你。”


    换做在学校，杨晓璐肯定当场开怼。


    但此刻她全力绷住，没有发作。


    甚至还挤出一个艰难的微笑。


    啧啧，果然呐。


    长得再好看，笑容不是发自内心，看上去都丑得很。


    苏哲有所领悟。


    十分钟后，杨晓璐火速放下碗筷，逃一般躲次卧刷题去了。


    苏哲慢条斯理吃完饭，回到自己的房间。


    这一次，他没有再打开电脑去打那些毫无悬念的排位赛。


    坐在书桌前，掏出一张试卷。


    见状，小五感动得都快哭了，眼角泛起了泪花。


    “呜呜呜……娃儿终于开窍了吗！终于知道要主动学习了吗！”


    “那些游戏局我已经打过两次一模一样的了。


    “对面打野什么时候拿蓝我都知道。


    “游戏整到这份上，已经完全没挑战性了。”


    小五期待地搓了搓手：“哦哦～那你现在想挑战什么呀？导数？解析几何？还是物理压轴题？”


    “我已经找到一个更具挑战性的目标了。”


    “到底是什么呀～”


    “刘老虎的粉笔头。”


    “？”


    “你烧着寿命轮回，就为了接个粉笔头？！”


    小五抓挠着头发在地上打滚。


    疯狂哀叹着少年人的脑回路，是如此让人抓狂。


    但突然，她停止了翻滚。


    “你……”


    小五起身瞪大了双眼，目光灼灼盯着苏哲头顶。


    【学习效率：6％→12％（翻倍）】


    【学习战力：5→10（翻倍）】


    “小五姐，你先歇着，给你补点魔。”


    苏哲摊开卷子，摁出笔尖。


    “看我先把数学那头老虎，拿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