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铃响。


    走廊上传来一阵细碎杂乱的脚步声，出去透气的同学们踩点回到教室。


    杨晓璐被赵嘉欣和几个女生簇拥着走进来，慌乱坐回苏哲身边。


    也不知道这群女生，课间八卦调侃些什么。


    杨晓璐耳根的红晕非但没褪下去，反而蔓延到了白皙的脖颈处，眼神也显得有些飘忽不定。


    她瞥了眼苏哲，目光又连忙躲闪，看似漫不经心整理着桌上的书本，然后开口随意问道：“苏哲……你，你有想过高考填志愿，要去哪个学校吗？”


    闻言，苏哲挑了挑眉，头也没回地答道：


    “去哪个学校这还用想吗？只要我分数足够高，全国上下哪所学校不是任我随便挑，自然是我想去哪就去哪。”


    苏哲现在别无他求，一心一意只想拿到满分称帝。


    可这话落到杨晓璐耳朵里，性质似乎变了。


    杨晓璐瞪大眼睛看着苏哲，心中小鹿乱撞。


    随便挑？想去哪就去哪？


    这家伙的意思难道是……


    只要他分数够了……


    无论我报哪个学校，他都会填一样的志愿，一路追着我过去？！


    这也太……


    太明目张胆了吧！


    “你……你别太得意忘形！”


    杨晓璐强压着狂跳的心脏，声音里带着几分娇嗔，“顶尖大学的门槛可是很高的，你数学和英语再好，想和我……想考进好学校，也没那么容易！”


    “放心。”


    苏哲偏过头，极度自信地笑了笑，“我的目标，可是别人想都不敢想的绝对天花板，到时候你就会发现，不是我挑学校，而是所有的学校，抢着来求我。”


    杨晓璐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头顶，整个人都快熟透了。


    这算什么？


    他这算不算是在变相给我承诺。


    为了跟我上同一所大学，他居然……


    杨晓璐的脑海中，浮现出班上几个女生，拉着她疯狂八卦的画面……


    “璐璐，你难道还没看出来吗？苏哲今天突然这么高调，连着在数学和英语上大出风头，绝对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啊！”


    “就是就是，他老喜欢不交作业了，还总热衷于呛你，找你抬杠，男生干这种事情，十之八九就是暗恋你！”


    “我还看到他早上摸你头了，明显在撩你哇。”


    “恐怕苏哲之前吊儿郎当的学渣姿态都是装的，隐忍三年，高考前夕突然不装了，摊牌了……哇~他也太会了吧~他绝对是想在毕业前给你个大大的震撼！”


    “磕到了~磕到了~”


    “璐璐，等会儿回教室你试探试探他，问问他填志愿的想法。”


    “如果他话里话外透着目标考高分，那绝对是实锤了～”


    杨晓璐回想完那些起哄的话语。


    再对应上苏哲刚说的那些……


    这简直就是把“我要光明正大追着你上大学”几个字贴在脑门上了好吗！


    “你……你这家伙简直……”杨晓璐芳心大乱，被这波臆想击得溃不成军。


    “我怎么了？”苏哲疑惑道。


    杨晓璐想说点什么掩饰慌乱。


    可嘴突然变笨，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而就在这时，语文老师走进了教室。


    “行了，有什么话下课了再说。”苏哲摆了摆手，看向黑板，“别打扰我听课。”


    杨晓璐：“……”我的同桌今天真的有点帅……


    杨晓璐被脑子里突然蹦出的想法吓得一哆嗦，匆忙扭头看向黑板，深呼吸恢复平静，让理智重新占据思想高地。


    ……


    语文课开始了。


    8班的语文老师姓李。


    李老师是一位性格平和的中年女教师，戴着无框眼镜，气质温婉如玉。


    她讲课从不声嘶力竭，总是如春风化雨般娓娓道来。


    哪怕面对苏哲这种上课常年走神学生，也从不动怒，顶多就是叹息一声。


    李老师走上讲台，目光下意识地落在苏哲身上。


    不久前，另外两位同事提醒过她。


    一向严苛的刘梓萌老师拉着她连连感叹，说苏哲这小子十五分钟交出了数学满分答卷，解题思路优雅无比。


    娄老师更是眉飞色舞，绘声绘色描述苏哲如何在全英文辩论中，以一敌三把英语课代表按在地上摩擦。


    两位老师再三叮嘱她：“这小子今天彻底打通任督二脉，你上语文课时可得做好心理准备，说不定他又要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活。”


    起初，李老师觉得有些夸张。


    但此时此刻，看着端坐在倒数第二排的苏哲，她的心头也不由得微微一震。


    那个平时总是无精打采的男生彻底变了。


    少年的眼神深邃锐利，浑身散发着极度的专注与从容。


    眉目间，那种对分数的渴望和自信，李老师只在一些学神级的学生身上见过。


    “看来，这孩子是真的迎来蜕变。”


    李老师心生几分欣慰与期待。


    她微微扶了扶无框眼镜，清了清嗓子，温和地切入正题。


    “同学们，这节课我们自主练习。”


    李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今天的任务，“我发一份现代文阅读和一首古诗鉴赏的专练卷，大家先自己做，半小时后，我对照参考答案给大家讲解，大家自行批改，体会一下出题人的意图。”


    卷子传了下来。


    苏哲接过卷子，自信满满。


    双杀了数学和英语，区区语文，看我分分钟拿下！


    经历上千次轮回的逻辑锤炼，大脑已经淬炼成一台无坚不摧的超级计算机。


    自家的母语有何难？


    只要能看懂字，顺着逻辑推导，答案一眼可得。


    苏哲拿起笔，开始作答。


    第一篇是现代文阅读。


    讲的是一个老铁匠在时代变迁中坚守传统工艺，最后在一个雨夜守着冷清的铁匠铺孤独死去的故事。


    题目一：文中多次描写‘雨夜中泛着幽蓝光芒的铁砧’，请分析其在全文中的作用。（6分）


    苏哲的理科脑高速运转，瞬间抢占所有的认知输出通道。


    “从物理学角度来看，铁砧泛着幽蓝光芒是因为金属表面的氧化层反射了特定波长的光。在雨夜的低光照环境下，这种反射显得尤为突兀，这说明老铁匠的打铁频率很高，铁砧表面极其光滑。结合时代变迁的背景，这是在用物质守恒定律隐喻老铁匠徒劳无功的能量消耗。”


    苏哲唰唰唰写下这套自认无懈可击的推理答案。


    第二篇，古诗鉴赏。


    一首“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题目问：表达了诗人怎样的思想感情？


    苏哲的大脑回路，递出一份答案——


    “这种天气不穿保暖衣物去钓鱼，显然是体温调节中枢受损。这表达了诗人对当时落后医疗条件的不满，以及面对极端天气时缺乏科学求生技能的无奈。”


    写完后，苏哲心满意足地放下了笔。


    完美。


    逻辑自洽，无懈可击！


    半小时后。


    李老师拿着标准答案，用温柔的声音开始讲解。


    “第一题，关于‘幽蓝光芒的铁砧’。这道题我们要从环境渲染、人物心理和主旨升华三个维度来答。”


    李老师念道，“参考答案是：1.渲染了雨夜凄清压抑的氛围（2分）；2.幽蓝的光芒象征着老铁匠内心孤傲不屈的灵魂，以及对传统技艺近乎执拗的坚守（2分）；3.烘托了在工业化浪潮冲击下，传统手工艺逐渐消亡的悲剧色彩，深化了文章主旨（2分）。”


    苏哲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卷子上关于“氧化层反射光”和“物质守恒定律”的硬核答案，嘴角疯狂抽搐。


    大意了。


    理科知识入脑过深，都快忘了语文的答题调性了！


    可我回答的也没毛病吧，这标准答案槽点也很多啊。


    蓝色怎么就代表孤傲和不屈了？它就不能是因为光谱折射吗？！


    李老师继续讲古诗鉴赏：“这首诗表达了诗人虽然身处逆境、被贬谪，但依然保持着清高、孤傲、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高洁情操……”


    苏哲倒吸一口凉气。


    自己那颗被理科塑造得无比坚挺的大脑，正在颤抖。


    不适应。


    很不适应。


    相当不适应！


    在理科的世界里，一就是一，对错分明。


    生活会算计你，但数学不会。


    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


    但语文……


    我的母语啊……


    语文，你算计我！语文！


    这确定不是一门玄学吗！？


    苏哲发现，自己之前建立起来的思维方式，在语文这种极度依赖主观情感，共情能力……


    尤其是需要揣摩出题人心思的应试科目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数字存在的意义，在于建立参照系，从而描述这个世界。


    但语文……


    尤其是应试教育的语文……


    参照系在出题人手中啊！！


    苏哲瘫在椅子上，双目无神。


    他缓缓偏过头，看向旁边玻璃窗上映出的倒影。


    头顶上，显现出只有他能看见的标签。


    【姓名：苏哲】


    【学习方法：万物皆数，万事皆理（All is maths. None is mess.）】


    【学习心态：我即是真理】


    【学习状态：走火入魔·文道崩塌】


    【学习效率：73%（多么完美的素数，但显然对语文没有帮助）】


    【学习战力：999（看似距离1000只差一步，但这一步……难！难！难！）】


    苏哲回过头，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气。


    迈向高考满分的道路……


    原来语文，才是那只最可怕的拦路虎…不对，拦路霸王龙啊！


    数学、英语、理综，拿满分并非不可能，历史上也确实出过不少拿到单科满分的大神。


    可是语文满分……


    不是没有，但绝对是凤毛麟角。


    就算你前面的基础知识全对，作文怎么可能不扣分？阅读理解怎么可能完全踩准阅卷小组那几位老师的主观偏好？


    能考到143分，那都是祖坟冒青烟，文曲星开后门。


    想要拿满分？


    高考阅卷组如果真给出一个语文满分，事后必然要面对社会的放大镜审视和舆论压力。


    到底怎样一份语文答卷，才配得上历史的检验啊……


    杨晓璐注意到苏哲的反常，流露出一丝关心。


    “怎么了你？怎么突然像条失去梦想的咸鱼？”


    她这话虽然糙了些，但语气格外柔和，还有点夹子音。


    苏哲叹了口气，看向她：“杨晓璐，我在思考……”


    “思考什么？”


    “思考语文到底该怎么拿满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