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成承揉着鼻子,暗道真狠哪。
“你想救她们?”
姜野直视着他的眼睛,好半晌,启唇道:“你希望我想。”她戳破赵成承的心思。
“承认吧,你告诉我那些事,就是等着这一天,你不敢做那个说不的人,拿我当你的暗刀使,想让我替你截断那些老东西的妄想。如果我成功了,你跟着受益,安安稳稳坐在当家人的位置上,如果我败露了,你要怎么做,如何处置我,和我撇清干系?”
赵成承几度张嘴,最终没有反驳,只是一笑。
姜野轻哼了声:“那就别管我怎么想,和你无关。”
“那她们呢,她们是案板上待宰的鱼吗?”赵成承又问。
姜野回他:“也和你无关。你是。”
又上了一道菜,羊头。眼睛不知是被剜去了,还是煮的过程中脱落了,只余两个窟窿挂在上面。
鱼歌被吓到了。
袭明皱着眉,上手掉转了下盘子的方向。于是羊头直直对准了姜涣。
“……”姜涣撇开眼,“好事怎么不见你想着我呢?”
她们几个自成一桌,袭明压低声音,指着那羊头道:“刚才,我看见了我自己,就像它这么正对着你一样,正对着我,透过一道缝隙。”
姜涣:“你是说……”
话到了嘴边又咽下,这里说话还是不太方便。
她改口:“那现在,怎么办?”同样指着那羊头。
心照不宣地,聊的是蒋风。
袭明夹了两块土豆,放进那空洞的眼眶中,“他睁眼了。”
然后又想把土豆夹出来——以表示,但想要让他再闭上眼,只不过他们动动手的事。
谁料大小卡得正合适,筷子找不到着力点,她脑子里闪过个念头,可以用戳的,筷子戳进土豆,就能直接取出来了,但此时土豆不是土豆了,戳这个动作显得血腥了点,袭明的手悬在空中,最终放下了筷子。
左边的空椅子有一人落座,那本来是姜野的位置。
确实是她回来了。
两块土豆嵌在本该装着眼珠子的地方,姜野见了只觉怪异,“这样……会更好吃些?”
姜涣替袭明抢先答了:“嗯,她是这么认为的,就是现在不太好取出来。”
姜涣说着说着没忍住笑,姜野便知她在胡说,但还是接着道:“我以为只有小朋友会这样,有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袭明不理会她们的胡言乱语,看向鱼歌,见她没在动筷,只在对着自己笑,也不知在笑什么,袭明问她:“吃好了吗”
鱼歌点头:“吃好了。”
便又问姜野:“可以回去了吗?没有其它形式要走了吧?”
姜涣截了她的话:“你都不问下,这桌上的其他人吃好了吗?”
袭明:“话这么多,应该是吃好了吧。”
方才话少的蓝烟举了手:“那我呢?”她默默旁听着,也被算进去了吗?
姜野亦道:“我离席了好一会儿,回来就说了两句话,我也在其中吗?”
“……”袭明摊开掌心,做了个请的动作,“你们继续。”
第74章
没多久,赵成承及他的翻译,携几对“新人”一起过来了。他们是带着一盏酒来的。
姜涣看了这东西就火大,早就同他说了,她们不搞酒桌文化,真是婚礼也就罢了,做戏而已,还要裹挟她们喝酒?
不会在里面下了什么东西吧。
她看向姜野,毫不掩饰抗拒的意味。
姜野也厌恶极了这种场面,她心念一动,披上体面的笑,告诉苏巴提这些从海里来的客人喝不了酒,酒对她们而言是有毒的,为了表达真挚的祝福,决定请她们在陆地上的同盟、最好的朋友,也就是赵成承,代她们敬了这杯酒,一共四人,一共四杯。
姜野几乎用了自己所有的词汇量,连说带比划的,但她比赵成承强点,赵成承是一个词也听不懂,直到翻译替他解释了一番,才抽动着嘴角,极为勉强地拿过了那盏酒。
“那……”他指着姜野,试图拉上她。
姜野笑着道:“怎么,从出生就有的交情,不知道我酒精过敏吗?”
赵成承愣了下,他是不知道。
酒很烈,他酒量并没有多好,搞这一出也是因为小肚鸡肠,想起当时在机场被驳了的面子。半盏酒下肚,他就红了脸,瘫软着身体被扶走了。
他酒量不好,姜野是知道的,她对袭明说:“回答你刚才的问题,不会有其它形式要走了。”
赵成承喝得干脆,姜涣便打消了酒里有东西的怀疑,但一转念,姜野方才说的一句话回响在她耳边:酒对她们而言是有毒的。
对她们而言。那便不能排除了。
万一,下在酒里的东西,只针对她们有作用呢?
好像也不必。
如果是姜涣自己,不会把一个关键的环节单拎出来,且目标明摆着只指向她们,这样容易令人生疑不说,还不可控,就像刚才那样,设法不喝,他就没招了。
按照这个思路想,姜涣推论,在这个婚礼中发生的,会影响她们对人造海判断的,一定是一件很多人都参与了的事。
大费周章办了个假婚礼,那么,就是一件在婚礼上做,才显得不那么突兀的事。
“唱歌,跳舞?”
回到那个院子后,蓝烟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不是入乡随俗,不是“新娘”的面子,她是肯定不会做这种事的,但在“婚礼”上,所有人都载歌载舞的,受邀却不加入,反倒是一项阻力更大的选择。
只是,光靠猜是不足够的。
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姜野。对,说到受邀却不加入,这人倒是个例子,当时只摆摆手,便顾自站到一旁去了,不过蓝烟认为,姜野不具有参考性,她身份特殊。
“你们是说,唱了歌,跳了舞,就能让你们相信这里真能造出适宜你们生存的海?”
姜野重复了一遍,她的大脑将这句话识别为类似于“今天吃个苹果,明天就会被天上落下的陨石砸中”的存在,八竿子打不着,非要打着的话,那就只能是吃苹果的人名叫牛顿,苹果没了,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无论如何他必须发现万有引力,于是上帝派出一颗陨石奔赴万里而来,精准命中他。
不对,这个比喻也不算恰当,“被陨石命中”好歹是一件客观事件,“相信”却主观得很,唱唱歌,跳跳舞,能左右大脑的判断?
她显然当这是玩笑话,蓝烟不死心,还是问:“你觉得,有可能是这样吗?”
姜野:“说实话,过于天马行空了点。”
姜涣问她:“你已经见过了那片‘海’,对吗,它是什么样的?和真正的海一样,至少看上去一样?规模呢,沙漠就这么大,在这儿造个人工海,无论如何都比不上真正的海吧?”
姜野默了好半晌,不知在想什么。
姜涣欲要再问,袭明先开了口:“赛里木湖,你去过吗?”她问姜野。
姜野点头。
袭明:“能有这么大吗?”
姜野想了想:“不相上下?”她不太确定。
“被发现了也没有问题吗?”鱼歌提问,她记起乘飞机来时,透过窗户俯瞰地面,是能看见一些河流湖泊的,她想,那些人看着就不正派,做的事多半也是要藏着掖着的吧,荒芜沙漠中多了这样一片区域,应该是很高调了。
姜野:“这个问题我也问过,不会被发现,这就是我得到的回答,没有他们领路,外人是无法到达那片区域的,哪怕在飞机上也看不见它,就目前看来,的确如此,否则这里早就不平静了。”
蓝烟还执着于歌舞,“能够悄无声息地改变地貌,并且给它罩了个‘隐身’的壳子,既然可以做到这样,天马行空也不见得是不可能的事。”
姜野:“……也许吧,但这重要吗?”
啊这,有如目光灼灼,挽弓搭箭之际,有人告诉自己:你眼神不太好,靶子对偏了
——确实没那么重要。
当敌人刺过来一把刀时,首要想的要么是如何避开它,要么是如何砍断它,不会将“它是如何锻造的”作为最先思考的问题。
蓝烟终于记起不知被抬去哪儿的蒋风。他或许能够解答“这把刀将刺向哪儿”。她们目前的处境实在尴尬,想做的想查的有很多,却不得不瞻前顾后,像被蒙了眼走在悬崖边上,除了当前所站的位置暂且安全,前后左右往哪儿多迈出一步,都不知是否会瞬间坠落。
维持现状是最稳妥的,闭门开小会是最安全的,也许因为这样,潜意识中的自我保护机制将那只箭扯着偏离了靶心。
但袭明不是这样。当蓝烟问她,蒋风那边如何了,她没有立马回答。她没在关注,从他被抬走的那一刻起,她就屏蔽了来自他的信号,她内心其实是有一些希望,那些人能让他再度闭上眼,最好快点,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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