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姜野洗完澡,就见到许棠一脸内心活动很丰富的样子。
和她对上眼神后,先是直勾勾盯着,盯了一会儿又慌慌张张移开,脸一下就红了。
姜野无声笑着,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在想什么。
但她偏要问:“还在想和我私奔的事啊?”
偏要说:“其实我也想试试,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去海边。”
“……啊,海边吗?”许棠从兴奋到破灭,竟是字面上的“私奔”。
“是啊,我一直很想去的。你不太满意?那你想去哪儿?”
“没有,我也觉得海边就很好。”许棠违心道。
“可我去不了啊,要不你想一个,有机会的时候我们就去。”
许棠便想了想,照着姜野的思路,“去看极光好不好?”她觉得那很浪漫,又兴奋起来。
姜野却看她许久,没肯定也没否决,只不明意味地笑了笑,“再说吧。”
只住了一人的双人间里。
杜逾躺在床上,看着墙上那张黄纸,喃喃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她抄过那么多遍《金刚经》,其实没怎么查过解读。
其实抄写时,脑子里想的都是——
“阮,津,月。”
于是《金刚经》里的每一句,在杜逾眼里,都是她的名字。
“那就更该及时行乐。”姜涣的话在耳边回响,今晚不知第几遍。
她是真的离死亡很近了么?
杜逾想象着,死神在身后拿着镰刀一路尾随她,这场景不算骇人,倒挺中二的,杜逾把自己想笑了。
她是真的不太害怕。
却有很多遗憾。
于是纠结一晚上,终究还是自私地按下了拨通键。杜逾的心骤然提起来,她其实并不确定,这个号码是否更换了主人,即便没有,她也未必还会接起她的电话。
“嘟,嘟——”
这是无比漫长的等待。怕嘟嘟声一直延续下去,也怕真的等到了尽头。
通话开始计时的那刻,杜逾倏地喉咙发涩,她竟不知道要说什么。纠结了一晚上,也只是想要听到她的声音。
但她,也一直没有出声。
“是我。”杜逾说,“你应该,还能听出来吧?”
那边不知在想什么,好半晌才回答:“你没有换号码。”
杜逾笑了。
“对,我,我其实……其实也没什么事。
“但你别挂,好不好?也别把手机丢到一边不管。
“就……十分钟,我也不会说什么。十分钟一到,你就把电话挂了。”
电话那边气息微动,杜逾知道她一定是有很多疑问,但她不会问的。
“嗯。”果然,她只是这么应下。
前后不过几分钟,时间流速却天差地别,好像就是一晃眼,屏幕上的时长就累计到了九分三十秒。
一晃眼的时间,什么都发生不了。连回忆都没来得及。
杜逾不是个贪心的人,在多数事情上她都不是,但不包括此刻在电话线另一端的这个人。
她到底还是放纵了自己,赶着时间多说了两句:“我,我最近发生了一些事……等忙过这阵,如果还有时间,想把这些事告诉你,也没什么,就是还挺有意思的。”
九分五十八,九分五十九。
“嗯,十分钟到了,再见。”
十分零五,十分零六……
时间却还在累计,她没有挂断,“你是遇到了什么事?”
断了的关系重新生长,就在今晚。
不只一例。
蓝烟收到条语音讯息。不在手机里,在她的意识空间。有谁在和她打招呼,说了一句:【嗨。】
“怎么了?”姜涣看她反应奇怪,上一秒还在摆弄捡来的落叶,试图在桌面上拼出一只蝴蝶,此刻就毫无征兆地愣了神,仿佛注意力已不在这间屋子里。
“她,她和我说话了。”蓝烟说着,竟落下泪来。
姜涣一下了然,她没有立马替蓝烟拭去眼泪,因为,她看起来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落泪,很显然,是内心正在经历难以言说的震颤,这种时候,安慰是一种打扰。
姜涣就在边上坐着,好半晌过去,蓝烟才抬手,有些懵地碰了碰脸上残留的泪痕。
“可以告诉我,你现在的心情吗?”姜涣这才开口问她,同时取了张湿巾替她擦擦脸。
谁知这一问,蓝烟瞬间红了眼眶,眼泪啪得落下好几颗,姜涣擦都来不及,又心疼又无奈,只好把湿巾撇了,一把将她揽进怀里,“怎么搞得好像是我把你弄哭了一样。”
“你还说我。”
说得可怜兮兮的,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不过有心思讨伐她的话,那就是没什么大事,姜涣忍着笑诚恳道:“对不起,那我撤回。”
“你还笑。”
“好,好,不笑了,真的不了——到底怎么了?”
蓝烟安静了好一会儿,从姜涣怀里抬起头,哑着声音道:“原来她可以直接和我说话,但是那么久,我从来没听见过。”
那么久,才有这一句小心翼翼的:【嗨。】
“所以你觉得,她太孤单了,是吗?”
“嗯,还有,我真的做得很不好,我——”蓝烟话没说完就止住了。
“嗯?”
“……她刚才又说话了,不对,是文字,像手机屏幕里弹出一条文字消息。”
蓝烟的语气竟带了点尴尬,姜涣问她:“说什么了?”
“她说,她在的世界比我们这儿有意思,没什么孤单的,她也不爱说话,说和我这样交流,其实挺费心神的。”
姜涣听完便笑了,她是不信的,这种哄人方式,真是口是心非。
“她问你笑什么?”
姜涣:“……”
这下笑的成了蓝烟,“其实是我问的。”
“谁说我笑了,”姜涣板起脸,“你现在要和她聊天去吗?”
蓝烟发觉自己陷入两难,她不能说要,在姜涣的问法下,好像她说要,就表示不要了姜涣一样,但她如果说不要,也挺不合适的。
“算了,放过你。”
姜涣没坚持要她回答。她是又有点不高兴的,但也没有任何办法,不得不调理自己——这位“别人”,太特殊了。
几乎同时,蓝烟又接收到新的文字消息,她说:
【我是又有事想要告诉你们,大概是因为你们昨天的猜测,我的视角又补全了一些。】
【TA原本是想要造出长生者,作为TA的传教士。】
【终卷】
第113章
她们在寺庙里待了近一周。期间只有姜涣蓝烟离开过一次。
和煦阳光下,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莲山寺脚下,从游戏地图中不可探索的区域再度回到一览无遗的视角中。
“不可思议……”一群身上染了撮蓝毛的小羊挡住了前方的道路,正在闲庭信步,杜逾轻踩刹车,等它们过马路的空档透过后视镜远远凝望着什么,它是模糊的,像被罩在迷雾中。
“你们真的相信,这世上存在菩萨托梦这种事?”
“以前确实不信,但这些天我们都梦见了,不是吗,你也梦见了,梦见她问我们有什么愿望,梦见她说——”
蓝烟接过姜涣的话:“身即庙宇,神在其中。”
“一字不差,我们几个得到的回应一字不差,”姜涣说,“如果不存在,这要如何解释呢?”
杜逾:“是你们说的,这世界是个游戏,那便只有写代码的,没有神明。一样的梦,代码同样可以做到。说实在的,我并不理解,就这样一个梦,能够让你们在这儿停留这么长时间。”
姜涣笑着:“你不也直到现在才离开吗?”
“那是因为,你们扰乱了我的生活,我得看看,你们还要做些什么。”
“什么都不会做了。”
羊群穿过了马路,于它们而言,这块区域只是不长草,不能驻足饱餐一顿而已,除此之外,没什么不同。
杜逾并不惊讶。前面姜野启动了车子,她跟着踩下油门,才对姜涣的回答做出反应:“那些求长生的,在海上兴风作浪的,也不管了?”
姜涣:“是如果管不了,那就不强求。身即庙宇,神在其中,菩萨对我,对你,对我们都是这样说的。”
杜逾:“那又怎么了,意思不是只要你想强求,一切都会应验吗?自己是自己的神佛。”
姜涣:“对,自己是自己的神佛,所以,谁都只能顾得了自己。”
***
松弛。
不知是在庙里听了什么梵音,闻了什么香火,又或仅仅是那个所谓入梦的“神明”,她们过了好一阵子松弛的生活。
哪怕新闻播报了数起“潮水涌上海岸,瞬间化作细沙将游客吞吃”的事故,各种猜测甚嚣尘上,人群中恐慌情绪蔓延,她们也不过是在看过之后,略有些诧异地做了个猜测,“居然开始专挑人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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