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被掼倒在地上，下意识捂住头挣扎，头皮的撕裂感愈发清晰，被拖着往客厅里去。


    雪片被夜风卷着，斜斜砸在他脸上，融成冰碴子往衣领里钻。


    季誉看到雪地中出现一道深深的拖痕，四周都是他挣扎的痕迹，他向上看去，不顾疼痛想要求饶，却看见后妈徐琳抱着双臂站在台阶上，像看垃圾一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季晨奂将他拖进了客厅，徐琳在后面将客厅的门关上，并守在了门口。


    季晨奂猛然发力，将他狠狠摔在地上，沉闷的撞击声让他耳鸣不止。


    无数的拳头落下来，季誉惊恐地死死护住头，身上的疼痛令他蜷缩起来，嘴里溢出一声闷哼，胃里的酸水翻涌上来，混着嘴角的血咽下去，又腥又涩。


    第27章 昏迷


    “你个臭婊子生的！你妈竟然敢绿老子！”季晨奂的脚狠狠踹在他的后腰上，咒骂声混着粗重的喘息，每一脚都用尽了全力。


    身上的剧痛交织在一起，疼得他浑身发抖。


    季晨奂瞥见客厅茶几上的酒瓶，酒劲顿时上来了，弯腰抄起，“我今天就打死你！”


    他嘶吼着扬起手臂，酒瓶朝季誉的后脑砸去。


    剧痛和恐惧早已刻进本能，季誉向侧翻滚，动作狼狈得撞在茶几腿上。


    随着一声巨响，酒瓶擦着他的后背砸在地板上，玻璃瞬间碎裂，酒精混着玻璃渣四溅，溅了他全身，辛辣的酒气呛得他猛咳起来。


    季誉抬手向锁骨处摸去，温热的血液沾了满手。他虚弱地抬起一只眼，看向在门边守着的徐琳。


    徐琳见此“啧”，不满地说道：“明天还要去办手续，打死了就不好了。”


    季晨奂的动作顿了顿，吐了口唾沫在季誉身上，坐在一旁骂骂咧咧地说着什么。


    季誉的意识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男人的喊声和自己的心跳。


    这时，门外发出一声巨响，紧接着，门被人从外面踹开了，门板撞在了徐琳肩上，疼得她惊呼一声，扶住旁边的古董架才站稳。


    季晨奂神情惊愕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慌张地要迎上去，却在季誉旁边停下：“郭、郭董……”


    季誉看着那个模糊的影子，一种说不清的委屈情绪涌了出来。


    “季誉——”郭延瑾没看其余两人，紧走两步将大衣脱下，而后蹲下身用大衣将季誉裹紧。


    季誉只觉得眼前一黑，脑袋还是懵的，身体便被抱了起来。


    郭延瑾并不想去理其他两人，他只觉得怀里的人较上次又轻了一些，不由得一阵心疼。


    他快步走到门边，见司机正在门口朝里面张望，就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去开车。


    而后，他转过身子，毫无表情地面朝季晨奂说道：“既然他和你没有关系，我就把他带走了，以后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能再来找他！”


    季晨奂觉得心里有些慌，解释道：“郭董，不是你看到的……”


    郭延瑾兀自打断了他的话，自爸妈去世以来第一次红了眼眶：“我给你升职加薪，让人关照你，全部都是因为季誉。”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克制着不让眼泪落下来，低下头轻声对怀里人说：“我喜欢他……很多年了。”


    郭延瑾说完，不管他们是什么表情，转身朝外面的风雪中走去。


    冷风将他眼尾的泪吹散，大雪勾勒出他的轮廓，在夜色与雪色中，他紧紧抱住怀中的人，祈祷他不要有事。


    “去医院，要快。”郭延瑾将季誉放在后座，沾了血渍的大衣滑下来一些，露出那双已经闭上的眼。


    郭延瑾将前后座之间的挡板升起，心情忐忑地探了探鼻息，松了口气后将他抱在怀里，眼泪不断地滴在大衣上，并低声说道：“季誉、季誉……别吓我啊……”


    他撩起季誉头顶的头发，看到了一块血迹斑斑的头皮，那里被生生扯掉了一缕头发。


    他用手护着那处不忍心再看，内疚自己为什么没有在季誉拉小提琴那次，就将他带走。


    而这一切，季誉都不得而知。


    他只觉得自己沉沉地睡了很久，幼时的遭遇与父母的态度都成了压垮他的石头，最后，他记起了妈妈的句“再晚，他可能就发现了”。


    眼泪从他眼角滑落，却又被人用指腹轻轻拭去。


    他微微睁开眼，入眼便是一盏刺眼的灯。


    他下意识躲避，不料下一刻，一个干燥的手掌替他遮住了刺眼的灯光。


    那人身材挺阔，但看样子不太精神，眼神里透着股子疲惫，声音也有些哑：“醒了？”


    “哥……”季誉想发出声音，却发现好像做不到。


    他挣扎着要起身，却感觉身上多处地方都有拉扯感，他将手按在锁骨处，摸到了一个医用胶贴。


    他环顾四周，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在医院里。


    “你这里被酒瓶的碎片划破了。”郭延瑾为了防止他乱动，便伸手按着他的肩，俯身拉了拉他身上的被子，“我去叫医生。”


    “哥——”季誉看着他转身，心里有点慌，不由得产生了一种被抛下的错觉。


    他只是犹豫了一秒，觉得相较于以后，尊严似乎是随时可以放下的东西。他立刻起身，拉住了郭延瑾的手，“别走……”


    他感觉郭延瑾的身子一僵，紧接着就转过了身。


    他以为郭延瑾会说些什么，然而并没有。


    郭延瑾只是缓缓地转过身，将手放在他的肩上，深邃而忧伤的眼睛默默盯着他。


    季誉胆子大了些，抿了抿唇，心下一横。


    他松开手，伸出双臂揽住他郭延瑾劲瘦的腰身，而后缓缓收紧。


    “不走……”郭延瑾显然也被他的动作惊到了，过了一会儿才避开他头顶的伤口，动作迟缓地揉了揉他的发顶，安慰道。


    季誉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忐忑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郭延瑾向床头处伸手，摁下了呼叫铃。


    护士进门见到这一幕，咬着唇笑了笑，而后清了清嗓子。


    郭延瑾退开一步，略有些不自然地说道：“那个……人醒了。”


    “醒了也不能动啊！”护士强忍着笑上前，又对季誉说道：“快躺下！”


    季誉听话地躺下了，目光却一直落在郭延瑾身上。


    护士将被季誉的动作带得有些移位的监护仪扶正，轻声道：“体征平稳，您先休息一下，我去叫医生。”


    两人有些都有些窘迫地目送护士离开，随后对视一眼，又移开了。


    “我昏迷了多久啊？”季誉将被子往上拉了拉，闷声问道。


    郭延瑾将双手放在膝盖上，不自然地说道：“两天。”


    “嗯……”季誉轻声回应，而后说，“对不起啊哥，又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郭延瑾立刻站起身，垂下头看着他，无比认真地说道：“没有添麻烦，你不要有负担。”


    季誉眼眶发热，却不想让郭延瑾看到自己流泪的模样，默默低下了头。


    “你眼睛不好，不要时常哭。”郭延瑾说着，抬手抽了几张纸巾，有些别扭地塞到他的手里。


    季誉攥着手里的纸巾，错愕地抬起头，认真地问道：“哥，你被夺舍了啊？”


    郭延瑾闻言，悲伤的情绪瞬间褪去，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有……”


    “我还真有。”季誉抢先说道。


    他说完，眼泪就落了下来，搞得郭延瑾哭笑不得。


    “搞什么……”郭延瑾又抽了几张纸巾，胡乱在他脸上擦着，“都和你说别哭了。”


    “那我不哭了。”季誉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抬手，试探着拉住郭延瑾的手，“我很听话的……”


    别赶我走。


    郭延瑾自诩是一个心软的人，但并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可遇到了季誉，总是会心疼到想要哭泣。


    “你别想太多，我还是能养得起你的。你家那边用不着回去，我都解决好了。”他抬手，扣住他的后脑勺揉了揉，“以后跟着我，好吗？”


    季誉闻言，泪水早已涌出，他怕自己的哽咽声会惹得郭延瑾厌烦，就死死抿着唇，小心地点了点头。


    “我脾气不算好，但我会学着耐心，学着对你好的。”


    ……


    医生来做了检查，并简单询问了一些问题，下午时护士就将监护仪撤了。


    “脑袋就是受了刺激，但没什么大问题，住院观察个三两天就能出院了。”医生坐在电脑前，对身边坐着的郭延瑾说，“伤口这几天不要沾水，两天换一次药，再换个两次就好，缝的线也不需要拆。”


    “好。”郭延瑾垂眼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医生滑动鼠标，看着电脑屏幕，想了想又嘱咐道：“病人饮食要清淡，不能沾辛辣油腻的食物……”


    郭延瑾一一答应着，直到放在口袋里的电话不厌其烦地响了一遍又一遍，才无奈地出门接起。


    去楼梯间处理完公司的事情，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了大半个小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