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南等人将菜一一摆上，众人就都围在季誉的床边吃饭。


    季誉刚醒没什么胃口，其余人貌似饭量也不大，桑南带来的菜只受了点皮外伤。


    苏霄见没人说话，自然而然地想出来活跃气氛：“幸亏是周盛之不在，要不然就要吃残羹剩饭了。”


    桑南对此早已脱敏了，只是埋头吃饭，时不时给季誉夹菜，好似并没有听见他的话。


    “他那饭量，也不知道在外面会不会饿死。”郭延瑾哼笑了一声，调侃道。


    众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一旁的江有汜却蹙着眉说：“他好像很久没有发过微信了。”


    郭延瑾闻言一愣，“也没给我发……连钱也没要过，手机被偷了？总不至于……饿死吧？”


    众人瞬间收了笑，苏霄将背直了起来，端着碗和郭延瑾对视一眼，随后齐齐看向桑南。


    “看我干什么？”桑南抬了抬眼又低下了头，没什么情绪地说道，“他没给你们发，当然也没和我发。”


    “不会吧……”苏霄将手里的碗放下，随后迅速拿起手机，点开周盛之的头像拨了过去。


    季誉听了他们的对话，一时怔愣住，脑袋里已经预想到了很多糟糕的情形。


    第29章 探望


    幸好，那边很快就接了起来，第一句话就不忘调侃苏霄：“哟，稀客啊，怎么想起我来了？”


    “你这么长时间不联系我们，我们当然会担心了。”苏霄说着，先是将镜头移向郭延瑾和季誉。


    “哟！”周盛之看见两人，顿时笑出了声，却在看见季誉身上的病号服后，关切地问道：“季誉这是怎么了，又过敏了吗？瑾哥你也真是的，不知道好好照顾人家！”


    郭延瑾听了这话，唇角不由得抽了抽，脸上的表情要多无语就有多无语。


    “不是不是，是我的问题。”季誉连忙摆了摆手，解释说。


    苏霄又将镜头移向江有汜，周盛之在那边似乎很兴奋：“肆哥啊，最近好吗？”


    “挺好，你呢？”江有汜问道。


    周盛之说：“我也挺好的，进了一家工作室，算是半工半读，就是太忙了，没顾得上联系你们。”


    “不够意思啊！回来请我们吃饭！”苏霄嚷嚷着，又将手机递给了对面的桑南。


    桑南瞥了一眼，兀自摇了摇头。


    气氛一时凝滞，苏霄抖了抖手里的手机，随便给周盛之说：“我让桑南给你说话！”


    桑南无奈，叹了口气后将手机接了过来。


    季誉往郭延瑾那边靠了靠，瞥见了桑南泛红的眼眶。


    桑南将手机竖在自己面前，他没说话，周盛之也不说话。


    苏霄瘪了瘪嘴，眼珠一转就生了坏点子：“桑南，你身上的伤好了吗？”


    “说什么呢！”桑南啧了一声，有些别扭地对苏霄说。


    周盛之听了这话，慌张地追问道：“什么？桑南受伤了？怎么受的伤？什么时候的事情？”


    “别听他瞎说，我没有受伤。”桑南低下头拨了拨自己碗里的饭，神色有些落寞。


    周盛之也意识到苏霄是刻意这么说的，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了下来。


    “你瘦了好多……”桑南强忍着哽咽，不想抬眼去看他。


    周盛之听了，立刻笨拙地回道：“没有没有！我还重了好多斤呢！”


    桑南闻言紧紧抿住唇，抬起手遮住眉眼。


    季誉见状抽了几张纸巾递了过去，手放在他背上无声地安慰。


    “抱歉啊，我出去一会儿。”桑南说着从椅子上起身，在众人的注目礼中出了门。


    “啧啧啧啧啧啧啧啧……”苏霄笑着咂舌，顺便拍了拍手，“果然啊，还是放不下！”


    “认识十几年了，能放下才怪，他这样一走就跟死了个亲人一样。”郭延瑾收回了目光，下意识看了季誉一眼，而后才转向苏霄。


    桑南很快就回来了，将手机递还给了苏霄。


    季誉见桑南的眼眶还是红的，默默将手搭在他的手背上。


    郭延瑾的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唇边勾起一抹冷笑，险些将后槽牙咬碎。


    未来的几天，郭延瑾因为忙，只有晚上过来，白天就只有桑南和护工在这里。


    季誉并不觉得自己这种情况需要护工，提出了异议，结果被郭延瑾和桑南一起驳回了。


    很快就到了出院的日子，郭延瑾早早地就让护工收拾好了东西，顺利地办好了出院。


    回去的车上，季誉没敢问去哪里，只是小心地往郭延瑾身边靠了靠，目光却一直忐忑地看向门外。


    “我和你爸……季晨奂说了，我们去拿你的东西，你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带走的。”郭延瑾也往他那边挪了挪身子，肩头正好托住他的脑袋。


    季誉听了，放心了下来，之后将目光收回，直起身对郭延瑾点了点头。


    “其实有一件事我想和你说很久了。”郭延瑾转头面对着他，严肃地说道。


    季誉想不明白是什么事情，心却先提了起来，愣愣地点了点头。


    “在我面前……”郭延瑾说着，抬手将季誉头上翘起的一撮头发压下来，“可以不用这么小心，可以随心所欲地向我提要求，只要我能办到，都会满足你。”


    “我不在乎你接近我是出于什么目的，我只知道，你的到来让我很开心。”


    季誉微微张着唇，对于郭延瑾的转变，他的第一反应却是无措与心虚。


    他知道自己一开始是带着目的接近郭延瑾的，所以从一开始就做好了消耗他坏情绪的准备，但郭延瑾却并没有做过什么伤害他的事情，反而还对他一次次地心软，在他有危险的时候一次次将他带离。


    郭延瑾神色忧伤地紧紧盯着他，干燥的手掌下移，指腹擦去了他眼尾的泪珠，“等你期末考试完，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所以要好好考试。”


    “好……”他这样让季誉有些难为情，向旁边侧头，挣开了他的手。


    郭延瑾的手指蜷了蜷，最终收回，放在了自己腿边。


    窗外街景飞逝，郭延瑾的心一点一点由躁动转为平静，他并不在乎季誉怎么回应，只要他在就好。


    就在他以为季誉不会开口的时候，季誉却说：“谢谢你。”


    郭延瑾有些意外，微微侧目去看他，压下唇角间的笑意，傲娇地回道：“不用谢，应该的。”


    到了季家门前，季晨奂两人并没有在家，保姆开了门放他们进去了。


    季誉带着郭延瑾径直上了二楼，走到了自己曾经的房间里。


    房间里的东西都没动，还保持着他走时的样子，郭延瑾倚在门边，问道：“要拿什么？”


    季誉已经走到了柜子边，抬手拉开，从里面抽出一个透明的防尘袋。


    他捧着转过身，郭延瑾看清里面的东西后微微一愣，随后笑道：“喜欢就拿着。”


    “因为是你给的东西，所以喜欢。”季誉将围巾递给他，随后拉开行李箱，整理着常用的衣物。


    郭延瑾拎着手里的围巾，眉尾扬起，暗爽了一番，随后打眼看了下他的衣柜，眉心微微蹙起，拿起手机发了几条消息。


    季誉带的衣服也不多，勉强够日常的换洗，随后一大半空间都是装的卷子和学习资料。


    郭延瑾看着季誉合上箱子，摊了摊手问道：“就……没别的了？”


    “没了。”季誉摇了摇头，觉出几分窘迫。


    郭延瑾侧头，目光越过他，向角落里摆着的小提琴扬了扬下巴，“我看你还挺喜欢拉琴的。”


    季誉站在原地，回头去看再次落了灰的琴盒，稍做犹豫后大步走向它。


    他矮下身将琴盒打开，随后动作缓慢的双手将小提琴取出。


    他想起了杨惠说的话，说再晚季晨奂就要发现了，原来她一直都知道，但还是坚持把他留给季晨奂，尽管知道这可能会要他的命。


    过去十几年里，他无时无刻不在欺骗自己，想象妈妈是爱他的，但如今他却不得不接受现实。


    郭延瑾隐隐觉得不对，快步走向他，并喊道：“季誉！”


    季誉已经站了起来，双手将小提琴举过头顶，看样子是想砸下去，但郭延瑾的喊声令他回过神来。


    他的动作停住，踌躇一番后，动作迟缓地将小提琴放下，指腹摩挲着琴身。


    毕竟是自己的妈妈，他还是做不到，做不到去恨。


    郭延瑾并不知道他内心在想什么，只能从后面扶住他，安慰说：“好了，不喜欢就不带了，我给你买新的。”


    季誉感受到背后的力道，稍微安心了一些，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他的话。


    “还有没有什么要带的？”郭延瑾将他手里的小提琴拿过来，放在一边，轻声问道。


    “没有了。”季誉回望了一眼这个熟悉的房间，轻轻拉住郭延瑾的衣摆。


    郭延瑾感受到了拉扯感，将手中的行李箱给了司机，而后轻轻牵起了他的手，不是十指相扣，而是用自己宽大而干燥的手，将季誉的手包裹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