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开琴包，刚想拿出来却又顿住了。一看到小提琴，他就会想起杨惠，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让他难以喘息。


    “怎么了？”郭延瑾跟上前，单膝蹲下后问道。


    季誉默默摇了摇头，随手将拉链拉到顶端，欲盖弥彰地拿起了旁白的吉他：“要听吗？”


    “算了，太晚了……”郭延瑾先是回答了他的问题，而后将手肘搭在膝上，认真地看着他问道：“为什么不愿意拉小提琴。”


    “我……”季誉撇过脸，眼神略有躲闪，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郭延瑾看出了他的犹豫，撑着膝盖起身，在他肩上拍了拍：“算了，你先睡吧。”


    他说着，迈开长腿就要往门边走，不料被季誉拉住了手腕。


    他茫然地回头看向季誉，宽大的手掌落在他的后脑勺上：“怎么了，嗯？”


    “嗯……”季誉稍做犹豫，还是如实说了。


    “我的小提琴是我妈教的，但她和季晨奂很早就离婚了。我一直以为她是爱我的，但是从那次被打后我发现……其实，她一直在瞒着我。”


    季誉抿了抿唇，接着便垂下头，借着额前垂落的头发掩住眼中的泪光。


    “她明知道我不是季晨奂的孩子，还是放任我跟着他生活，也没有告诉我实情。”


    郭延瑾瞳孔微颤，本来在他后脑勺上轻抚的手也停下了。


    他用了些力气将人带到自己怀里，笨拙地轻轻拍打他的后背，安抚说：“好了、好了，都过去了。怪我，不知道这些事情就乱买礼物。”


    “不怪你，哥。我挺喜欢的，真的。”季誉将脸埋进郭延瑾的怀里，闷着声音用力摇了摇头，“或许，等我想开之后就想拉琴了。”


    郭延瑾将手上移，摁住他的脑后。他从来没有这么心疼过一个人，但也不太会安慰，显得有些无措。


    半晌，季誉默默从他怀里挣脱出来，那种清新的香水味瞬间消散，令他有些落寞。


    郭延瑾看着他赤红的脸，抬手用手背抚了上去：“不是吧，这么红？”


    “红怎么了！”季誉后退一步，伸出两只手捂住自己赤红的脸，“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郭延瑾觉得他这个样子有些好笑，唇角噙着笑看了一会儿，随后收了笑再次催促道：“行了，洗漱睡觉吧。”


    “你……”季誉听到这话，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嗯？”正准备走的郭延瑾，对他这副样子有些奇怪，随手将小臂搭在他肩上，微微垂头问道：“怎么了？”


    季誉眼珠上移，直愣愣地瞧着他：“你要走？”


    “您眼睛没事吧？”郭延瑾想也不想就回了这么一句，继而后知后觉地扯了扯唇角，“我是说……对，我要走。”


    “您反驳型人格吧。”季誉默默地说了一句。


    郭延瑾撇撇嘴，直起身用掌心打在他头顶，“行了，别什么反驳不反驳的了，洗漱睡觉！”


    “你不留下来吗？”季誉的手还放在脸颊上，这句话说出口的一瞬间，就觉得羞赧又后悔。


    郭延瑾闻言也愣住了，脚下的动作一僵，品出几分不对出来。


    季誉趁他没反应，上前一步用手环住他的腰身，脸上依旧滚烫，“我以为，你会留下的。”


    “我……”郭延瑾微微低头，下颌便轻轻磕在他柔软的发顶。


    柑橘香瞬间将他整个人环绕住，他唇角翕动，显然也在犹豫。


    季誉只感觉心脏在胸腔内狂跳，忐忑间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轻轻唤了一声：“哥……”


    郭延瑾踌躇之下还是后撤了一步，季誉察觉到他的动作，也直起身，略有些怔愣地看着他。


    郭延瑾微微垂头，抬手将他额前垂落的碎发拨开，掌心贴上去，玩笑般说道：“没生病吧？”


    “没。”季誉绞着手指，尴尬地站在原地。


    郭延瑾的手上移至他的头顶，琢磨透了他的心理，循循善诱：“你不用觉得，我们恋爱你要付出些什么。我为你做的一切，不是为了得到你，是为了……爱你，是因为我爱你。”


    季誉闻言愣了愣。他一向是一个配得感很低的人，觉得对方给了什么就要还回去，如今这样的局面他不知道要怎么来偿还，甚至郭延瑾离他远了一点，他就没有什么安全感。


    “季誉，爱一个人是心甘情愿的，是不计回报的。”郭延瑾低头吻了吻他的眉眼，继续说道，“而且，不做这些也是因为我没有准备，我怕你受伤。”


    “这件事，我们以后有时间再做，好吗宝贝？”


    季誉轻轻点了点头，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他，“好。”


    “那……”郭延瑾直起身，突然有些舍不得，但还是说道：“晚安。”


    “晚安。”额前的碎发垂下，季誉目送他离开。


    房门轻轻闭合，他的心中多了几分酸涩感。


    第44章 寒假


    季誉浑浑噩噩过了几天吃了就睡睡了就吃的日子，其间郭延瑾像不要钱似的往他身上砸东西，新出的衣服鞋子被送来挑选是常事，后面还送了车房，甚至以他的名义在山区捐了个学校。


    转眼就到了除夕那天，苏霄他们都各自回家了，院子里又冷清了下来。


    过年时家里陆续来了好些亲戚客人拜年，但郭延瑾没带着他露面，就整天待在自己院子里，偶尔出去玩一玩。


    年是热热闹闹地过了，但季誉的作业可是一点没碰，如果不是盛衍打电话找他借作业，他恐怕一直都想不起来。


    “季誉，这可不像你啊。”盛衍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略带调侃的语气，“啧啧啧，转性了？”


    季誉正埋头计算，闻言抬头看向屏幕里的盛衍，举起拳头威胁：“我只是忘了！”


    “乐不思蜀了吧？还记得我这个爹吗？”盛衍对他的威胁视而不见，继续戏谑地说道。


    季誉有些心虚地瞥过窗台上摆着的花束，但他最近嘴皮子功夫见长，立刻提出了实际的威胁：“不借你作业了。”


    “呦呵，”盛衍凑近屏幕，感慨了一句后迅速认怂，“我错了。”


    季誉抬眼看向他，随后来了个帅气地挑眉。


    他正要说话，门口却传来一阵敲门声，紧接着就是一道熟悉的声音：“吃点水果吧？”


    “哦好！”季誉随手将手机扣下，起身去了门边。


    郭延瑾将果盘端远了些，腾出一只手径直揽住了他的腰，腿一抬就将门关上了。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他又将季誉往怀里带了带，手掌将他纤瘦的腰身整个环住，随后轻车熟路地垂首，微微偏头吻向他。


    季誉习惯性地抬首，先是与他的唇轻轻一碰，玩闹般地轻轻后仰躲开，而后才主动靠近。


    郭延瑾唇角噙着笑意，显然早已习惯了他这样。


    两人唇齿相碰，绵长的吻在季誉的主动回应后逐渐加深，他感觉到怀里人的双手环住了自己的后颈，继而热切地回应。


    温软的唇微微张开，唇间时不时漏出几声轻呢，他感觉怀里的人渐渐向后倒去，便缓缓抬首抽离，目光落在他水光潋滟的唇上。


    “作业写得怎么样？”郭延瑾心满意足地带着人往书桌那边走，手还放在他的腰侧，随着走动不断挪移。


    季誉对此没有做出反应，只乖顺地跟着他，随口回道：“就快写完了。”


    “写不完我帮你。”郭延瑾将果盘放到季誉手边，抬手用指腹蹭过他的唇角，亲昵地说道。


    季誉敛眸瞧着他的手，含糊地说道：“写得完。”


    两人正说着话，季誉的手机中蓦地传来一道声音：“我写不完，你帮我呗！”


    “我……”季誉忘了还和盛衍通着视频，眼疾手快地将手机翻转过来，装傻道：“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盛衍剜了他一眼，“季誉你再装！”


    季誉撇了撇嘴，轻轻往郭延瑾身边一靠，屏幕里就出现了郭延瑾小半个肩膀和一截白皙整洁的下颌角。


    “哇，你真的……”盛衍不可置信地瞪了瞪眼，语气夸张，“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很像那个苏妲己。”


    “我？”季誉险些被他这奇怪的比喻气笑，直起身离郭延瑾远了一些，“我可不是。”


    “这谁？”郭延瑾听着两人聊得热火朝天，声音冷淡地问道。


    季誉觉得他这语气有点酸，刻意地说道：“我好朋友啊，盛衍，你见过的。”


    “哦。”郭延瑾摸了摸鼻头，有些不自然地捻了捻飘落到桌上的花瓣，随后将它送入了垃圾桶。


    盛衍闻言，识趣地在那边调侃季誉，顺带撇清了关系：“喂喂喂，平时没见你这么说！”


    “好了好了！明天再给你打！”季誉眼见他越说越离谱，眼疾手快地挂断了电话。


    他看着视频页面弹了出去，而后朝身旁看了一眼。


    “你们关系很好吗？”郭延瑾也不避讳，就这么问出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