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誉进了房间，缓了会儿才拨通了郭延允的电话。


    “今天多谢你了，还帮我宣传新歌。”他低着头，寒暄完才有些羞赧地说道。


    郭延允在那边轻笑了一声，毫不避讳地说道：“其实这里面也有我哥的主意，哥你要谢的话，也去谢谢他吧。”


    “好……”


    季誉也不好多说什么，那边也挂了电话。


    他将手搭在窗台上思虑良久，内心有些纠结，转而又胡思乱想到了一些事情。


    他想，如果现在他还有十七八岁那股子不管不顾的劲头，那就好了。


    他将整个小臂都压在了窗台上，感受着床边透进来的冷风，唇边勾起一抹自嘲似的笑。


    可他也明白自己，不被逼到一定份上是不会迈出这一步的。


    他摆弄着手中的手机，手指反复戳在屏幕上，看着屏幕亮起又暗下，内心还在犹豫。


    最终，他还是没能拨通那通电话，兀自回了客厅。


    他出来时盛衍正抱着一袋薯片吃着，那边的程祁在喋喋不休的数落着他：“我说，大晚上就别吃了，过几天上秤又要胖了。”


    “那就不上了。”盛衍瘫在沙发上，眼睛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敷衍地回答。


    程祁却并不打算放过他，在他耳边耳提面命：“你是一个演员，你要有职业操守，保持身材是你应该做的！”


    “那我明天不吃东西了。”盛衍依旧敷衍着，蓦地感觉自己身边塌陷下去一块，才随意的转头，岔开了话题：“打完电话了？”


    “嗯……”季誉将手捂在额头上，长腿微微屈起，抵住桌腿。


    程祁有些好奇，便往盛衍那边靠了靠，问季誉道：“给谁打的？”


    季誉回道：“小郭总。”


    两人脸上同时露出失望的神色，“啊……”


    季誉唇角抽了抽，抬眼扫过直勾勾盯着他的两人，伸手烦躁地将垂顺的额发向后拨去。


    程祁咂了咂嘴，收回了视线，自说自话：“小郭总是不是就等着这一天呢，感觉这个公关速度，像是早有预谋。”


    这一夜季誉睡得并不踏实。


    梦中，他仿佛回到了那个闷热潮湿的季节，轰隆隆的雷声震耳欲聋，他住在狭小的出租屋里，怎么样也睡不踏实。


    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已经是凌晨四点了，再不睡明天上课就难挨了。


    瘦削的肩胛骨紧贴在床面上，他觉得有点硌得慌，他紧接着就烦躁地翻了个身，紧闭着眼强迫自己入睡。


    高三的课程本来就紧张，他心里也不好过，不过两个月就瘦了一大圈。


    桑南他们经常打电话过来，但又怕打扰他，每次都匆匆挂断。


    他时常对这种生活感到厌倦，不知道未来的道路会是什么样的，也不知道现在坚持的意义在哪里。


    他也时常会想起郭延瑾，后来就强迫自己不去记起，因为那样会浪费他的时间。


    偶然一个深夜，他关了灯想要睡觉，却鬼使神差地走到窗边。


    夜风带着凉意，他久违地透了口气，但心口沉甸甸的重量却没有因此消减。


    透过窗，他又看到了那辆车。


    一辆黑色的奥迪，静静地停在一棵玉兰树下。


    车中没有光亮，但季誉就是觉得，里面有人。


    但他以前没有在郭延瑾那里见过这辆车，也觉得并不像他会开的。


    他笑自己患了妄想症，又觉得这样下去自己会疯掉。


    可他还是放任了自己。


    他的腿脚在窗边站得麻木，心中想着那个人来看自己了。


    眼前的视线渐渐被泪水模糊，他抿了抿唇，尝到了咸涩的味道。


    第72章 黑料


    他们回了济城不久后就是新年，谢又清只是过年时打了两通电话，交代了因为工作变动要搬出去的事情，除此之外再没有联系了。


    年后《盛南》就要开拍了，投资方催得紧，盛衍在原本的剧组忙完就准备动身去拍摄地了。


    电影的取景地在中都，季誉看了剧本，桑南两人的故事被改了许多，但基本的感情线没有改编。


    转日，季誉在盛衍的化妆间翻看着自己帖子下的恶评，心中略有些起伏，他想转头对盛衍说点什么，却猛然发觉他已经出去了。


    “找什么呢？”程祁同样翻看着评论，余光时常瞥向他，见他有些慌乱就问了一句。


    季誉看他有些紧张，心虚地缩回脖子：“没什么哥。”


    程祁知道他心情不佳，便没再追问，转向角落里的一个年轻人：“小唐，收拾收拾东西，盛衍下来后就直接和他下去就行。”


    “哦，好。”身形单薄的少年应声起身，闷头收拾着盛衍的个人物品。


    程祁收回目光，蓦地想到什么似的：“你也该找个助理了，过几天我和人事说一声。”


    话还没说完，那边盛衍就推门回来了。


    “怎么了，家里没事吧？”程祁抬头望过去，紧张的问道。


    “没人说话，应该是老人误触了。”盛衍倒在了沙发上，整颗脑袋低垂着，略长的头发耷拉下来，遮住他眼底的视线，“放心，不会耽误拍摄进度。”


    程祁听见后半段话，一骨碌从沙发上坐直，瞪了他一眼说：“这是什么话，我心中也非常担心老人！”


    盛衍没有再说话，整个人透着一股子颓然的情绪。


    季誉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房内的寂静随着小唐的声音，彻底被打破：“程哥，东西收拾好了。”


    拍摄地并不远，几人坐着盛衍的房车，没多久就到了地方。


    灰蒙蒙的乌云压下来，微风裹挟着细雨，细细密密地打在车窗上。


    季誉摸出手机，看着地图上那个熟悉的地名，再移向窗外，看到的却是一个破败的小城。


    “包养？？”盛衍蓦地从副驾上抬起头，他刚刚看完季誉官宣新歌的评论区，愕然地说道，“这怎么传出来的？”


    他说完才觉得不对，又讷讷地改口道：“……不对，这根本就是不存在的事！”


    季誉靠在椅子上，对面还摆着他的电脑，他几乎是忙了一路。


    闻言，他语气没有丝毫波澜：“说的也不都是子虚乌有的事情。”


    “你真被包养了！？”程祁就坐在他旁边，大嗓门惊得季誉往旁边躲了躲。


    盛衍探头过来，为季誉解围：“你说话有点难听了。”


    “没事的。”季誉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抬手揉了揉眉心，企图缓解眼睛的酸胀感。


    随后，他唇角微微勾起，笑着问程祁说：“所以……程大经纪人要怎么帮我公关？”


    “合着是考我呢！”程祁被猝不及防的这么一问，顿时向后靠去，转而羞赧地说道：“……我当然是有办法的。”


    小唐将车停在了酒店门口，却蓦地从后视镜中看到另一辆房车。


    他扫了一眼车牌，唇角不自然地扬了起来，转头对盛衍说：“盛哥，贺老师好像也到了。”


    “到了就到了，关我什么事。”盛衍一听这个人就有点来气，合上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的剧本，说完就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慢点。”盛衍抬手接过季誉手里的伞，撑开后示意他下车。


    细雨已经将车门前的垫子浸湿，细细密密的雨丝打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这点小雨没事的。”季誉小心翼翼地下了车，走到他身边说道。


    盛衍敛眸，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喃喃着：“中都就是爱下雨。”


    “你来过这里？”季誉讶异地转头看向他，并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盛衍点了头，余光却不自觉瞥向后面那辆车，漫不经心地解释说：“你忘了，我表弟初喻就是这里人，剧组前段时间找房子，我还把他家钥匙要了过来。”


    “记起来了。”季誉细细想了想，好像真的有这回事。


    两人并肩朝酒店走，程祁刚刚一直在车门口留意贺维予那边，后知后觉发现还在下雨，单手挡在早上刚抓好的发型上，朝两人喊道：“你俩是不是忘了个人啊？”


    “没事哥，雨不大！”盛衍回头，戏谑地朝他喊了一句。


    后面那辆车的车门开了，程祁听到了声响立刻收回视线，装作一直和盛衍争论的样子说道：“雨不大你俩打什么伞！”


    可惜的是，从车上下来的只有贺维予和他的助理。


    程祁没等到想等的人，便快步朝两人走去。


    季誉也注意到了那边，他先是瞥了一眼一脸若无其事的盛衍，而后好奇地朝那边看去。


    车上下来一个高挺的身影，只穿着简单的卫衣，双手插在瘦窄的牛仔裤口袋里，兜帽叩在头上，略长且蓬松的头发从中探出来。


    季誉没见过他几次，而且因为他低着头也看不清他的神情，但从程祁和盛衍的谈论中他可以听出，这人性格很恶劣。


    “你对家来了。”季誉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低声在盛衍耳边调侃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