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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琉璃赝品_余三壶箭头 第9页

第9页

    他这样诚挚而热烈的表白,与这觥筹交错的虚伪席面对比鲜明。


    我不禁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纪存时看我的眼神却多了分讥诮,似是看透一切,又似鄙夷怜悯:“沈先生,请自重。别总对他人的私事这样有占有欲。”


    这是一句警告。


    纪存时应该已经知道了是我在他身边安插摄像头。


    如果不是在这大庭广众相遇,他或许已经将匕首捅进我的咽喉——为我的背叛,也为保护即将订婚的爱人,他的确应当这么做。


    也好。


    纪存时,你若想要我这条命…… 就赶在我死之前,自己来拿吧。


    毕竟疯子和骗子,无论是相爱相守,还是一方被另一方杀死,都算得上其所。


    我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觉得那团浸透血的棉花已经从喉咙沉入了肺腑中,带出沉郁的血腥气。


    我无话可说,不再看他,只挽了柳童,侧身让过:“失陪。”


    然而,纪存时却突然抬手攥住了我的手腕!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做,他的力气很大,我脚下不稳,差点打翻酒杯,被他生生拽到怀里,猝不及防和他肢体相触,我只觉竟似烫伤一般,无数混乱潮湿的画面碎片从我的记忆深处不受控制地涌现。


    我蓦然抬头,四目相对间,纪存时的神色竟有几分仓促的迷茫,仿佛他自己也不理解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那一瞬间,我看到他的唇部微张,仿佛就要说些什么——然而,他的目光不经意落在我的手背上,神色便忽然冷厉起来,如燎原火海刹那冰封。


    “沈先生……”他缓缓地笑了,“婚戒很漂亮,看来你终于挑到了喜欢的那枚。”


    我又一次不可抑制地想起了从前。


    五年前,我这位宿敌曾单膝跪地,递上一枚婚戒,等我一个答复。


    纪存时告辞后,柳童引他去主宾席位落座。


    过了一会,她回来找我,嘟囔道:“是我的错觉吗,纪存时好像有点奇奇怪怪的。他看我的表情不像看美女,反而像是我抢了他前女友。”


    我:“……”


    她又兴致勃勃地说:“不过他和他爱人真般配呢,还说爱到要把心剖出来,我又相信爱情了。不过,沈公子啊,你有没有觉得那个阿玦有点眼熟?”


    “……什么意思?”


    “像你啊!”她合掌道,“一开始我也没发现,你们气质区别太大了。但近距离看久了,觉得五官还有偶然间的一些神情真的挺像的。好巧啊。”


    一个人自己看自己都是看局部,只会看不像的地方,但别人看人确实看整体。柳童乍一点破,我也觉得的确像我。


    但不是像现在的我,而是像少年时的我。


    不过这其实什么都说明不了,人总是会反复喜欢上相似的东西,我又何德何能认为别人像我,而不是我像他人呢?


    “对了,他还特地让我祝你新婚快乐,说什么愿你’今晚’宴会愉快。”柳童莫名其妙地耸了耸肩,显然不太理解这位纪家少主的社交礼节,“等等,我总觉得你俩之前气氛有点暧昧,难道是——”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心却莫名其妙地微微提了起来。


    “……不会是你撬过他的前女友吧!”柳童一脸严肃,压低声音问道。


    不,是他撬过我本人。


    但我无论如何也不至于有彰显如此真相的志趣,于是只好笑而不语,深藏功与名。


    不过,纪存时托她带来的那句语焉不详的“祝福”倒让我有些在意。


    ——今晚,宴会。


    这个时刻的强调让我心生警惕。


    纪家是发起2099年镜年的两大家族之一。传闻里,他有方法克制所有装有人工心脏的镜魅。他又在这当口回国,让我不禁怀疑:会不会沈仲南发现了我的谋划,打算借力纪存时对我下手?


    否则很难解释他此刻回国,总不能是专程赶来参加我的婚礼吧。


    这时,宴会前的茶歇交谈已经基本结束,宾客们纷纷落座。按照流程,我和柳童需要相携敬酒。我注意到沈仲南已经回到座位了,他身后的保姆低声与他耳语几句,隐约像是关于苏介的内容。老头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目光像刀一样向我刺来。


    我不退不避,遥遥对其举杯致意,旁边的柳童别无选择,只好一头雾水地和我一起尴笑。


    沈仲南:“……”


    柳童:“……你爷爷怎么好像对你也不太友好?沈先生,你得罪的人好像有点多啊。我感觉我的处境不太妙,你快给我老实交代有什么秘密。”


    我先前当然没有告诉她全部真相,只诱导她以为我是个和她差不多处境的镜魅混血,迫不及待想通过联姻摆脱控制。


    “好,那我告诉你第一个秘密……”我挂着玩笑一般的笑容,说道,“我快死了。”


    “什么?”这次柳童失声问道。


    我淡淡重复道:“我真的快死了。”


    柳童面露惊骇,这个新消息的冲击远远超出了上一个。或许因为我的表情太真实,她不再能信任自己引以为豪的心理学知识,于是她有点谨慎地问道:“为什么?什么时候?”


    我微笑着说:“最晚可能是几个月后,最快……或许是今晚。”


    她还想追问,我却竖指于唇,示意其安静入座,只笑道:“别急,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其他人也都停止了交谈,因为在宴会正式开席前,按照附庸风雅的所谓贵族礼节,会有一场被称作“席间剧”的短场演出。


    而这场演出也会有媒体转播,普通人最喜欢豪门宴席,光看便能脑补不少故事,我打开手机随意关注了一个网红转播,已有数十万人在线,想来全网流量很是不错。


    此刻,水晶吊灯已次第熄灭,黑暗厚重的天鹅绒幕布垂落。一束光像熔岩流金一般从穹顶泻下,两名男性舞者滑入光下的舞台。一人身穿白衣如日光,一人紧身黑衣如永夜。


    他们对应的是“真实”的光与“赝品”影。


    这舞蹈名为“ 道林·格雷的肖像 ”。源于剧作家王尔德的小说,故事里美少年道林·格雷出卖灵魂,让自己的肖像代替自己承受衰老和罪恶的痕迹,而自己永葆青春。


    舞台中央放置着一个巨大的雕金画框。初时,两名舞者皆在画框中央,二人的肢体交缠极尽缠绵。但随着鼓点越发高昂,代表光的舞者逐渐跳至画框之外,其舞姿华丽、柔韧、充满生命力。而被留在画框内的黑衣“影”舞者则只能重复而木然地模仿着“光”的舞姿,


    他的动作却变得愈来愈扭曲、痛苦……衰败,舞者的每一次后仰和旋转都仿似献祭,黑衣的深红下摆扬起,如濒死时喷溅的血花。


    音乐渐疾,鼓点如迫近的审判。光影二人在画框边缘重逢。影却逐渐不再重复光的动作,而是忽然用力将对方举起——然后骤然将“光”抛向光束顶端!


    这也是这一幕的尾声。光束顶端其实是个灯台,演员可以吊在空中完成接下来的演出。因此,当“光”舞者没有立刻落下时,观众们也不觉得吃惊。


    相反,全场寂静,人们看得目不转睛,似乎对这场我特意安排的演出很感兴趣。


    的确有趣,我想。


    “好了,现在到我要说的第二个秘密了,”我对身旁的柳童笑道。


    她问:“什么秘密?”


    “虽然我要死了……但是,在今天晚上,注定还会有些人死在我前头。”我笑着,一字字说道。


    伴随我话音落下的,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一具苍白的人体,从水晶灯上方更幽邃的黑暗高处,笔直地、沉重地坠落而下。


    第9章 决裂


    沈仲南豁然起身,望向我的眼神燃着熊熊怒火,怒吼道:“是你——你杀了苏介!”


    他当然会觉得人是我杀的,他沈老爷子在我身边安插的人比被子里的螨虫还多,轻易就会知道我和苏介一起去了镜魅工厂,而且只有我一个人出来了。


    只是,他原本的打算应该是等礼成后,再借苏介做由头收拾我,他估计认为我最多只是囚禁苏介,而不可能抵挡中枢母晶的控制,杀了他。


    这是沈仲南对我的傲慢,是人类对中枢母晶的自信,也是人类对镜魅的傲慢。


    哪怕在十年前,镜魅还和人一般无二,但短短十年的奴役,就能让人类忘记,这种“低等亚种”也曾有过思想和尊严。既然有尊严,就会反抗。


    沈仲南话音落下,便一抬手。场中数名服务生立刻站定,一步步向我走来。我不退不避,负手而立。


    柳童惊慌地攥着我的袖子,环顾四周,似乎不知道应该留在这里,还是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我微一用力,将她的手拿了下来,快速低声说道:“我们的合作结束了。许诺给你的护照、机票和支票已送至府上——”


    说到此处,我微微一顿,道:“当然……若你不想走,其实也有一条新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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