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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琉璃赝品_余三壶箭头 第22页

第22页

    她刚才是想趁机逃。


    但纪存时是怎么抓住她的呢?如果眼前是个镜魅尚能解释,但她却是个活生生的人类。我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只觉得这次重逢,我们彼此间又多了太多秘密。


    但我已经没有立场问他了。


    “你听到她说的了吗?不关我的事啊,放我走吧!”被纪存时抓在手中的人类女人挣扎着,哀求着,“放我走吧……我不会在外面乱说,更不会报仇的!”


    她咬了咬下唇,扯下肩头布料,露出淤青伤痕,哭诉道:“那死鬼喝醉了不仅打镜魅,也打我!我只是想家里有个孩子他或许就会收敛一点——我也是受害者啊!”


    纪存时正要说话,我抬手制止他,同时行云流水地抬枪,扣下扳机,子弹穿过她的胸口!


    女人仿佛还没反应过来似的,望着自己胸口的血洞:“你……为什么……你不知……错……吗……”


    “没有为什么,杀人灭口罢了,”我没有表情地俯视着她的尸体,“哪怕我真的做错了,也并不重要。因为于我而言,世上永远只有一条路,就是现在我脚下这条。挡了我路的人,都得去死。”


    我将他们用于烧烤的油泼在这些尸体上,再将燃火的木头扔到油上。刹那间,便燃起熊熊火海,人类、镜魅,活着时自命为两种种族,但死后成了灰烬白骨,听说连最资深的法医都很难分辨。


    纪存时从头到尾都很安静,他总是这样聪明通透,看起来豁达不羁,其实心思却比谁都细,知道什么时候该沉默,什么时候该避嫌。但正是这样,我反而知道——什么都被他看透了。


    就在我们要离开时,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一个白影从火堆后面鬼鬼祟祟地跑了出来,有了刚才那037号女性镜魅的前车之鉴,我一枪打在她脚边,白影吓得跌倒在地,像只弱小无助的仓鼠。我这才看清原来是个十几岁的白裙少女,脖子上戴着项圈,颈侧也有编号,显然也是镜魅。


    她脸上被烟熏的焦黑,腿上都是血,应当也是这家的镜魅,只是运气好,还没轮到她进火里做“烤乳羊”。


    我只感到疲惫,也实在还没办法对这个年纪的孩子下手,转身离开。却听她在身后怯生生地喊道:“沈璧哥哥,我、我不赞同37姐姐刚才说的,我相信你是救世主!我们都等着你,等你带我们建立一个自由的新国度!”


    我脚步微微一顿,那少女似乎受到鼓舞,声音都流畅大声起来。


    “救世主哥哥,我叫蔡雪,我的弟弟叫小阳,我的爸爸因为打翻了红茶被主人打死了,我的妈妈带着弟弟逃走了,现在过着朝不保夕的流亡生活。但我们家都不后悔,我从小就听着救世主的传说故事长大,为了获得自由,我们愿意付出代价的……你,你不要失望,我们都支持你!”


    我其实没有失望。


    人一旦决定走上一条特别难走的路,就会不断失去重要的东西。比如爱人、尊严、名誉,甚至生命。然后就好像破窗效应,越来越难回头,这并不能说明我意志坚定或者格外高尚。


    所以,无论有没有人理解,都没什么好遗憾的。


    但是,即便下一刻就要踏上悬崖,又有谁不愿在峭壁上看到一朵花呢?


    我们回到车上,纪存时帮我包扎伤口,然后发动车子,逐渐远去,直到后视镜里都看不到那片火海和不断挥手告别的少女蔡雪了,他忽然道:“其实,你不用这么着急的。沈仲南老迈多病,你只要暂且稳住他,等他死后,沈家无人可以威胁到你——你为何非要现在发难?”


    我低低笑了起来。


    ——是啊,为什么?


    自然是……因为我活不过沈仲南啊。


    第23章 最后一颗子弹留给你


    我费尽心思经营多年,不拿到些结果,不带些人下去,我沈璧又如何合眼!


    但我不想告诉他这些,便只是轻轻笑了声,半真半假地说道:“没什么特殊的原因,只是装累了,不想再等了。”


    说完这句话,我只觉胸口处仿佛被撕裂一般刺痛,应当是赤色的反噬又发作了。临近终点,它发作的越发频繁。


    但在纪存时面前,我却不能吃止痛药压制,早已忍耐到了极限,渐渐的,尽不知不觉昏睡过去。


    醒来时,我的意识还有些模糊,却条件反射地惊得浑身冷汗,立刻下意识攥紧了枪——还好枪还在,我真不知道自己能松懈到这个地步,竟然会在我的挟持者、一个曾声称要杀了我的男人车里睡着。


    紧接着,纪存时的声音在仿佛很远,又仿佛伸手就能触摸到的地方响起。


    “我们到了。”他平静地说,好像真的只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司机。


    模糊的视线里,我看到纪存时在偏僻处停车。他下了车,打开后车门,绅士地对我伸出手。我没动,倒不是警觉或者使性子,其实只是身上痛得厉害,没反应过来。


    纪存时却苦恼地笑了笑,他慢慢的、斟酌词句似的说:“刚才问那个问题……不是怪你的意思。”他像是误会我刚才不说话是生气了。


    他突然这样温柔,好像我们之间那些不堪的事情都消失了,甚至好像我们从未分离。


    这让我近乎有点受宠若惊起来。


    其实我真的挺可悲的,从小只尝到过那几种强烈的感情——爱情、友谊、愧疚、仇恨,全都是眼前这个人带给我的。


    所以,一旦他对我温柔一些,流露出一点要原谅过去的痕迹,我便要将刚才的强暴抛诸脑后,甚至忍不住卑贱的自作多情,得寸进尺起来。


    我身上的确没力气,也不愿驳他的面子……就将手递给他,纪存时绅士地扶住我的手腕,他将那颗“丘比特之箭”的袖扣轻轻别在我的袖口。


    我整个人身体一僵,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如约把它还给你。但是,不要给别人。”纪存时低头给我整理袖口时,嗓音中的气声散在我耳边,“……给过我的任何东西,都不要再给其他人。”


    “……从来没有别人。”在这生死的分界岭前,我终于妥协,低声叹道。


    纪存时不知是否听清楚了,他有些意外地抬眸看我,我却未再看他,因为镜魅的五感较常人更敏锐,我听到了许多轻细脚步声像眼镜蛇一般围拢过来的声音。


    ——这是沈家的人,并且他们全副武装。


    同时,我也知道,一旦被他们发现,追捕的对象恐怕不只是我,还有一起送上门来的纪存时。


    明面上,比如白天的婚礼现场,聚光灯下头,沈仲南、纪存时、甚至我,都能维持表面上的体面。但在这深夜的沈宅,无论发生了什么只有局中人知道……那一切可就不一样了。


    我是明面上的反叛者,沈仲南当然要除掉我。而对纪存时,一方面沈仲南想要转移中枢母晶,需要纪家黑晶戒指的授权,另一方面,沈仲南也深深忌惮着纪存时——又或者说,纪存时背后的纪家的。


    原委要追溯到二十余年前。


    自2099年镜年之后,纪存时的母亲纪茗毫无疑问成为从中获利最多的人。但她当年只是一个没有实权的家族联姻工具,因此,她还有几名盟友,当时仍重病在身的沈仲南就是其中之一。


    尘埃落定后,纪茗根据约定,从可以控制镜魅的黑晶原石中剥离下部分,分给几名盟友,便有了各家族的中枢母晶。


    这五年间,当年不起眼的沈家蒸蒸日上,纪家也向来在明面上以礼相待,之前婚礼会堂上,纪存时还从我手里救下沈仲南,在旁人眼里,纪沈二家关系应当十分和谐。


    但有趣的是,五年中我陆续我得到消息,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巧合或不为人知的原因,有三名小家族将所属母晶“还”给了纪家,镜魅这个“浑身都是宝”的好东西用处越来越广泛,沈仲南近年也有扩充镜魅工厂的打算,他这样多疑的人,又是否会对纪存时毫无提防?


    如果纪存时依旧那样冷酷无情地对待我,我或许还可以尽力去说服自己,不要管他的死活。但一路上他却表露出一些微妙的、虚幻的情谊,我便又忍不住为他思虑起来。


    我不想成为沈仲南处置纪存时的借口,让纪存时处于被动。


    反正,对我来说,只要能活着见上沈仲南的面,其余的也没什么太大差别。


    所以,我能选的路……依然只有唯一一条。


    我遥望无边夜空,听到无数枪支轻声上膛的声音,心中忽然前所未有的平静。我侧脸,将唇虚靠在纪存时耳边,低声说道:“你把我交给沈仲南吧。”


    是的,由纪存时把我交给沈仲南,才是当下最好的,也是唯一的解法。


    纪存时瞳孔倏然一缩,声音骤然绷紧:“沈璧,你又要做什么?如果我是你,只要借机挑起对方和沈仲南的争斗,自己就可以趁乱得利了。”


    我耸了耸肩,开门下车,笑道:“你不是说我拖泥带水吗,就当我又犯蠢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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