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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琉璃赝品_余三壶箭头 第63页

第63页

    他说“我们”。


    “如果让她主动找到你,事情就不会这么‘轻松’了。”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过来,百无聊赖似地,再次拨弄起我紧攥着的手指。


    这个在世人眼中完美无缺、高高在上的纪家继承人,此刻正用一种强硬又脆弱的姿态握住我的手。


    我感到指尖触到一片温凉又坚硬的质地。


    低头一看,纪存时那只正拨弄着我手指的手,在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形态奇特的黑色戒指。那材质不像金属,也不像寻常宝石,在窗外流动的光影里,隐隐有暗芒流转。


    我几乎是立刻反应了过来——这就是它。这就是我从前梦寐以求的那枚、象征着纪家核心权柄与秘密的“黑晶戒指”。


    指腹擦过那枚戒指表面时,有一种极轻微的震颤从指尖蔓延至腕骨。不是物理层面的震动——更像是某种奇特的共鸣,让我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我不确定纪存时有没有察觉到我那一瞬间的异样。他只是继续若无其事地捏着我的指节,拇指从我的骨节滑过,滑过——像在抚摸某件精密又脆弱的器物。


    纪存时注意到了我瞬间凝固的目光。


    “这个?”他顺着我的视线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笑了,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解释,“这东西太高调,平时我都不戴。只是今天……想着要带你回家,又要给你出气,总觉得正式一点比较好。”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神变得更加柔和:“而且,你其实是见到过它的。确切地说……你曾拿过它。”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清晰得不容错辨:“就在我们刚认识……第一次同床共枕的那天晚上。我曾把它交给你保管,记得吗?”


    我怔住了。


    手指还维持着方才无意间触碰戒指的姿势,却像被冻结在那里。


    原来……我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得到过这个梦寐以求的东西。然后,又在无知无觉中,亲手放弃了它,将它还给它的主人。


    这仿佛一个荒诞的隐喻,预示着我与纪存时之间注定纠缠、却又走向分离的命运。


    我为了利用他而来。可当一切仿佛唾手可得时,我却发现自己心甘情愿地……再次一无所有。


    不知不觉间,车子已经驶过森严的门禁。眼前,是掩映在参天古木与精心修剪的园艺景观之中、那座威严而沉默的纪家宅邸。


    *


    我原本以为,自己这样一个见不得世面的镜魅替身,不被直接打出去就算好的了。


    没想到,等待我的,是一场极尽奢华与礼仪的正式晚宴。


    长长的餐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银质烛台与水晶器皿折射着柔和的光。气氛安静得近乎肃穆,只有偶尔响起的轻微餐具碰撞声。


    也正是在那里,我第一次见到了纪守焯——纪存时同父异母的哥哥,后来的联盟议长。


    当年的纪守焯,眉宇间军旅出身的冷峻气已经十分明显。他坐在那里,身姿挺拔,话很少,一举一动都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纪律感。


    席间,两兄弟之间话不多,偶尔几句交谈,也字字针锋相对。


    纪守焯嫌弃纪存时“挑剔”、“浮夸”、“不够稳重”;纪存时则反讽纪守焯“枯燥”、“无趣”、“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两人话里带刺,你来我往,看得人……竟莫名觉得有点意思。


    直到晚餐接近尾声,佣人开始撤下主菜、换上精致的甜点与餐后酒时,我才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顿规格极高的晚宴,并不是纪存时临时起意安排的。


    它显然是经过精心准备,每一个细节都透露出主人的郑重其事。


    而能做这个“主人”的……只有一个人。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坐在主位的纪茗,放下了手中的餐巾。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我身上。那双眼睛和纪存时很像,却更加深沉,像两口望不见底的古井,窥见不到一点情绪。


    “沈先生,”她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餐厅都安静下来,“今天的晚餐,是纪家欢迎你的礼节。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就先失陪,餐后请你单独来我的会客厅。”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我,又掠过她两个儿子,最后重新落回我脸上。那眼神里,有一种奇异的审视。


    既然来到纪家,我就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毕竟也不是什么年轻单纯的少年少女,会当真指望“对方扛下所有风雨,其位高权重的父母家人还欣然接受”这种童话剧本当真发生,所以只是平静地颔首应是,反而是纪家兄弟二人对视了一眼,纪存时微微皱眉,而纪守焯的眼神变得更为古怪。


    我能理解。


    毕竟,这位军官出身的兄长,看到自己向来“离经叛道”的弟弟,突然带回一个同性恋人、一个镜魅,而他们那位掌控一切的母亲,非但没有震怒,反而郑重其事地设宴款待……


    换了是谁,心里都会打嘀咕。


    餐后,我拒绝纪存时的陪同,跟随管家上至宅邸三楼——也就是纪茗的茶室。这些年,她逐渐放权于纪存时,自己居于纪家,深居简出,有人说她身患重疾,也有人说她被那种可以控制镜魅的物质反噬。


    总之,即便没有纪存时的这层关系,我也很想和这位开启镜年,让我和我的种族沦落到如此地界的传奇人物……单独聊一聊。


    楼梯很长。管家走在前面,脚步均匀得像节拍器。每上一层,温度就降一分。到了三楼门前,我呼出的气已经凝成薄薄的白雾。


    管家在门外止步,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却不进去。


    茶室的门在身后合拢,里头冷得像冰窟。空气里凝着上等檀香,但那香气没有暖意,只有一种拒人千里的洁净与疏离。


    纪茗坐在窗边,一身雪白。从丝绸家居服,到霜雪般垂落的长发,再到她放在书页上、毫无血色的手指——整个人像用寒冰与月光雕成。她没抬眼,指尖划过书页边缘。


    我站在门口,等。


    她没叫坐,我便不坐。不是恭敬——是不想让她觉得我急。


    檀香的烟丝从铜炉里升起来,笔直地往上走,连一点弧度都没有。这房间里没有风。连空气都仿佛被她管住了。


    我光明正大地看了一眼,发现那竟然是一本手稿,书上画着一块黑色石头的三视图,还有一些化学公式。但另一页又有一些天文学的星象绘图,十分古怪,像是古代一些炼金术士的札记。


    “沈先生,请坐。”纪茗指尖微微一顿,合上书页,见我没动,她忽然笑了一下,“还是你看我的书入了神,想再站一会?”


    我并不尴尬,坐下往椅背里一靠,笑道:“那倒不必了,我刚才想了一下,如果我可以坐着看这本书,或许会更舒服一些。纪家主,您愿意把这本讲述黑晶戒指的书借给我吗?或者说——分享您这么长时间精心研制出的……控制镜魅的法门?”


    话说到这里,我的笑容没有变,但嘴唇边缘绷紧了。


    在镜年刚刚降临时,其实有很多人怀疑过,纪茗是怎么突然从一个微不足道的私生女,掌握了控制另一个种族的秘法。那时天外之石的秘密还没有被揭开,纪茗一直尽力让外人相信,这是一种类似于天授人权的天赋,无论是黑晶戒指还是中枢母晶,都只是她分出去的权柄——只有让人摸不清虚实,这样地位才是永远稳固的。


    这是掌权者的常见手段。


    而我刚才说的话,等于在戳破她这层天授的冕服。


    话音落下,我忽然感到一种强烈的窒息感,仿佛一团棉花骤然被塞进了气管,缺氧的生理性恐惧让我死死抓住了红木座椅的扶手。


    指甲陷进木纹的缝隙里。视线边缘开始发黑。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呼吸被切断了。


    我的胸腔在做无用的起伏,像一条被拎上岸的鱼,嘴张着,什么都进不去。而我甚至不能确定这是她的能力,还是这房间里某种我看不见的装置。


    而纪茗神情平静、微微垂眸,谦逊地抬高壶柄——她在为我沏茶。浅青色的茶水凝成一线,落入她摆在我面前的瓷杯上,声响清脆悦耳。


    她沏茶的动作很慢。不是刻意折磨——我能看出来她确实在专注于手中的茶器,倒水的角度、断水的时机、壶嘴与杯沿的距离。


    完美。每一个环节都完美。


    就好像面前根本没有一个人在窒息。


    茶室中帘幕重重,灯火通明,映上我们重重剪影。而在茶室外等候的纪存时,原本焦躁地前后逡巡,看到这样平和的一幕后,终于安静驻足。


    他看不到我死死抠着扶手的手指。看不到我发紫的嘴唇。帘幕太厚了——从外面看,只是两个人在安静喝茶。


    “叮——”最后一滴茶汤倒入盏中。纪茗放下瓷壶,我忽觉颈间一松,撑着茶桌剧烈呛咳起来。


    空气灌进来的那一瞬间,疼得像吞了碎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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