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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琉璃赝品_余三壶箭头 第70页

第70页

    "哎,别看了,别看了。"


    可他们谁都没真的别开眼。


    我闭上眼,由着他咬。


    胸口的血还在淌,他西装前襟也染上了一片红,我们就这么贴着,在众目睽睽之下纠缠。有那么一瞬,我恍惚觉得自己又回到了我们的家……那间洒满月光的卧房。那时他喝醉了,把脸埋在我颈窝里,含含糊糊地说:学长,你身上是什么味道,我闻一辈子也闻不腻。


    那时他叫我学长。


    而现在他咬我。


    他终于松开我的时候,我看见他眼里有一瞬间的失神。


    非常短,短到我几乎以为是错觉。他随即就清醒了,用拇指擦了擦我的眼角,低头看着指腹那一抹水渍,忽然冷笑了一声。


    "果然。"他说,"都到这个时候了,您还在演。"


    我没接话。


    他扣着我下颌的那只手猛地一收,"沈璧,您知道您最让我恶心的是什么吗。"


    我看着他。


    "不是你骗了我。"他轻声道,"是你骗得这么敬业。明明已经被我拆穿了,明明已经被我骂成这个样子了,您还能在我吻您的时候哭出来——这眼泪是哪儿学的,夜店里教的吗?"


    台下死一般地静。


    只有沈仲南的拐杖在地上极轻地点了一下——那是他不耐烦的意思,我小时候挨打开始我就认得。


    他这是在催。催纪存时赶紧了断,催这场闹剧赶紧收场,催我赶紧滚下他的台。


    纪存时当然听见了。


    他偏头看了沈仲南一眼。


    那一眼比方才那枪还冷。沈仲南那拐杖再没敢点第二下。


    "沈老爷子。"纪存时直起身,慢悠悠地理了理袖口,"您家这位少爷,方才在台上说要替您坐稳这江山。您看,这江山的第一份体面,便是这样收场的。"


    沈仲南没说话。


    "可惜了。"他低头瞥我一眼,眼神平得像是在看一件被自己扔在地上的旧物,"我从前还以为,沈先生至少有沈家少爷的骨气。原来也是要看人下菜的——在我面前哭得这样动情,在沈家众位长辈面前,倒一声都不敢出。"


    他说完,俯下身,又凑近了些。


    "您倒是哭一声给他们听啊。"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气音几乎要钻进我耳朵里,"哭一声,让您这些叔伯长辈也开开眼,看看他们这位有头有脸的体面继承人,被人按在主席台上是怎么哭的。"


    我咬住了下唇。


    "不哭?"他轻笑了一声,"怎么,方才在我怀里哭得那么甜,这会儿倒要装贞/洁了?"


    我闭着眼,没出声。


    我知道我此刻一动一颤,都会被沈家那些人记一辈子。我已经被他羞辱到这个地步,再多一句一字,也无非如此。可我若开口,若辩解,若有一星半点的求饶——那才是真的把我十几年攒下来的那点东西,全数赔给他。


    我宁可被他当众吻,也不能在他面前出声求饶。


    纪存时看出来了。


    他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改主意,会再开一枪,把这一切利落地结束。


    可他没有。他松开了我。


    那只扣着我下颌的手猛地一推,我整个人从酒柜上滑下去,膝盖砸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残碎的玻璃扎进肉里。


    纪存时低头整了整袖口。


    那是一个非常细微的动作,可我看着他做完,忽然就明白了——他不是冲动。他从走回来的那一刻起,每一步都是想好了的。他要的不是再吻我一次,他要的是当着沈家所有人的面,把我从台上拉下来,再亲手碾碎我的脊梁。


    他要让我以后每一次走进沈家的厅堂,每一次对着这些叔伯长辈端起酒杯,都得先想起今日。


    ——纪存时,你这一手,比我还狠。


    他站直了身。


    "我说过的话作数。"他俯视着我,神情平静得像方才那场撕咬从未发生,"沈先生,你是死是活,与我无关。"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


    "下次再让我看见您哭。"他说,"我不会再这么客气。"


    这次他是真的走了。


    沈家众人自动让开一条道,没人敢拦,没人敢看他的脸,连沈仲南都把目光投向了别处。礼堂的大门在他身后合上。


    我趴在地上。掌心被玻璃扎着,胸口的血淌到地砖的缝里。


    沈三叔率先回过神,干笑了一声:"咳……这位纪公子,脾气倒是真大。"


    "哎哟,可怜见的。"另一位婶子凑近一点,假惺惺地伸手要扶我,"阿璧啊,你瞧你这——"


    "别碰我。"我说。


    声音哑得自己都不认得。


    那只手讪讪地缩了回去。


    我撑着地,一寸一寸地把自己从地上挪起来。膝盖在抖。我整了整领花,那领花已经被血浸透,怎么整都不成样子。我索性扯下来,扔在地上。


    "今日的宴会。"我望着他们,慢慢笑了一下,"我看就到此为止吧。"


    没人接话。


    我从他们中间走过去。


    他们让开的样子,和方才让开纪存时的样子,倒有几分相像。只不过那是怕,这是嘲弄和嫌恶。毕竟,之前他们留我有许多是看在纪存时面上,而现在,很快我被纪存时憎恨抛弃的事情便会传遍整个世家圈子。


    他们之所以还没撕破脸彻底害我懂我,还得多亏纪茗。


    这样一场轰轰烈烈的决裂,不正是她纪茗想要的吗?


    我蓦然仰头大笑起来,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滂沱大雨,雨线淌满了我的脸,像张荒诞的戏曲脸谱。


    第74章 最后的谎言


    我睁开眼时,先是觉得冷。潮湿的空气顺着毛孔贪婪地往骨缝里钻。耳边仿佛仍旧回荡着那一记清脆的响指——随着催眠的结束,那些本该被埋葬的往事,被从我的大脑皮层里生生抠了出来。


    沈家、纪茗、容器、寄生……以及那个我亲手送予自己的、最终结局。


    头痛得仿佛要裂开。我急促地喘息着,胸口那颗不属于人类的心脏剧烈跳动。


    我不由苦笑起来。


    我可真是个傲慢的蠢货。不仅骗了纪存时,还骗了自己。自以为是地为所有人选好了路,却没料到人算不如天算。无论是纪茗、希黎,还是纪存时,没有一个是任人摆布的棋子。而事到如今,甚至连自己的真心都难以把控。


    ——好在,我还不算输。


    我还保留着那个最后的秘密:现在,要为世界殉葬的人并非纪存时,而是我。


    这一点,连纪守焯都并不知道。


    “想起来了?”一道沉定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我掩下所有神情,转过头,视线撞上了纪守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坐在廉价旅馆摇摇欲坠的单人沙发里,军装常服被窗外闪烁的、粉紫色霓虹灯光映出一层诡异的绚烂色彩,阴郁中带着奇特的庄重。


    在这个以镜年为开端的纪年末尾,廉价旅馆的墙板早已腐朽发霉,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烈酒、发潮的被褥以及隔夜香烟交织而成的颓废味道。即便如此,这位联邦议长依然挺拔得像一杆插在废墟上的旗。


    我注意到他左手食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很轻。一下、一下。像在数什么。


    我跟纪守焯打过的交道不算少。他这个人,平日里手是稳的。能让他失控的事,这些年我见过不多。


    ——他在怕。


    “纪议长,”我好整以暇地笑了笑,随口道,“大费周章让我记起这些,是怕沈某活得太自在,还是怕本人死得太轻松了?”


    纪守焯随手放下手中的空杯,溅出几滴茶水。


    “想多了。”他说,“你和存时那些恩怨情仇,我理解不了,也不想置喙。只是,我思来想去,最终的决定……还是你最有资格来下。”


    他起身,挽起袖子,顺手帮我倒了杯茶。可能是军人手重,茶壶嘴磕在杯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存时刚才醒了一次,又睡着了。”他说,“他体内的母石碎片正在加速觉醒,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果然,纪守焯还以为,纪存时的死亡,是唯一能够彻底毁灭这些病毒一样的天外来石、阻止这场末日的方法。


    他不知道。多年前的那个深夜里,我就已经完成了我计划里最关键的一步——我将纪存时体内的母石碎片,强行植入了我自己体内。


    但此刻,我必须让他以为,我还是那个贪得无厌的、时刻准备待价而沽的骗子。


    我侧过头,看向躺在身侧的纪存时。


    他睡得很不安稳,眉心紧紧锁着,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那双总是带着锐气的眼睛此刻紧闭着,眼睫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单薄的阴影。


    我曾无数次这样看着他……就像那些缠绵悱恻的、由于负罪感而变得愈发迷人的深夜。


    我用拇指摩挲着茶杯的边缘,不急不缓地笑道:“既然存时已经开始受罪了,纪议长不如直说,你到底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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