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李星源愣了一下，“他犯什么事了？”


    “这孩子这么乖，能犯什么事？！”宋盛莲哼了一声，重新拧开水龙头，“估摸着就是被他那个死爹害的！那些人检举不了他爹，就往他身上泼脏水，说他能进那个单位全凭关系。”


    “那没良心的年轻时候管不住下半身，离婚找了个狐狸精，现在和那狐狸精的儿子不成器，想起自己还有个儿子了，三天两头找上门，想让卿月回去给他那破公司当牛做马。”


    李星源皱了皱眉：“那江卿月肯定不愿意回去啊！”


    “可不是嘛。”宋盛莲撇撇嘴，“破公司没人能管了，想着卿月了，早干嘛去了！”


    她说完，摆摆手：“行了，别瞎打听，这事儿你知道就行，别在卿月跟前问。”


    “嗯呢，我知道。”李星源应了一声，没再问。


    晚饭前，李晋城回来了。


    这位在镇上装修厂工作的汉子，脸上带着常年与金属木料打交道的朴实与爽朗，见到江卿月便朗声笑道：“卿月？长这么大了！”


    他说着看向宋盛莲，语气感叹：“你别说，这孩子一点没有小时候的样子了！”


    宋盛莲笑了笑，“谁说的，还是那么俊俏，卿月这孩子，打小长得就标致！”


    李晋城笑着点头附和妻子：“是是是。”


    江卿月礼貌地颔首：“李叔。”


    晚餐时分，江卿月原本对“李星源掌厨”这件事没抱太大期望。


    他口味挑剔，胃又不好，多年来已习惯应对各种不合口味的饭菜。


    然而，当菜肴上桌时，他沉寂已久的味蕾，竟被悄然唤醒。


    清蒸鲈鱼、糖醋排骨、扁豆炒肉、清炒时蔬、菌菇鸡汤……每一道菜都没有过度调味，最大限度地保留了食材的本味。


    江卿月吃得很慢，但筷子落下的频率，却比平日高了许多。


    胃部没有传来预料中的不适，反而被熨帖得服服帖帖。


    他甚至在李星源又一次给他盛汤时，低声说了句：“谢谢，味道很好。”


    李星源闻言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合你口味就好。你说你胃不好，我就没放太多调料。”


    原来是这样。


    江卿月握着汤匙的手指微微收紧。


    ———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江卿月便在生物钟的驱使下准时醒来。


    简单洗漱后走下楼，就听见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


    李星源正背对着门口，在灶台前忙碌。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看见江卿月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出来玩就多睡会儿懒觉啊，回了京市可没这机会了。”


    厨房里飘荡着食物温暖的香气——是骨汤熬煮后的醇厚，混合着面点蒸腾的麦香。


    江卿月站在楼梯口，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胃轻轻抽动了一下。


    他已经很多年不曾对食物产生过渴望了。


    “习惯了。”他缓步走向厨房，声音带着点晨起特有的微哑，“到点就醒。”


    李星源闻言朗声一笑，露出整齐的白牙：“行，睡不着就不睡。收拾收拾准备吃饭吧。幸好我今天起得早，不然你还要多挨会儿饿。”


    说话间他已转回身，动作利落地往沸腾的锅里下入小馄饨。


    白色雾气蒸腾而起，模糊了他侧脸的轮廓。


    江卿月站在厨房门口，目光落在李星源脸上，这张脸和多年前那个小屁孩的脸渐渐重合。


    晨光里的这一幕有种过于鲜活的暖意，竟让他觉得……有些晃眼。


    他垂下眼帘，淡淡开口：“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你帮我拿两个碗，”李星源头也不回地开口，语气自然的像是他们两个从没分开过，“就在你左手边的柜子里，带蓝色横纹的那个。”


    实际上，他们已经十五六年没见了。


    江卿月依言打开柜门。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成套的餐具，全是简约实用的款式，洗得干干净净。


    他取出两只蓝色横纹的宽口碗，转身问：“这个？”


    “对，就这个，盛馄饨用。”李星源接过碗，习惯性地打开水龙头快速冲了一遍。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江卿月眸光微动。


    他惯于观察，也惯于挑剔，却不得不承认——李星源身上有种让他心里感到舒服的周到。


    “紫菜虾皮都吃吗？”李星源边问边往碗里撒入底料。


    “吃。”


    “小葱香菜？”


    “我不挑。”


    “香油、醋和辣子呢？”


    江卿月顿了顿：“微辣就好。”


    “行。”李星源点点头，手上动作不停，“那你先出去等着，马上好。哦对了——”


    他用下巴指了指另一个灶台上冒着热气的蒸锅，“帮我把那笼小笼包端出去。”


    他说得那样理所当然，好像两人很熟一样。


    江卿月怔了一瞬，随即努力将心头那股怪异感忽略掉，伸手去端那笼小笼包。


    指尖刚触到竹编的蒸笼边缘，滚烫的触感便窜上神经，他缩回手，眉头微蹙，有些懊恼。


    “哎！”李星源立马扔下勺子转身，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拉到水龙头下，“你没看着那蒸笼还在冒热气儿吗？怎么能直接上手！旁边不是有毛巾吗？”


    冰凉的自来水哗哗冲刷着指尖微红的皮肤。


    江卿月怔怔地任他拉着，视线落在李星源握住他手腕的手上——李星源的手修长、掌心干燥温热，指腹有薄薄的茧，此刻正牢牢圈着他的手腕。


    “你怎么……”李星源还在巴巴地数落，却忽然察觉到江卿月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过。


    他抬起眼，这才发现江卿月正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晨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进江卿月墨色的瞳孔里，他的睫毛很长，此刻微微垂下，在眼睑投下小片扇形的阴影。


    李星源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那张近在咫尺，好看得不像真人的脸，看着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和抿紧的唇线，方才那点凶巴巴的气势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还好你缩得快。”他干巴巴地说，松开手关掉水龙头，“应该没什么事儿，晚点再看看，不起泡就行。你先出去吧，老老实实坐着等吃饭，我这边马上好。”


    江卿月收回手，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转身走向餐厅。


    身后传来李星源重新拿起勺子捞馄饨的动静。


    江卿月在餐桌边坐下，目光落向自己微微发红的指尖。


    第3章 加微信


    这顿饭和江卿月预想的一样，吃得极为妥帖，他很满足。


    小馄饨汤清味鲜，薄皮裹着紧实的肉馅；小笼包皮薄汁多，却不油腻；配着的小菜脆爽开胃。


    江卿月吃得安静而专注，直到碗底见空，才察觉自己今天进食的速度比往常快了不少。


    “味道怎么样？还合你胃口吗？”李星源看着他问。


    “嗯，”江卿月放下筷子回答：“还不错。”


    “还不错？”李星源小声嘟囔了一句，眉头微微皱起，“难不成我厨艺下降了……”


    江卿月听见了。


    他顿了顿，想解释一句“还不错就是很好的意思”，话到嘴边却终究没有开口。


    他觉得好像没必要。


    起身时，他伸手想收拾碗筷。


    “我来我来，”李星源抢先一步端起碗盘，“几个碗你就别沾手了。”


    他说这话时，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江卿月的手——那双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好看的简直像艺术品。


    这样的手，不该碰洗洁精和油污。李星源莫名这么觉得。


    他边收拾边问：“你今天什么安排？要去哪里玩吗？还是先在家休息一天？”


    “还有点累，”江卿月实话实说，“想先缓缓。”


    “那你就在家好好休息。”李星源把碗筷摞好，“我等下要出门办点事，尽量早点回来。中午给你做好吃的。”


    江卿月看着他自然的安排，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为什么？”


    李星源疑惑地抬头：“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对我好？”江卿月的声音很轻，目光却直直地落在他脸上。


    明明已经那么多年没有交集了……


    李星源的手顿了顿。


    为什么？


    因为他是婉华阿姨的儿子？还是因为他们小时候那点模糊的交集？又或者……因为他长得好看，让人忍不住想对他好一点？


    李星源自己也说不清楚。


    可他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特别的事——准备三餐、帮忙端碗、问一句安排，这些不是最基本的待客之道吗？


    “是我让你觉得不舒服了吗？”李星源反问。


    “没有。”江卿月摇头。


    “那不就行了。”李星源笑起来，露出那颗不太明显的虎牙，“你来我们这儿散心，还在我家借住，我管你吃不是应该的？得了，安心住着吧。听婉华阿姨说你的工作很辛苦，趁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