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可不是嘴贫。


    江卿月确实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


    从小就是。


    记忆里的画面冷不丁冒出来——六七岁的他拉着那个漂亮得像瓷娃娃一样的小哥哥，信誓旦旦地说：“等我长大了，我要把你娶回家当老婆！”


    大人们笑成一团，小哥哥则直直地看着他，最后轻轻“嗯”了一声。


    李星源想到这里，忍不住笑出声。


    余欢从后视镜看他：“源哥，你笑什么？伤口不疼啊？”


    “疼啊。”李星源说着，目光却还落在江卿月身上，“突然想到小时候的事儿，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江卿月终于转过头看他。


    四目相对。


    李星源笑得眼睛弯弯，那颗虎牙又露了出来，苍白的脸色衬得这笑容有些发亮，也有些……傻气。


    江卿月移开目光，看向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没再说话。


    车子很快开到了镇医院。


    余欢去找地方停车，江卿月陪着李星源进了急诊。


    伤口比看上去还要深一些，医生清理的时候，棉签擦过，李星源额角瞬间渗出一层冷汗，嘴唇抿得发白，可脸上还硬撑着笑。


    “得缝针。”医生下了结论，“局麻，忍一下。”


    “缝呗。”李星源语气<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甚至还侧过头，对站在一旁的江卿月说，“别担心，就几针，打了麻药一点都不疼。”


    江卿月站在光线稍暗的角落，身影挺拔而疏离。


    闻言，他只是淡淡道：“与我无关，接刀的不是我，缝的也不是我的肉。”


    李星源顿了一下，随即像是完全没听出对方话里的冷意，笑着说：“那可不，幸好伤的是我。要是伤到你，我罪过可就大了。”


    江卿月瞥了他一眼，没再接话。


    缝合的过程很快。


    临走时，医生一边开药一边叮嘱：“十四天后来拆线。伤口不要碰水，不要用力，尽量别吃发物，酱油也少吃点，免得留疤。”


    李星源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好嘞，知道了，谢谢医生。”


    江卿月却在这时上前半步，开口问了一句：“请问，发物具体包括哪些？”


    李星源意外地回头看他：“没事，这些都……”


    江卿月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淡，没什么责备的意思，却让李星源后半句话自动消了音。


    第5章 把他养胖一点


    医生这才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辛辣刺激的少吃，酒别碰。具体的自己搜一下，网上都有。”


    “好，谢谢。”江卿月点了点头。


    两人拿了药，找到在医院门口等着的余欢。


    车子很快开到了李家门口。


    李星源招呼余欢：“欢子，车停门口，进来坐坐喝口水。”


    余欢摆摆手，脸上还带着担忧：“不了源哥，我店里还有点事，得先回去了。你有事再给我打电话啊，千万别自己硬撑。”


    “行，那你回吧，开车慢点。”李星源应道。


    余欢冲两人摆摆手：“走了源哥！还有……江哥！”


    江卿月提起自己的购物袋和那把黑伞，率先转身进了院门。


    李星源提着装药的塑料袋，跟在他后面。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门外大树上的蝉在不知疲倦地嘶叫着。


    宋盛莲和李晋城都还没回来——他们都在单位吃午饭，一般中午不回家。


    正午的阳光炙热灼人，将水泥地面晒得发白。


    江卿月走到屋里，放下东西，回头看向李星源。


    李星源也停下了脚步，站在几步之外，受伤的手臂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拎着药，脸上还带着笑。


    江卿月的目光落在李星源没什么血色的脸上。


    李星源被他看得有些心虚，放下手里的药讪讪开口：“那个啥，这都下午了，你饿了吧？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江卿月顿了一瞬，没说话，自顾自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洗手。


    水声哗哗，在安静的午后格外清晰。


    洗完手，他关上水龙头，转过身看向跟进来的李星源，问：“家里有面吗？”


    李星源愣了一下：“有是有，不过还是我来——”


    “你一只手能做什么？”江卿月打断他，语气平淡。


    李星源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纱布的左臂，下意识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江卿月没再看他，转身打开头顶的橱柜，扫了一眼里面的陈设：“面在哪儿？”


    “……左手边第二个柜子，挂面。”


    江卿月依言取出挂面，又打开冰箱看了看。


    鸡蛋、西红柿、小葱、还有一把青菜。


    他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台面上。


    李星源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江卿月在灶台前忙碌，一时有些恍惚。


    江卿月的动作算不上熟练，甚至有些生涩——切西红柿的时候刀工明显不太行，厚薄不一，有的还连着皮；打鸡蛋的时候小心翼翼地掰开蛋壳，生怕蛋液弄到手上，结果还是沾了手，他立马放下蛋壳去水龙头前冲洗干净……


    可整个过程不慌不忙，有条不紊。


    李星源就这么靠在门框上看着，眼睛一眨不眨的。


    “你……”他忍不住开口，“你真会做饭啊？”


    江卿月没回头：“会一点。”


    “在京市也自己做？”


    “忙的时候不做。”


    “那你不忙的时候呢？”


    江卿月顿了一下，似乎在认真回想：“……基本没有不忙的时候。”


    李星源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他看着江卿月往锅里下面条，动作虽然生疏，却很专注。这个人好像做什么事情都很认真。


    水汽升腾起来，模糊了江卿月的眉眼。


    李星源看着他，忍不住想：这人怪得很，明明胃不好，却总是不好好吃饭；明明长得那么好看，却总是冷冷淡淡的，好像跟谁都隔着一层。


    要是江卿月能一直在这儿待着就好了。


    他可以每天给他做好吃的，把他养胖一点。


    面煮好了。


    江卿月盛出两碗，把其中汤多的那碗放在李星源面前，自己端起了另一碗。


    李星源低头看了看，面上卧着一个煎蛋，金黄的边缘微微焦脆，蛋白裹着蛋黄，火候刚刚好。西红柿的汤汁染红了面汤，点缀着翠绿的葱花，看起来竟然像模像样。


    他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面煮得软硬适中，汤底酸甜开胃，鸡蛋边缘焦脆、流心恰到好处。


    “好吃！”李星源眼睛亮了，“你真的只会一点？”


    江卿月低头吃着自己的那碗，声音淡淡：“熟能生巧。”


    “什么巧？”


    “我只会做这个。”


    李星源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看着对面那个低头吃面的人，阳光落在江卿月的发顶，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


    所以之前那些年，饿了就吃这个？


    什么好东西天天吃也得腻啊，怪不得这么瘦呢……


    “以后不用了。”李星源脱口而出。


    江卿月抬起眼看他。


    李星源对上那双漂亮的眸子，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硬着头皮把话说完：“我是说……你在我家这段时间，我来照顾你。你胃不好，更要好好吃饭，想吃什么告诉我，我做给你吃，我什么都会做。”


    江卿月看了他几秒，低下头继续吃面。


    就在李星源以为他不会回应的时候，他听见一声极轻的——


    “嗯。”


    很轻，轻得像蝉鸣里漏掉的一个音节。


    但李星源听见了。


    他低头扒拉了一大口面，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窗外的蝉还在不知疲倦地叫着。


    午后的阳光铺满了整个小院。


    而厨房里，两个人对坐着吃面，一个清冷如月，一个笑得眼睛弯弯。


    ———


    傍晚时分，院子里传来摩托车熄火的声音。


    宋盛莲拎着菜篮子推门进来，一抬眼就看见李星源窝在沙发上玩手机，她下意识念叨了一句：“又躺一天，你倒是帮卿月倒杯水……”


    话说到一半，她看见了李星源手臂上缠着的白色纱布。


    菜篮子“哐当”一声落在地上，青菜散落出来。


    “这咋回事？！”宋盛莲几步冲过去，蹲在沙发前想去抓儿子的胳膊，手伸到一半又生生停住，只敢小心翼翼地捧着，声音都变了调，“咋伤的？严不严重？去没去医院？”


    李星源被他老妈这阵仗弄得有点懵，连忙抽回手：“没事没事，就摔了一跤，蹭破点皮……”


    “摔跤？”宋盛莲眼眶瞬间就红了，“摔哪儿能摔成这样？你是不是又出去跟人打架了？！”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手高高扬起作势要揍他：“你个臭小子！我让你成天不着调！让你成天在外面野！让你不让人省心！让你……你给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