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探出两张脸，一对面容和善的中年夫妻，看见他就笑起来：“星源小子来了！哟，还带了朋友？”


    江卿月站在门口，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店内。


    店面确实不大，九张桌子整整齐齐摆着，两个放冷饮的竖款冰柜靠在墙边，旁边是小菜台子。


    桌椅看得出有些年头了，边缘被磨得光滑发亮，但擦拭得很干净——刘叔刘婶显然是爱干净的人。


    可到底是用了十几年的老店，再怎么擦，有些东西还是藏不住的。


    桌面上、台子边角，日积月累的油垢已经渗进了木头纹路里，怎么擦都擦不掉。


    江卿月忍不住皱了皱眉。


    那一瞬间的细微表情，被李星源捕捉到了。


    他正笑着给刘叔刘婶介绍人：“这是我哥，江卿月，从京市来的——”


    话说到一半，他看见江卿月微蹙的眉头，心里“咯噔”一下。


    但他反应很快，连忙开口：“刘叔刘婶，你们先去做吧！我快饿死了，就按我刚刚说的那些上就行，不够我们再点！”


    刘婶却没立刻走，她盯着江卿月看了好几秒，忍不住笑着开口：“小源，你这哥哥真不是明星啊？婶儿看着，比电视上那些大明星还俊俏嘞！”


    李星源乐了，回头看了一眼江卿月，笑得眼睛弯弯：“是吧婶儿？我也觉得他比那些个大明星好看！”


    江卿月听见这话，回过神来，目光从桌面移到刘婶脸上，微微点了点头，却也没说什么。


    他长得好是事实，从小听到大，早就习惯了。


    刘婶笑着回了厨房。


    李星源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问：“你是不是……不适应这里的环境啊？”


    江卿月看向他。


    李星源抿了抿唇，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镇上就这种条件，你要是……等以后，我带你去市里吃好吃的。”


    江卿月看了他几秒，开口：“没事。”


    “真的？”


    “不是这里的原因。”江卿月顿了顿，“是我的原因。”


    江卿月明白，是自己身上毛病太多。说句不好听的就是龟毛。


    李星源愣了一下，语气急促：“哪里是你的原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习惯。你要实在不舒服，咱们打包回家吃怎么样？反正——”


    “李星源。”


    江卿月打断他，垂眸看着他，目光平静却认真。


    “我没那么娇贵。”


    李星源对上那双眼睛，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低下头，抿了抿唇，声音很轻地嘟囔了一句：


    “天上的明月怎么会不娇贵啊……”


    门外聒噪的蝉鸣一声接一声，正好盖过了他那句低语。


    江卿月微微侧头：“你说什么？”


    李星源抬起头，脸上已经换上了那副熟悉的笑脸：“没什么没什么！我说，行，那咱们就在这儿吃！味道真的老好了，刘叔他们这个店都开了十几年了，我从小就吃！”


    他说着，转身熟门熟路地走到冰柜旁，抽了几张湿巾回来，弯下腰，认认真真地擦起桌子和椅子。


    先是用湿巾来回擦了两遍，又用干纸巾擦了一遍。


    擦完后，他抬起头，冲江卿月笑：“擦干净了，放心坐。要是衣服弄脏了，等回去我给你多洗几遍。”


    江卿月看着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这话倒让他有些不好意思了。


    自打来的这几天，他的衣服都是李星源洗的。


    那天他拿着换下来的脏衣服，有些犯难。他的衣服大多不能机洗，在京市都是保姆阿姨手洗的，来了这里……


    他找上李星源，问他镇上有没有干洗店。


    李星源听完，眼睛瞪得老大：“你……夏天的衣服还要送干洗店？”


    在他的意识里，只有羊绒大衣、羽绒服那种娇气的衣服才需要送干洗店。


    夏天的T恤衬衫，搓两把不就完了？


    江卿月实话实说：“我的衣服不适合机洗，以前都是保姆洗。我准备送去干洗店，顺便签个合同，让他们每天来拿，第二天送来。”


    李星源听着这话，愣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一把接过江卿月手里的衣服：“你有这钱，还是让我赚吧！放心，我肯定给你洗得干干净净的！”


    说完，不等江卿月反应，他拿着衣服就去了卫生间。


    江卿月站在原地，连拒绝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就听见卫生间里已经响起了水声。


    他默默拿出手机，给李星源转了两万块钱。


    让他没想到的是，李星源洗的衣服，竟然真的很合他心意。


    那人手洗完，会用一种香香的液体浸泡一会儿，再洗干净晾上。


    干了之后，还会特别细心地熨一遍，叠得整整齐齐放回他房间。


    江卿月看着那个蹲在茶几前帮他熨衣服的背影，心里忍不住想：这人，真是事事都很细心，让他心里很妥帖。


    吃饭是，洗衣服也是……


    “不用。”江卿月回过神，看向面前的李星源，“你现在手不方便，我穿的是可以机洗的衣服，不用那么麻烦。”


    李星源笑了，笑的眉眼弯弯：“你别不好意思啊，不然那两万块我拿着不安生。”


    李星源的眼睛是典型的桃花眼，不笑的时候都自带三分情意，更别提这样灿烂的笑着。


    这种笑，从来没有在江卿月脸上出现过。


    江卿月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李星源满意了，拉开椅子：“坐坐坐，我去给你倒饮料，他们家有自己熬的酸梅汤，冰镇的，可好喝了——”


    他说着就要起身，刘婶已经端着一壶酸梅汤从厨房出来了，笑呵呵地招呼：“来来来，快尝尝，刚冰好的酸梅汤！”


    李星源笑着接过：“谢谢婶儿，您去忙，我们自己倒就行。”


    刘婶应了一声，又回了厨房。


    李星源起身去拿了两个一次性杯子回来，他先把一个杯子接了温水，放到江卿月面前。


    对上江卿月询问的眼神，他解释道：“刚刚忘记你胃不好不能喝冰的。你喝这个吧，温的。”


    江卿月看了看面前那杯温水，又看了看他手边的酸梅汤壶：“偶尔喝一点没关系。”


    “还是别了。”李星源摆摆手，往另一个杯子里倒满酸梅汤，自己端起来就喝了一大口，“胃不好还是别贪凉，胃疼太痛苦了。”


    “啧，爽！”他喝完大半杯，满足地眯起眼，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这一口老满足了，一下把身上仅存的暑气都驱散了，心肝脾肺都舒畅了！”


    他放下杯子，这才注意到江卿月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他下意识坐直身子，“有什么不舒服的就跟我说。”


    第11章 世界上只有一种性取向


    江卿月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手边那半杯酸梅汤上。


    “我想尝一点。”


    李星源愣了一下。


    他看着对面那个人——明明是清冷矜贵的气质，明明说话的语气还是那么淡，可这话听起来，怎么有点……


    有点什么呢？


    李星源说不上来，只是觉得，可爱。


    太可爱了。


    他忍不住笑了，几乎是下意识地，把自己手边那半杯酸梅汤递了过去。


    “呐，你尝尝看喜不喜欢。喜欢的话，我问问刘婶怎么做的，回家给你做，不加冰的。”


    话说完，看着自己的动作，两人都愣住了。


    李星源递过去的，是自己喝过的那杯。


    他的手僵在半空，反应过来后，连忙要往回缩：“啊，不好意思！我我……我这就去拿个新杯子——”


    他的手没能收回去，因为江卿月已经伸手接过了杯子。


    李星源瞪大眼睛，看着他端起杯子，送到唇边，然后——喝下了自己剩下的那一小半。


    李星源的脑子“嗡”地一下。嗯？不是有洁癖来的么？


    江卿月放下杯子，认真点了点头：“的确好喝。”


    李星源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江卿月一定是怕他刚才尴尬，所以才这样做的。


    这人也太会为别人着想了，这样不好，委屈自己，顾全别人。


    李星源抬手蹭了蹭鼻子，干巴巴地开口：“好喝就好……回头我给你做，哈哈。”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奇怪，不是尴尬，但也不是平时那种轻松自在的感觉。


    好在刘婶端着两碗冷面出来了，后面还跟着端着两碟小菜和卤味的刘叔。


    “来来来，趁凉吃！”刘婶把碗放到两人面前，“这是星源爱吃的荞麦面，这个是哥哥的，调料少了点儿，星源特意交代的。”


    江卿月看了一眼李星源。


    李星源挠了挠头，没敢看他。


    冷面上来了，气氛终于恢复正常。


    江卿月吃得不急不慢，一举一动都透着优雅矜贵。


    明明是在这种小店里，明明用的是一次性筷子，可他吃起来的样子，就是让人觉得赏心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