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膏刚挤上，卫生间的门就被推开了。


    李星源急急忙忙地冲进来，面色涨红，像是被人从被窝里薅起来跑了三公里似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浅灰色的布团，整个人带着一股子慌张劲儿。


    然后他看见了江卿月。


    那一瞬间，李星源的表情像是看见了鬼……


    他手忙脚乱地把手里的东西藏到身后，动作之快，幅度之大，差点把自己闪了个趔趄。


    江卿月看着他这副模样，牙膏举在半空中，没动。


    他从李星源脸上看见了——心虚，慌张，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羞耻？


    一个破布团而已，有什么好藏的？还怕自己抢了不成？


    李星源愣了几秒，二话没说，转头就走。


    “站住。”


    江卿月的声音不大，语气也算不上严厉，但李星源却顿时不敢动了。


    江卿月看着他僵硬的背影，微微皱起眉头。


    “不好意思，我、我不知道你在里面，我……”李星源磕磕巴巴地解释，话还没说完，江卿月已经走到他面前。


    抬手，手背贴上他的额头，“脸色怎么这么红？发烧了？”


    李星源的目光飘忽不定，就是不敢看江卿月的脸，一看就会想起昨晚那个梦。


    他娘的。


    他觉得自己简直不是人。


    怎么就能……怎么能做那种梦？


    “没、没有。”他的声音干巴巴的，嗓子眼像是堵了团棉花，“我壮的像头牛，咋会生病。就是太热了……”


    太热了。


    大早上八点钟，屋里开着空调，他说太热了。


    江卿月把手收回来，没拆穿他，只是不动声色地往下瞥了一眼——李星源偷偷摸摸又把那只手藏到身后去了，攥得紧紧的，好像手里拿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越是这样，江卿月越是好奇，不过他没表露出来，只是淡淡地收回目光：“不是急着用卫生间吗？你先去，我不急。”


    李星源摇摇头，声音还是飘的：“不用了，你先用吧。我、我去楼下就行。”


    说完，他从江卿月身边擦过去，几乎是冲下了楼。


    江卿月站在原地，听着楼梯上“咚咚咚”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慢悠悠地把牙刷塞进嘴里。


    他刷着牙，脑子里转了几个弯，然后不声不响地跟下了楼。


    他没出声，就站在楼梯拐角处，往楼下的卫生间看了一眼——果不其然，门关得严严实实的。


    什么都看不见，江卿月收回目光，转身回了楼上。


    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不过还需要证实。


    他洗漱完，回了自己房间，坐在沙发上，随手拿起一本书翻开，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耳朵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没一会儿，他听见李星源上楼了。


    脚步声先是往阳台去了，窸窸窣窣一阵动静，然后又折回卫生间，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洗脸，刷牙。


    江卿月把书放下，静静地听着。


    李星源性格开朗，大大咧咧的，李爸李妈给了他足够的自由，养成了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性子。


    他又是个很爱干净的人，会把二楼收拾得井井有条，一尘不染，李爸李妈平时基本不上二楼，这些<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来，二楼几乎成了李星源一个人的地盘儿。


    平常洗脸刷牙，只要不是上厕所或者洗澡，他从来不关卫生间的门。


    用他的话说——“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所以那哗啦啦的水声，隔着门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没一会儿，水声停了，脚步声又往楼下去了，紧接着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恢复了往日的样子。


    江卿月这才放下书，起身往阳台走。


    今天太阳依旧很大，江卿月微微眯了眯眼，看见晾衣架上，昨天洗的衣服已经差不多干了，只有一个浅灰色的小布团正被晾衣夹夹着两端，时不时落下一滴水，被晨风吹得轻轻晃荡。


    确认了心中的猜想，江卿月忍不住扬起了眉眼。


    笑意从唇角漾开，一点一点的，像是水面上泛起的涟漪，好看得不像话。


    昨晚那两颗扣子，没白解。他想。


    他转身往回走，路过李星源房间的时候，脚步顿了顿，门没关，被子叠的方方正正的，整个房间都被太阳晒透。


    江卿月想起刚才李星源那张涨红的脸，忽然觉得，人怎么可以可爱成这样呢……


    他下了楼，走进厨房，李星源正背对着他煎蛋，锅铲翻飞，油烟机嗡嗡地响着，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脸上的红已经褪了大半，但看见江卿月，耳尖不受控制地再次红了起来。


    “你、你洗漱完了？早饭马上好！你先去喝点温水，省的胃不舒服。吃完饭我们出发去超市，买点东西去外婆家。”


    语气虽然还是有点不自然，但听得出他已经尽量稳住自己了。


    “好。”江卿月应了一声，没多说什么，只是走到饮水机旁，接了半杯水慢慢喝着。


    余光里，他看见李星源偷偷松了一口气。


    江卿月低下头，嘴角弯了弯。


    小傻子。


    他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觉得今天的水貌似格外的甜。


    第27章 外婆家


    两人吃完饭，李星源就迫不及待地跨上了小电驴——哦，现在是大电驴了。


    崭新的！


    他坐在上面颠了两下，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这种电动车是比那种小的减震好，这下屁股不用受那么多罪了。”


    江卿月这次没打伞，今天有风，打伞有阻力不好骑车，他换了一顶遮阳帽，依旧是长袖长裤，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李星源看了他一眼，问：“你骑？”


    江卿月摇摇头，跨上后座：“你骑吧，我不识路。”


    “行！”李星源笑着拧了拧车把，“那我骑，放心，肯定不会摔了你。”


    “嗯。”江卿月应了一声，“我知道。”


    车子驶出巷子，风迎面吹过来，带着田间地头特有的气息。


    新电动车可以变速，李星源直接调到了最快的一档，车子在水泥路上飞驰，两旁的行道树刷刷地往后退。


    一个没注意，前轮轧过一处凸起，车身猛地颠簸了一下，好在车子减震确实不错，两人的屁股倒是没颠疼。


    李星源侧头喊：“你坐好啊！去外婆家的路不太好，后面还有更烂的！”


    “知道了。”江卿月答应着，双手顺势握上了李星源的腰。


    李星源整个人僵了一瞬，那双手隔着薄薄的衣料贴上来，掌心微凉，指尖轻轻扣在他腰侧，不重，却让他莫名有些喘不上气。


    同时，心里竟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开心？


    他再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什么病了。


    而江卿月虚虚地握着李星源的腰，手指微微收紧，感受着掌心下的触感，只觉得这腰——比眼睛看到的还要细，还要紧实。


    车子继续往前开，江卿月的手指不动声色地收紧了半分。


    李星源先带他去了镇上的超市，两人进去转了一圈，挑了些老式面包和点心，拿了两大包豆奶粉，李星源又拎了一块五花肉，说是外婆做的红烧肉最好吃了，山珍海味都不换。


    买完东西，重新上路，越往外婆家的方向走，路就越差。


    水泥路变成了坑坑洼洼的石子路，后面干脆连石子都没有了，只剩下黄土压出来的泥路。


    车轮碾过去，扬起一片尘土。


    江卿月已经从握着李星源的腰，变成搂着了。


    李星源倒没在意，或者说压根儿没空在意，他正死死攥着车把，全神贯注地骑车。


    偶尔有电动车或者三轮车从对面开过来，或者从后面超过去，就会掀起一阵迷眼的尘土。


    每当这时候，李星源都会提前喊一声：“又来车了！快捂上口鼻！”


    江卿月立刻闭上眼睛靠近李星源的后背，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口鼻，另一只手伸过去捂住李星源的。


    一开始李星源还说：“不用管我！我没事，都习惯了！”


    江卿月只当没听见，依旧每次都会分出一只手来给他捂着。


    李星源也就不说了，只是每次被那只手捂住的时候，心跳都会不争气地快上半拍。


    就这样走了大概半个小时，一个小村庄出现在眼前。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山脚下，和岩桥村的区别还挺大的——岩桥村前两年应政府统一要求，拆迁盖了两层平顶小楼，一排一排的，整整齐齐。


    而青山村显然还没有被规划到，依旧是老式的瓦房，青灰色的瓦片层层叠叠地铺在屋顶上，墙面上爬满了丝瓜藤和牵牛花。


    “星源小子又来看你外公外婆啊？”路边一个老太太笑着问。


    “是的嘞刘外婆！想我外婆了就来看看！”李星源扬声回应，还不忘侧头跟江卿月交代，“这个村上的老头老太太，我基本都得叫外公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