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江卿月说，“就几天。”


    “我知道。”李星源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就是……”


    他说了一半，没往下说，因为他也不知道了……


    江卿月当然知道小狗为什么不开心，可他不能直说，有些东西，得让李星源自己想明白。


    他只能暗示着，一点一点地推着他，让他去琢磨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让他想清楚自己心里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到底是什么。


    所以他只是安慰道：“你在为一个小孩忧心什么？他和我一样，只是来家里借住几天，不要不开心了。”


    李星源立马反驳：“他怎么能跟你比？你和他才不一样。”


    江卿月反问：“哦？他为什么不能跟我比？我和他有什么不一样？”


    “你跟我是打小的交情，不光是我哥，还是我最好的朋友，好兄弟，当然跟他不一样。”


    江卿月暗自叹气，谁稀罕和你当兄弟。


    但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是继续问：“那就算你们没有交情，他也是你远房弟弟，你为什么不待见他？为什么因为他而不高兴？”


    “因为他老是缠着你啊——”李星源脱口而出，说完自己愣了一下。


    江卿月没给他留思考的时间，紧接着问：“那你又为什么因为他缠着我，而讨厌他呢？”


    说完，他点到为止，没再说话了。


    有些话，说一遍就够了，剩下的，得让李星源自己去想。


    李星源果然没再吭声，一路上都安安静静的，眉头一会儿皱起来一会儿松开，像是在跟自己的脑子打架。


    江卿月也不催，就轻轻贴在他背上，看着路两边的树影一道一道地往后退。


    直到电动车停在了李家楼下，李星源也没想出个一二三来。


    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烦躁，进了家门，他甚至没顾上安排季子毅，只闷着头自顾自上了楼。


    季子毅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客厅里。


    江卿月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冰饮递给他，自己拿了一瓶矿泉水，示意他在沙发上坐下。


    季子毅接过饮料，规规矩矩地在沙发上坐下，看着江卿月小声问：“卿月哥，星源哥怎么了？好像很不高兴……是不是因为我……”


    江卿月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看着他说：“别想太多，不是因为你。他是自己在跟自己博弈，脑子转不过来弯罢了。”


    季子毅这才放松下来。


    下一秒，楼上传来“哐当”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季子毅“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脸色都变了：“卿月哥！”


    江卿月起身，安抚似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别担心，我上去看看。”


    “卿月哥，要不我还是陪你一起去吧？”季子毅面露担忧，眼睛盯着天花板，“万一星源哥……”


    “没关系。”江卿月打断他，声音淡淡的，“李星源不会对我怎么样。你安心坐着歇一会儿，我等下就带他下来。”


    季子毅乖乖点头，重新坐回去，但还是忍不住抬头往楼上看。


    江卿月转身上了楼，李星源的房间一如既往地没关门。


    江卿月走进去，就看见李星源正站在小阳台上，背对着门口，手里夹着一根烟。


    这还是江卿月第一次看见李星源抽烟。


    之前他看见李星源房间里有烟灰缸，里面干干净净的，这些天下来也没见他抽过，他还以为那东西是摆设，没想到是真的抽。


    虽然只能看见一个背影，但江卿月好像已经看到了他愁眉苦脸、烦躁不已的样子。


    肩膀绷得紧紧的，脊背微微弓着，整个人就像一只暴躁小狗。


    李星源听见脚步声，没回头，只是说：“你怎么上来了？”他知道来人肯定是江卿月。


    江卿月走过去，走到他身边，侧头看着他说：“听见有声响，还以为你不小心摔倒了呢，不放心就上来看看。”


    “哪有。”李星源闷闷地说，“刚才拿烟灰缸，不小心手滑拿掉了。还好挺耐摔，没坏。”


    他抽的是细支烟，阳台窗户大开着，风把烟吹散了大半，其实不怎么难闻，但江卿月闻着这烟味，还是忍不住咳了一声。


    李星源侧头看了他一眼，下一秒，就把手里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我没事，你可以继续。”江卿月说，“如果这样可以缓解你情绪的话。”


    李星源没说话，伸手把旁边那扇关着的窗户也推开了，让烟味散得更快些。


    “不抽了。”他说完就靠在窗台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说话了。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都没再开口。


    沉默了好一会儿，江卿月才开口，声音缓缓的，润润的，带着十足十的耐心。


    “如果实在想不通的问题，就暂时搁置下来。时间还长着呢，日子久了，慢慢就琢磨出来了。李星源，不要自己为难自己。”


    李星源没说话，但明显放松了一些。


    江卿月看着他的侧脸，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我也不愿意让你为难，如果你实在想不通，也没关系。


    李星源转过头来，看着江卿月。


    他看见江卿月就那样安安静静地注视着自己，眼神里没有催促，没有不耐，只有一种很沉的、很稳的东西，像月光铺在水面上，不声不响的。


    李星源忽然觉得心里那个拧巴的结松了一下。


    不是想通了什么，而是有江卿月在旁边，好像想不通也没那么可怕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念头，只觉得这一刻，他很想离这个人近一点，再近一点。


    这样想，也就这样做了——


    第41章 就叫叫你


    他一屁股坐到地板上，伸手抱住江卿月的腿，脸在江卿月腿上蹭了蹭，闷声闷气地说：“能量耗尽了，抱会儿大腿歇歇。就抱一会儿。”


    江卿月低头看他，眼底化开一片柔软，微微弯腰，摸了摸李星源的脑袋。


    “当然可以，给你抱。”他的声音柔缓，勾着一点笑意，“别说是你不开心，哪怕是你捅破了天，哥的大腿也给你抱。”


    李星源“噗”一下就笑了，仰头看他：“你才大我多点儿。”


    江卿月也笑了，眉眼弯起来的时候，那张清冷的脸上像是化了一层霜，露出底下的温和来：“那你是不承认我这个哥吗？”


    “我没这样想过。”李星源说，语气认真了些，“我妈说过，哥就是哥，哪怕大一天、大一分钟也是哥。”


    江卿月垂眼看着他：“那你怎么不喊我哥？整天江卿月江卿月的喊。”


    李星源顿了顿，像是在想这个问题。


    “我不想。”他最后说，自己也不太确定似的，“可能是……喊你名字比较顺口？”


    “好，都随你。”江卿月没追问。


    李星源却忽然仰头看着他，喊了一声：“哥？”


    声音不大，带着一点试探，一点不好意思，还有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亲昵。


    江卿月低头看他。


    小狗的眼睛亮亮的，被阳光照得透亮，里头落着星光，头发长了一些，软软地贴在额前，衬得那张脸莫名乖巧。


    “怎么了？突然想喊了？”江卿月问。


    李星源笑了笑，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不知道，就想叫叫你。”


    江卿月又摸摸他的头，纵容道：“嗯，想叫就叫。”


    ……


    两人下去的时候，季子毅还在客厅沙发上坐着呢，见他们下来，立马站了起来，手里的饮料瓶攥得紧紧的，略显局促。


    李星源记着江卿月的话，没再对人冷着脸。


    “起来做什么？坐着。”他一边说，一边去把零食篓子从柜子里拿了出来，放在季子毅面前的茶几上，“玩一会儿，我去给你收拾房间。”


    季子毅连忙站起来：“要不我跟你一起去收拾吧星源哥？”


    李星源看了他一眼：“老实坐着。”


    那语气不算凶，但也算不上多温柔，就是很平常的一句话，可季子毅听着，忽然就觉得心里踏实了。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乖乖坐回去：“那就麻烦你了星源哥。”


    李星源没再说什么，转身上了楼。


    楼上一共四间房。


    李星源和江卿月各住了一间，一间堆了杂物——反季的被褥衣物、用不着的乱七八糟全塞在里面，还有一间稍微小一点，空着，刚好给季子毅住。


    李星源推开门，先开了空调和窗户通风，然后从柜子里翻出干净的床单被褥，开始铺床。


    楼下，江卿月在单人沙发上落了座，从零食篓子里拿出一罐黄瓜味的薯片，打开盖子，又熟门熟路的从茶几抽屉里摸出两个一次性指套，慢条斯理地套上，然后开始咔吧咔吧地吃。


    江卿月口欲低，没什么特别爱吃的东西，唯独喜欢黄瓜味的薯片。


    但又嫌每次吃都要沾手，手指上沾了调料粉，黏糊糊的，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