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源“噗嗤”一下就笑了，笑得小酒窝都浅浅冒出来了，一双眼睛弯弯的，眉眼间一丝难过都不复存在。


    也不知因为什么，大概是第一次听见江卿月说这种话吧。


    江卿月见人开心了，默默松了口气，看来没猜错这人情绪波动的原因。


    但这小狗子欠教得很，心里有什么话都不愿意直接说出来，高兴了也不说为什么高兴，难过了也不说为什么难过，就一个人在那乐、在那愁……


    不过不着急。


    慢慢教。


    江卿月坚信：没有教不好的学生，只有不称职的老师。


    ……


    坐在这连桌布都喷喷香的餐厅里，李星源多少有点拘束。


    毕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以前哪想过吃西餐啊？扒拉碗面条，路边买个手抓饼，咋吃不饱？


    江卿月看出他的不自在，放下手里的杯子说：“要不我们去吃火锅吧？我有点想吃了。”


    李星源知道他是顾及自己，刚刚这人熟练点单的样子他都看在眼里。


    他摆摆手，语气故作轻松：“火锅有的是机会，今天咱就吃这个。总得让我试试，我还没吃过呢。”


    江卿月抿了抿嘴角：“好，你试试喜不喜欢。不喜欢的话以后我们不来了。”


    李星源笑着说：“行。”


    江卿月想了想，忽然起身，提起椅子坐到了李星源身旁。


    椅子腿在地毯上发出很轻的摩擦声，那人就这么理所当然地坐过来了，肩挨着肩，近得李星源能闻见他身上那股清冽好闻的气息。


    李星源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你怎么坐这边来了？人家都是面对面的。”


    江卿月也凑过来，呼吸拂过他的耳廓：“他们是他们。坐在你身边我自在点儿，等下有不喜欢的方便往你盘子里放。”


    李星源这才点点头，一脸认真：“行。要是有什么喜欢的也跟我说，都给你吃。”


    江卿月一颗心都软了，侧目去看李星源，那人正转头好奇地看着不远处的小提琴手，眼睛亮亮的，像个新奇的孩子。


    他看着李星源的侧脸，目光落在李星源唇上。


    想亲。


    苦于没有身份。


    他好像等不了多久了，江卿月暗想，指尖在桌布下攥了攥，又松开。


    虽然想纵着李星源，但这些餐桌礼仪还是有必要学一下的，所以他没有帮李星源把什么都弄好，只是放慢动作，做了一场无声的教学。


    一顿饭吃得还算妥帖。


    只是李星源没想到，江卿月的酒量竟然这么差，比他还不如呢。


    明明就浅酌了一杯红酒而已——那杯红酒还是服务员推荐的，说是和牛排很配，江卿月喝了一口，说不错，李星源也跟着喝了一口，觉得又苦又涩，不知道哪里不错了。


    就这么一杯，江卿月就脸色泛红了，像晚霞落在了雪地上。


    李星源一手拎着购物袋，一手揽着江卿月的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顺利回到酒店。


    江卿月倒也不算完全不能走，就是走不太稳，步子飘得像踩在云上，整个人往李星源身上靠。


    打开门，李星源把东西往墙边一扔，想给人先放沙发上，洗脸洗脚的。


    没成想，他都不知道咋回事，自己突然就砸进了沙发里，身子往后一倒，后脑勺磕在沙发扶手上，不疼，但懵了一下。


    而江卿月则顺着力道，趴到他身上，整个人都覆了上来。


    李星源只能腾出手去搂这醉人儿的腰，避免人掉下去，同时却又不自觉屏住了呼吸，气儿都不会喘了。


    江卿月在他胸前抬起头来，下巴抵在他胸膛上，硌得他胸口有点疼，但他顾不上。


    那人抬手捏住他的双颊，手指凉凉的，捏得他嘴唇微微嘟起来。


    “傻，呼吸。”


    声音低哑又迷蒙，带着红酒微醺的尾调，说完还笑着眨了眨眼。


    李星源“嗯”了一声，轻轻拍拍江卿月的肩：“你、你先起来，我去弄水给你洗脸洗脚好不好？”


    江卿月就直勾勾地看着他，那双眼睛近在咫尺，瞳孔里映着李星源的脸。


    他摇了摇头，“不要。”


    说着就抬手去摸李星源的眼睛，手指轻轻落在眼尾。


    “你的眼睛很漂亮，”他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说什么秘密似的，“像宝石一样。”


    李星源知道江卿月喝醉了，此时说的都是醉话，当不得真。


    明天早上醒来，这人可能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说过什么，不记得做过什么，不记得自己趴在谁的身上，用手指描摹谁的眼睛。


    可他还是忍不住问。


    “有多漂亮？”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漂亮到你也会喜欢的程度了吗？”


    江卿月眸底暗了暗，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滚烫又克制，可惜李星源看不出。


    他醉呼呼地笑了，眉眼弯弯的，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牙齿的白。


    “嗯！我喜欢。”


    “什么？”李星源急急地追问，“你喜欢什么？”


    可江卿月却不说话了，只看着他笑。


    第63章 你怎么哭了？


    李星源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头忍不住燥热，江卿月此刻有多勾人，别人不知道，他知道。


    头发微散，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衬得那张脸更白更艳丽了，像是雪山里化成人形的精怪，脸颊泛着浅浅的粉，眼里水蒙蒙的，带着柔情，看人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件很珍贵的、舍不得放手的东西。


    那双眼睛笑望着他，眼神黏腻到给他一种——江卿月好像喜欢他的错觉。


    不是哥哥对弟弟的喜欢，是那种他想都不敢想的、藏在最深最暗的角落里的喜欢。


    他没忍住，伸出手指，轻轻地把江卿月散落的头发抚到耳后，指腹擦过那人的耳廓，微凉，薄薄的，软骨的轮廓分明。


    “江卿月，”他的声音低低的，柔柔的，还有一点点难过和紧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江卿月还是不说话，就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李星源以为这人醉蒙了，不会有回应了，正想把人从身上扶起来，却见江卿月突然从他胸前抬起了头。


    额头贴着额头，那双半阖着的眸子近在咫尺，睫毛几乎扫到了他的睫毛。


    紧接着便这样贴上了他的唇——


    李星源的脑子一片空白，只有嘴唇上那个温热的、柔软的触感，像贴上了一片云。


    他甚至忘了呼吸。


    然后他感觉到一种比唇瓣更为湿软的东西探出描了一下他的唇缝。


    脑子彻底炸了。


    他感觉自己好像浮游于云端，整个人轻飘飘的，没有重量，没有方向，被风托着，不知道要飘到哪里去……


    耳边传来江卿月的声音，含混的，低哑的，带着醉意和一种让人心软的撒娇。


    “好软。”


    顿了顿。


    “渴。没有水。”


    又顿了顿。


    “李星源。”他喊。


    李星源躺在沙发上，怀里搂着这个喝醉了酒、亲了他、还嫌他嘴唇不解渴的人，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三次，又像被扔进了蜜罐子里泡了三天。


    他低头看着趴在他胸口的江卿月——那人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均匀，像是快要睡着了，唇上还带着一点水光。


    李星源盯着那片嘴唇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轻轻地用唇贴了贴江卿月的发顶。


    闷闷地说：“江卿月，你完了。”


    “我也完了。”


    李星源搂着怀里的人，闭了闭眼睛。


    江卿月，我拿你没办法了，得不到也舍不掉，和我一起沉沦好不好。


    他缓缓收紧放在江卿月腰间的手，把人往怀里拢了拢，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流进鬓角，流进发间。


    快要睡着的人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悲伤，睫毛轻轻颤了颤，随即缓缓半睁开薄薄的眼皮，那双眼睛还有些迷蒙。


    江卿月看见李星源眼眶红红的，眼底含着泪，心脏一阵抽痛。


    不是喜欢我的吗？一个吻就让你为难成这样吗？


    他开始怀疑自己这样一意孤行到底是对是错，或许李星源并不想走这条路呢？


    他只顾着喜欢，却忘了问这人想不想要，痛不痛苦。


    他依旧装醉，抬起手，轻轻拭去李星源眼角的泪。


    “你怎么哭了？我惹你不高兴了是吗？”


    李星源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不难受。”江卿月说，“我知错。以后不会了。不会了。”


    他说着，手臂撑在沙发两侧，想要起身。


    他不知道自己要起到哪里去，但至少不能继续趴在这个人身上了。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做出更出格的事，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把这个人推得更远。


    手臂刚撑起来，就被李星源扯了回去，力道大得出奇，江卿月被他拽得整个人重新跌进他怀里，胸口撞在胸口上，撞得两个人都闷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