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但眼神是毫不愧心的，直直地看着江卿月的眼睛。


    江卿月看着他看了几秒，其实他知道，这人死板得很，那时候好像就是因为不会变通才一直遭人打压。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有能力的，有理想的，有抱负的，但就是不懂得弯腰，不懂得低头，不懂得在这个烂泥塘里打滚。


    所以他们在烂泥里陷得很深，深到快要被淹死了，也不肯把手伸出去拉一把不相为谋的人递来的绳子。


    这种人通常没有什么好下场，更没什么机会施展抱负，但显然叶青山是个幸运儿。


    “暂且相信你。”


    “但这个谁——刘建华？绝对不清白。他和那个王坤，还有所有跟这件事有关的人，你都劳心处理了。”


    “是，我一定会严惩刘建峰和其他涉事人员！”


    江卿月点点头，又想起了什么。


    “对了，这里有个女警，唐安南。可以适当升职了。当然，我只是给个建议。”


    叶青山点头，那张严肃的脸上终于放松了几丝。


    “我明白。您放心。”


    江卿月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你能让我放心，我也会让你放心。只要你好好做，要多少投资，方家都可以出。”


    说完，他打开门，走了出去。


    叶青山站在办公室里，看着那扇合上的门，愣了近一分钟，才长长舒了一气。


    他抬手把中山装的扣子一颗颗解开，肩膀随着动作塌了下去，脊背不再那么挺直了，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卸掉了一层壳，露出了底下那个被压了很久的、疲惫的、但还没有被打倒的自己。


    他妈拉个巴子的！都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他不发飙，这些狗东西真把他当病猫了？！


    他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夜风灌进来，他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那些灯光一点一点地亮着，连成一片。


    他就想好好带着江市致富搞建设，想让每个村都有家小医院，家家户户盖上小楼，每个村都修上路，能有路灯，能有垃圾桶，孩子们上学不用再走泥巴路，老人生病不用再往县城跑。


    明明是在大城市很简单很简单的事情，放在他这里咋就这么难呢？


    什么牛鬼蛇神都有，他一个人实在管不了……


    有些人在上面踩着，有些人在下面拽着，有些人在前面挡着，有些人在后面推着，他夹在中间，真的好累。


    他看着那扇合上的门，嘟囔了一句：“哎，老叶啊，官不好当啊。”


    可他没有说放弃。


    他转过身，把中山装的扣子一颗一颗地系回去，再次挺直脊背，掏出手机拨通电话。


    “通知各县区，明天早上八点，开紧急会议。所有涉及司法、教育、公安<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的，一个都不能少。”


    江卿月走了出去，走廊里，那堆人还老老实实地站在那里。


    江卿月看都没看他们，径直往外走。


    那群人连忙跟上去，嘴里喊着“江教授”“江教授”，说“我们开车送您”，说“您要去哪我送您”，说“您别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江卿月在大门口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他的嘴角弯了弯，皮笑肉不笑，“不用了。我就是个普通人，不方便占用政府资源。”


    一辆出租车停在门口，司机探出头来，朝这边张望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江卿月拉开车门，俯身进去，在关门之前，他忽然侧过头，对那堆人说了一句话。


    “对了，那些不光是我的朋友。”


    “其中最好看的一个——是我爱人。”


    然后他关上了车门，出租车汇入车流，很快就不见了。


    留下一堆人站在大门口，大眼瞪小眼。


    有人拍了刘建峰一下，惊声说：“老刘！你们把江教授的爱人关局子了？！”


    刘建峰面如死灰，整个人像傻了一样，嘴里不断说着：“完了，完了，我完蛋了！”


    关于这些，江卿月就不知道了。就算知道了也不在意。


    他坐着出租车直奔纹身店，到了纹身店门口，一扇门没关严，透出里面的灯光和人声。


    他一进门就感觉氛围不太对。


    张鑫鑫这两天一直在哭，眼睛还是肿的，没化妆，眼下一片青黑，估计是也没睡着。


    此刻缩在沙发角落里，抱着一个靠枕，把脸埋进去，只露出一双红红的眼睛，东看看西看看，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罗逸更夸张，整个人缩在单人沙发的深处，恨不得钻到沙发底下去。


    苏千星坐在另一边，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冷着张脸。


    张俊豪正对着艾可火力输出。


    李星源站在旁边，一会儿看看张俊豪，一会儿看看艾可，想劝什么却一直没机会插话。


    张俊豪指着艾可，语气急促：“谁让你去拔他呼吸机的？啊？谁让你自作主张的？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谁允许你手上沾染人命的！”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眶通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咋的。


    艾可被骂得眼眶红红的，但他还是抬起头，固执地看着张俊豪。


    “豪哥，你这是在担心我吗？担心我，所以骂我。”


    张俊豪被气得直捂心脏，手掌按在胸口上，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起起伏伏的，那口气怎么也顺不过来。


    “你——他妈的！你关注点到底在哪里啊！”


    艾可一动不动地看着他，那张温润秀气的脸上没有丝毫悔改之意，尤其固执。


    “你担心我才能管我骂我。如果不是担心我，那你就没资格管我骂我。我干什么跟你没关系。我就是想杀了他，我就是不想让他活在这个世界上。他做了那么多坏事，凭什么还能活着？哪怕是活死人，那也是活着！”


    第112章 晚点抱


    张俊豪被气得说不出话，手指了艾可半天，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李星源嘴巴动了动，想劝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句开始劝。


    江卿月看他左右为难的样子，轻轻咳了一声。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江卿月。


    李星源更是直扑了过来，也不管谁吵架不吵架了，整个人往江卿月怀里一扑。


    “哥哥，你去哪了？”


    江卿月张开双臂把人接住，掌心贴着他的后背，轻轻拍了拍，看了一眼房间里那些正在看他们的人，低声说了一句：“还有人呢，晚点抱。”


    李星源乖乖松开手。


    江卿月伸手把人牵住，牵着他走进去，问了一句：“这是怎么了？”


    张俊豪和张鑫鑫对视了一眼，双双朝江卿月走过来，走到江卿月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张鑫鑫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卿月哥，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张俊豪直起身，看着江卿月，那双总是带着痞气和野气的眼睛里，此刻全是感激。


    “卿月，谢谢你。这次是我们兄妹俩拖累你们了。你们的恩情我们这辈子也还不上，但是只要你们有用得上的地方，我们绝对随叫随到。”他的声音异常地认真和郑重。


    江卿月有些不自在地握紧了李星源的手。


    说着，张俊豪从兜里掏出一张卡，双手递到江卿月面前。


    “这里面有五十五万，是我们兄妹俩这些年攒下来的。你这次解决这件事，肯定动用了很多关系，用了很多人情，我知道这点钱是九牛一毛，但是以后每个月我都会往定时往里面打钱。”


    艾可也走了过来，也掏出一张卡，用两只手递到江卿月面前，“这里面是一百万，我目前所有能动的钱。卿月，你也拿着。这件事能有这种结果肯定不容易——你没有答应别人什么吧？”


    空气安静了下来。


    安静到什么程度呢？安静到能听见墙上的挂钟在走，滴答滴答。安静到能听见每个人呼吸的声音，有急促的，有沉重的，有压得很低很低的。


    大家都看着江卿月。


    李星源默默握紧江卿月的手，他知道江卿月最不擅长应对这种情况，刚想开口，听见江卿月先开了口。


    他声音淡淡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的张俊豪、张鑫鑫和艾可。


    “你们……是没拿我当朋友吗？”


    这话一出，张俊豪几人顿时急了。


    “不是不是！不是的！你怎么会这样想！绝对没有！卿月，我们早就拿你当朋友了！”张俊豪急得脑门都出汗了。


    张鑫鑫也顾不上哭了，手忙脚乱地擦眼泪，一边擦一边摇头，“卿月哥，你对我们这么好，我们怎么可能不拿你当朋友！”


    艾可也顿了顿，“我们早就把你当朋友了。”


    江卿月等他们都说完了，才又开口：“那为什么要用钱买断我们的交情？”


    几个人都愣了。


    江卿月等了几秒，让他们消化了一下这句话，然后声音放轻了一些，眉眼漾起柔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