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景泽皱着一张小帅脸，眉头拧成了一个小川。“那你咋不答应啊？”


    江卿月打开车门上了车，坐进后排，靠在座椅上。


    “不想。”


    方景泽放好行李箱，绕到驾驶座，拉开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看了一眼后排的江卿月。


    “哥，你好歹来坐副驾驶吧，真把我当你司机了？”


    江卿月抬起眼帘看他，清冷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懒洋洋的打量。


    “怎么？你不乐意？”


    方景泽苦笑了一下，发动了汽车，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车身稳稳地滑出了停车位。


    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


    “绝对没有！那不能够！欢迎乘坐京A66666号汽车，由您的表弟小泽为您服务。”


    江卿月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窗外，语气淡淡的，“你这头粉毛——外公不在家？”


    方景泽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哥，你说你这脑子怎么长得？咋就这么聪明呢？”


    江卿月没啥耐心，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问你话呢。”


    方景泽老老实实交代，“嘿嘿，还真不在家，要不我敢吗？他来之前我肯定染回来。”


    江卿月问：“外公去哪了？”


    方景泽说：“去沪市见老战友去了，他老战友生病了，大哥陪同去的。没说啥时候回，我倒是希望他多去几天呢，我还自在些。”


    江卿月嗯了一声，没再多问，闭目养神。


    车子驶过宽敞的街道，穿过一片片树荫，两边的老槐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四合院的大门敞开着，门口两棵石榴树结满了果，红彤彤的，压弯了枝头。


    江卿月下车的时候，方景泽眼尖，一下看见了他中指上那枚戒指，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我去——哥，你谈女朋友了？”


    江卿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戒指，又抬头看了一眼方景泽。


    “外公和舅舅没告诉你们吗？”


    方景泽迷茫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告诉什么？”


    江卿月摸了摸戒指，神色柔和了一些，淡淡吐出几个字：


    “是男朋友。”


    方景泽左脚绊右脚，差点摔倒在地，眼睛瞪得像铜铃，“啊？啥？哥，你在说什么啊？你是不是在做梦？！你赶紧收回去，我就当没听见！”


    江卿月看着他，清清楚楚地又重复了一遍。


    “我说，我爱人是男生。他叫李星源。听清了吗？”


    方景泽急死了，在原地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急得团团转，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警告和焦急。


    “江卿月！你知不知道在方家搞同性恋要受啥惩罚？”


    江卿月说：“我当然知道。”


    方景泽说：“那你还——”


    江卿月淡淡打断他，“你能控制自己的心吗？”


    方景泽愣了一下，然后果断点头。


    “我能啊！我咋不能？！我不能用自己的命去换一个男朋友啊！”


    江卿月弯了弯嘴角，说：“你还小，你不懂。等你遇到就知道了。”


    方景泽哼哧哼哧把行李箱从后备箱里搬出来，“你就作吧！我才不会这么作！你完蛋了！”


    江卿月毫不为意，转过身，往院子里走，走了两步，想起什么，回头问了一句。


    “外婆呢？舅妈呢？还有我妈，是不是在给我做好吃的？”


    方景泽拉着行李箱跟在他身后，轮子在青砖地面上咕噜咕噜地响。


    “你还好有心情吃呢，我要是你都该想想买哪块墓地合适了。”


    江卿月停下脚步，站在走道上，看着园子里几只正在散步的孔雀。


    江卿月抬手，从旁边架子上的罐子里拿了一把小昆虫，摊开手掌，朝它们招了招手。


    “花开富贵，过来。”


    那几只孔雀听见声音，立马优雅地踱着步子朝他走来。


    有一只白孔雀，直接走到他手边，低头啄食他掌心里的虫子，喙尖轻轻啄着他的掌心，痒痒的。


    第123章 上工地


    江卿月没有动，耐心地等它们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才继续往里走。


    “嗯，我也想了。万一我死了，你记得把我的骨灰送去江市，岩桥村，李星源家。告诉他，等他百年之后死了，记得跟我葬在一起。”


    方景泽两只眼睛都瞪圆了，往后跳了一大步，伸出手指着江卿月，声音都变了调。


    “你是谁？快从我哥身上下来！不然我就拿桃木剑戳死你！”


    江卿月瞥了他一眼，淡淡说了声：“傻＊。”


    然后他转过头，继续往里走了。


    方景泽不可思议地跟上去，行李箱在他身后拖得歪歪扭扭的，“你不会真被夺舍了吧？这是你能说出来的话？”


    江卿月头也没回，不咸不淡地说：“对，我是枉死的千年怨鬼。你最好赶紧找人收了我，不然你小心晚上睡不着觉。”


    方景泽欲哭无泪，看着江卿月的背影大喊：“是谁把我好好一个表哥变成这样了？！”


    ……


    与此同时，李星源这边正收拾行李呢。


    他一边收一边跟宋盛莲打了电话，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里叠着衣服。


    “妈，江卿月临时有事回京了，没来得及跟你们说，让我跟你们说声不好意思。”


    宋盛莲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啊？咋这么突然啊？出啥事了？”


    李星源把叠好的T恤塞进手提包里，“没出啥事，就是有一点工作上的事儿，需要他回去。”


    宋盛莲哦了一声，语气缓了下来，“行，工作重要。”


    李星源又说：“今天我也收拾东西去老金叔那了啊，你和爸晚上回来不用准备我的饭。这次不知道干多久，你们不用担心我。”


    宋盛莲点点头，又想起来儿子看不见，连忙应了一声。


    还是不放心地叮嘱说：“好，妈知道了。你在工地要小心，一定要戴安全帽，别累着自己。”


    李星源又跟她唠了几句，说知道了知道了，说我会小心的，说你们在家好好的，别老惦记我。


    挂了电话，他拎着一个手提包下了楼。


    其实也没带多少东西，就几身换洗衣服。他带的全是以前那些穿了好几年的旧衣服，江卿月给他买的新衣服他没舍得带，他怕带去弄脏了，弄破了，弄丢了。


    连戒指都找了个银链子挂到脖子上去了，怕干活磨坏了。


    他把链子从领口塞进去，戒指贴着心口的皮肤，冰凉的，被体温捂了一会儿就热了。


    楼下，韩望飞正等他，两人一般都是一起去工地，好做个伴。


    韩望飞坐在小电驴上面，一条腿撑着地，另一条腿搭在脚踏上，手里夹着根抽了一半的烟。


    他还穿着短袖呢，露在外面的胳膊晒得黝黑，但肌肉紧实，那线条老好看了，用力的时候就鼓起一个个包。


    李星源喊了声：“老韩。”


    韩望飞愣了愣，眨眨眼睛，有些好笑地问：“源哥，你这是干啥？咋突然这样叫我？”


    李星源跨上后座。“没啥，觉得这样喊比较亲切。”


    韩望飞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在那张黝黑的脸上显得格外白亮。


    “成，你想咋叫就咋叫。咱们先骑电动车去镇上，然后坐公交去老金叔那。”


    李星源窜上后座，手搭在韩望飞的肩膀上，喊了一嗓子，“成，走吧挣钱去咯！”


    两人辗转反侧到工地的时候，天都擦黑了，工地上那些半成的楼房在暮色里显得格外高大，塔吊的剪影横在天上，一动不动，像一只只火柴长颈鹿。


    老金叔是一个年近五十岁的男人，国字脸，面相和善，他是这个工地的包工头，带着一帮子人干活，谁都服他。


    他特别喜欢李星源和韩望飞，说他俩是“最省心的两个”。


    他看着他俩就笑，拍着肩膀说：“小源小飞，咋这么晚来了？”


    李星源和韩望飞一个举起手里从饭店炒的下酒菜，一个举起手里的啤酒。


    “想你了呗，叔！忙完了吧？搓点儿？”


    金正国哈哈一笑，笑声在空旷的工地上回荡着，震得远处树上的鸟都飞了起来。


    “你们这俩臭小子，就知道掏叔的心窝子！走，去老叔宿舍，你俩到时候就直接住我隔壁就成了，六人间，还有俩床位！”


    李星源跟韩望飞笑眯眯地跟他去了宿舍。


    宿舍是那种活动板房，铁皮的，夏天热冬天冷，还好这会儿温度已经降了些下来。


    六张铁架子床靠墙排着，中间留一条窄窄的过道。


    李星源选了靠窗的那张，把包往床上一扔，充当枕头。


    两人都是老手，第二天就直接上工了。


    李星源主要是干砌墙、抹灰、贴瓷砖。


    这些活他从大学的时候兼职就干，到现在也有好几年了，熟练得很，砖在他手上一块一块地码上去，整整齐齐的，灰缝抹得又平又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