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源没有选择那些大牌，一是他没有那么多预算，二是他觉得大牌的东西其实大多都是沾了品牌效应的光，质量啥的，嗯，不好说。


    他从小受李爸李妈的影响，觉得买东西要看东西本身，不是看那个牌子。


    几人先去了一家很有韵味的中古手工制作旗袍店。


    店面不大，开在商场偏僻的角落里，但一走近就能闻到布料和木头混合的气味，那种气味让人沉静下来。


    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旗袍和披肩，每一件都是手工做的，针脚细密，盘扣精巧。


    李星源仔细看了料子，又摸了摸做工，在店里转了两圈，最后选了一条暗红色双面绣梅花的围巾。


    绣的是红梅，花瓣一层一层的，颜色从深到浅，江卿月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是给外婆选的。


    然后李星源又选了一条素色的绣着鸢尾花的围巾，和一条淡紫色的绣着牡丹花的。江卿月知道，这是给妈妈和舅妈的。


    三条围巾花了一万多，李星源付钱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早早就知道挣钱不容易，所以他算是个很节省的人，自己穿的衣服是网上几十块钱买的，手机用了三年舍不得换，买菜什么的一定要讲价，但给他在乎的人花钱，他从不心疼。


    然后又去了茶叶店。


    李星源不太懂茶，但他会看人。


    他跟店主聊了十来分钟，听店主讲不同茶叶的区别、不同茶具的讲究，从店主的话里分辨出哪些是真的好东西，哪些是拿来忽悠外行人的。


    最后他选了一套紫砂茶壶茶杯套装，壶身圆润，杯盏精巧，泥料看着就温润。


    又要了两盒茶叶，一盒龙井，一盒普洱。这一套下来小两万块钱。


    付完钱他又跑去一家咖啡店，选了一个功能多又实用的咖啡机，还带打奶泡的功能，上面有好几个按键，他挨个问了一遍，弄明白了每个是干什么用的。


    又要了两罐卖得最好的咖啡豆，一罐是深烘的，一罐是浅烘的。又是一万多。是给舅舅的。


    最后他倒是犯了难，偷偷凑到江卿月耳边，压低声音问：“该给表哥和表弟买什么？”


    江卿月想了想说：“给表哥买套手办盲盒吧。至于方景泽——买副新的拳击手套。”


    李星源愣了一下，他有些不确定地问：“你不是说表哥是个很儒雅温润且工作狂的人吗？真的要买盲盒吗？”


    他脑海中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坐在办公桌后面处理文件的精英形象，和蹲在地上拆盲盒的画面实在是拼不到一起。


    江卿月笑了笑，“相信我，他会喜欢的。”


    李星源也没多纠结，听江卿月的准没错。


    买完东西他们就往方家去了。


    车子在宽阔的马路上行驶着，李星源看着窗外那些高楼大厦慢慢变矮了，变成了老式的砖楼，又变成了四合院的灰墙。


    方景泽提前偷偷打了电话，于是，当车子拐进那条胡同的时候，李星源从车窗往外看了一眼——这一眼，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四合院门口站着一群人，乌泱泱的，最前面是中间拄着拐杖的外公，穿着一套极为板正的中山装，旁边是身穿旗袍、一头白发挽在脑后的外婆，旗袍是藏蓝色的，上面绣着暗纹，一眼就能感觉这件衣服的细致和讲究。


    再旁边是穿着西装的舅舅，舅舅旁边是穿着紫色旗袍、烫着短发的舅妈，再旁边是一身红色旗袍的妈妈。


    穿着正装的表哥站在最边边，身形颀长，像一棵挺拔的松树。


    剩下的就是一些看着像是管家、保姆样的人，整整齐齐地站在后面。


    李星源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嗯？江卿月的朋友都这待遇吗？朋友到家里都是全家一起出动迎接吗……


    好大的阵仗。


    第137章 大家不要吓到他


    李星源的心跳控制不住的开始加速，下意识地往江卿月身边靠了靠。


    江卿月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安抚道：“别害怕，他们会喜欢你的。”


    李星源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下了车。江卿月紧随其后，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的肩膀挨在一起，影子也挨在一起。


    李星源紧张，但他把腰背挺得很直。


    江卿月挨个介绍，李星源乖乖地挨个叫人，到最后，他对着所有人笑着说了一句：“大家好，我是星源，江卿月的朋——”


    话还没说完，江卿月突然牵住了他的手。


    不是偷偷摸摸的，是在所有人面前，当着妈妈、外公外婆、舅舅舅妈、表哥表弟，还有那些管家和保姆的面，大大方方地牵住了他的手。


    十指相扣，然后他扬声说：“他就是我的爱人，李星源。第一次来家里，难免紧张，大家都松弛点，不要吓到他。”


    李星源一下愣住了，脑子里砰一下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炸得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了。


    啊？啊？！这和商量的不一样啊。


    他以为今天只是以“朋友”的身份来拜访，先见个面，吃顿饭的……


    怎么就——出柜了？


    他攥紧了江卿月的手，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握住了那一捧水，怕它从指缝间流走，怕它蒸发，怕它只是一场海市蜃楼。


    方琮山看着江卿月的眼神像是要把这个外孙瞪出一个窟窿。


    但他对着李星源说话的时候，语气放得很是温和：“星源是吧？坐飞机累了吧？来家里别拘着自己。”


    方承风倒是没忍住，笑了一下，调侃道：“月月，我看星源没被我们吓到，倒是被你吓到了。”


    方婉华走上前，眼眶红红的，但她是笑着的。


    她拍了拍李星源的手，柔声说：“源宝宝，月月都告诉我们了，我们都喜欢你，祝福你们，妈妈为你们感到高兴。”


    李星源的眼眶一下就红了，他硬憋着没有让它们掉下来，但眼眶里的水光藏不住，亮闪闪的。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现在的感受——很复杂，真的。


    他以为这条路很长、很远、会很难走。


    可现在，这扇门是敞开的，江卿月牵着他走了进来，门里的人站在阳光里，等着他。


    他深刻感受到，江卿月真的很爱他，是那种把你拉进他的世界里，在所有人面前说“他是我的爱人”的爱。


    方景泽看着氛围突然变得沉重，连忙跳出来救场。


    “哎呀，都别堵在门口了！赶紧——源哥给大家准备了礼物，都帮忙拿进去！还有，饭好了没？源哥累了一天，赶紧吃完饭让人好好休息休息呀！”


    他这一说，大家才算纷纷反应过来。


    李星源紧握着江卿月的手，手心已经出汗了，他的心被塞得严丝合缝，每一寸缝隙都被填满了，每一个角落都被照亮了，连那些他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阴暗的、潮湿的、不敢触碰的角落里，也有了光。


    江卿月轻声在他耳边说：“别害怕。你只需要牵紧我的手，其他的都交给我。只要你别不要我，别质疑我们的感情，世界上其余的所有都不会成为我们之间的阻碍。相信我。”


    李星源看着他，重重点头，这条路，江卿月走了一大半，留给了他小小的一点点。他又有什么坚持不下来的呢。


    院子里的腊梅种在影壁后面，枝干苍劲，黄灿灿的花朵缀满了枝头，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香气在冷空气里蔓延，闻着清冽又内敛。


    李星源被江卿月牵着从梅花树下走过，他偏头看了一眼那些花，又抬头看了一眼那方四四方方的、蓝得透亮的天，他觉得京市和江市真的没有太大区别。


    一样的天，一样的太阳，一样的风吹在脸上有点凉。


    不一样的，是身边有没有这个人。


    李星源吃到了二十三年以来最丰盛的一顿饭。


    比他跟着李爸李妈去大酒店参加酒席时见过的菜还多、还丰盛！


    大长桌上铺着暗红色的桌布，盘子挨着盘子，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应有尽有。


    光汤就有三种：虫草乌鸡汤里飘着红枣和枸杞，汤面金黄，看着就补。


    鲫鱼豆腐汤奶白奶白的，豆腐嫩得在勺子里直颤，李星源喝了一口，鲜得眉毛都掉了。


    还有一道甜口的汤，银耳莲子百合炖得软烂，入口即化，甜而不腻，喝完了嘴里还留着淡淡的桂花香。


    桌子比较大，大家怕李星源不好意思夹菜，一个劲儿伸长了手，拿着公筷给他往碗里夹。


    外婆夹一块红烧排骨，舅妈夹一块清蒸多宝鱼，方婉华舀了一碗乌鸡汤放在他右手边，舅舅甚至站起来跨了大半个桌子给他夹了一只鲍鱼，方景泽更夸张，直接端了一整盘蒜蓉粉丝开背虾放到李星源面前，说“源哥你多吃点，我表哥说你特别喜欢吃这个！”。


    方琮山没有说话，但他把那盘清炒时蔬往李星源的方向换了一下盘子——青菜离李星源最远，他够不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