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上去也不远，两人走了十来分钟就看见了寺庙的大门。


    门楣上挂着一块牌匾，写着“观月寺”三个字，笔迹沉稳内敛，不张扬，但越看越有味道。


    一进寺庙，就随处可见小猫小狗。


    它们不怕人，有的趴在石阶上晒太阳，有的蹲在香炉边舔爪子，有的跟在香客脚后面走几步，又停下来，像是送客，又像是只是无聊了想找个人陪。


    它们都胖乎乎的，毛发干净，一看就是有人好好照料的。


    寺庙里的树都很大，院子里的几棵银杏，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都费劲。


    虽然是冬天，叶子落光了，但那些伸向天空的枝丫苍劲有力，不难想象夏天树叶会有多茂密，整个院子都会被绿色罩住，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地碎金。


    两人就在寺庙里走了走，拜了拜。


    大殿不大，但很干净，佛像前的香炉里燃着香，青烟袅袅地升起来，李星源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拜了三拜。


    他以前不太会拜，不知道该弯腰到什么程度，也不知道手该怎么放。


    他看了旁边一个老人，学着他的样子，弯下去，直起来，弯下去，直起来。


    江卿月站在他身后，没有跪，只是微微低着头，双手合十，指尖抵着眉心，站了一会儿。


    出了大殿，李星源看见了院子里的一个池子。


    池子不大，方方正正的，池水不太深，能看见底下铺着一层硬币，阳光照上去，水面上金光闪闪的。


    池子正中央有一个圆形的石坛，不大，刚好够一个成年人的手掌摊开，石坛的边缘被硬币砸出了许多细小的白点，像被星星凿过的痕迹。


    李星源拉着江卿月走过去，“哥哥，这是许愿池，我们扔硬币吧！”


    江卿月低头看了看池子里的水，又抬头看着李星源亮晶晶的眼睛。“可是我们没带硬币。”


    李星源嘿嘿一笑，伸手从裤兜里掏出两枚硬币，还带着他的体温呢。


    “我带了。我就猜寺庙应该有这个东西。”他说着，把一枚硬币递给江卿月。


    江卿月接过说：“宝宝先扔。”


    李星源点头，攥着那枚硬币，站在池子边上，深吸了一口气，瞄准池中央那个圆坛，眯着一只眼，然后自信出手，硬币从他指尖飞出去，落在池子里，擦着圆坛的边缘滑过去，落进了水里。


    “哎呀，就差一点点，再多用点力气就好了。”李星源懊恼地跺了一下脚。


    江卿月看着那枚沉入水底的硬币，嘴角弯着说：“进了池子不就可以吗？快许愿，会实现的。”


    李星源想了想，眉头松开了，“也是哈。”他赶忙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嘴唇微微动着，念念有词。


    江卿月问他许了什么愿。


    李星源睁开一只眼，狡黠道：“等你扔完我再告诉你。”


    江卿月说好。


    他捏着硬币，随手一投，那枚一元的硬币从他指尖飞出去，不偏不倚，正好落进了池中央那个圆坛里。


    李星源拍手叫好，惊得旁边一只橘猫抬起了头，看了他一眼，又懒洋洋地闭上了。


    “哥哥好厉害！快许愿，快快快。”


    江卿月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指尖抵着眉心。


    他的睫毛垂下来，在脸上投下两道浅浅的阴影，风吹过来，吹起他几缕碎发，在额前轻轻飘着。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许了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愿。


    许完他睁开眼睛，李星源正歪着头看他，桃花眼里全是好奇。


    “哥哥，你许了什么愿？”


    江卿月看着他，说：“你先说。”


    李星源笑着，像一朵开在霜地里的花，不艳丽，但绝对温暖。


    “我没什么特别的愿望，就希望我们可以在一起一直到老去呀。”


    江卿月的心口被这句话烫了一下，暖得他整颗心软了。


    江卿月说：“好巧，我也是。”


    李星源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桃花眼圆溜溜的，“真的吗哥哥？我们好有默契啊！”


    江卿月笑着点头，“嗯，心有灵犀。”


    他没有说的是，他许的愿望是——李星源愿望成真。


    怎么不算是同样的愿望呢。


    池子里的水在阳光下泛着光，那些沉在水底的硬币像一片片金色的鱼鳞。


    一只花猫蹲在池边，低头舔了几口水，它喝完了，抬起头，舔了舔嘴巴，看了李星源一眼，然后迈着优雅的步子走了。


    ———


    晚上七点，李星源和江卿月穿着同款的礼服，跟着大人们去了宴会的酒店。


    同样的白衬衫、黑西装，领口别着类似的胸针——李星源的是一枚小小的银色月亮，江卿月的一枚小小的银色星星。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门童上前拉开车门。


    大厅里的灯光很亮，水晶吊灯从高高的穹顶上垂下来，人很多，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端着酒杯，说着笑着。


    李星源不认识这些人，但他没有低头，没有把自己的目光藏起来。


    他站在江卿月身侧，走在方家人中间，腰背挺得很直，嘴角挂着适宜的笑。


    两人没有很亲密的举动，但他们站在一起的时候，肩膀挨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两个人是一起的。


    第143章 生日宴


    他们没有避讳什么，方家人同样没避讳什么。


    方琮山拄着拐杖站在大厅正中央，和几个老友说着话，有人问起江卿月身边那个年轻人是谁，他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李星源，说了一句“我外孙媳妇”。


    那几个老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举起酒杯说恭喜。


    方琮山也举起酒杯，喝了一口。


    有人看着李星源眼生，凑上去问舅舅舅妈，舅舅舅妈就会直接说，那是他们家月月的爱人，他们方家的孩子。


    方婉华更直接，就说李星源是她儿媳妇，哦不，儿婿。


    生日宴都是大同小异，无非就是进行一些仪式，然后说说话，喝喝酒，觥筹交错间人影憧憧。


    方家的场子也逃不过这些流程。


    三层蛋糕被蛋糕车推了上来，奶油裱花精致得像件艺术品。


    灯暗了一半，只留下几束追光打在蛋糕上，所有宾客都往蛋糕边聚拢。


    江卿月站在蛋糕前，手里握着蛋糕长刀，刀柄上系着香槟色的丝带。


    李星源站在他右手边，稍微退了半步，不远不近，刚好够他看着江卿月被烛光映亮的侧脸。


    刚准备切蛋糕的时候，大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男一女挽着手走进来，后面跟着一个男生。


    男人五十多岁的年纪，穿着深灰色的西装，身材保持得不错，没有发福，腰板也挺得直。


    他戴着金丝边框的眼镜，嘴角挂着温和的笑容，整个人看起来儒雅随和，像一个大学教授，像一个慈善家，像一个永远不会做错事的人。


    女人四十多岁的年纪，小巧依人，穿着香槟色的礼服，裙摆曳地，她挽着男人的胳膊，姿态亲昵但不轻浮，脸上的笑容温婉得体，目光从宾客脸上扫过去，微微颔首。


    李星源眯起眼睛看了看，很快认出来了。


    这是江卿月的父亲，江立川，那旁边挽着江立川胳膊的女人，应该就是他后妻了。


    黄映柔，李星源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名字。


    他没见过她，也没听江卿月怎么提起过，但此刻看着她挽着江立川胳膊走进来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什么世道？小三上位都敢这样光明正大登堂入室了？


    两人后面还跟着一个穿破洞裤的少年，十五六岁的样子，戴着墨镜，嘴角勾着一个漫不经心的笑。


    李星源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小子不是在机场买他东西那小子吗！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个想法冒在李星源脑子里，这个人该不会是江皓月吧？！江卿月同父异母的弟弟？


    李星源凑到江卿月耳边问：“这是江立川和他后老婆？后面那个该不会是你那个弟弟江皓月吧？”


    江卿月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三个人走进来，他握着蛋糕刀的手没有动，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变一下。


    他转过头，跟李星源说：“嗯，是他们一家三口。”


    李星源的脸色比吃了死苍蝇还难看。他用力咬着后槽牙，咬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操！他那些东西还不如拿去喂狗呢！


    虽然他收了钱，但他要知道这人是江皓月，他喂狗都不会给他吃。


    那钱他现在想起来都觉得烫手，恨不得从裤兜里掏出来甩在江皓月脸上。


    虽然江皓月没得罪过他，也没做过什么让他不舒服的事情，但在李星源心里，江卿月的敌人就是他的敌人，伤害江卿月的人就等于伤害他李星源。


    他不需要亲自被那个人伤害过才有资格讨厌他，他只需要知道这个人让江卿月不舒服过，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