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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星源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那感觉无法形容，像是整个人被泡在了温水里，被紧紧包裹着，意识是浮着的，身体是沉的，上不去下不来。


    他只知道江卿月的头发蹭在他皮肤上，痒痒的，湿湿的，扫在他心尖上，让他的心脏荡开一圈又一圈细碎的涟漪。


    他摸着江卿月凸起的脸侧，忽然掉了眼泪。


    第148章 你以为你能瞒我多久


    这眼泪来得毫无预兆，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落在江卿月的额头上、头发上。


    李星源一边哭一边轻轻摸着江卿月的脸，“对不起，对不起哥哥，小狗对不起你……”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但这句话就是从喉咙里挤了出来，带着那些他没来得及咽回去的眼泪，带着那些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心疼和爱意。


    他心疼江卿月，心疼他跪在浴缸里，心疼他用那种方式爱他，可他又舍不得拒绝，舍不得推开，舍不得让那双清冷的、此刻被水汽蒙得湿漉漉的眼睛露出失望的光。


    江卿月退开一点，缓了口气。


    他仰着脸看着李星源，看着那双红红的、含着泪的桃花眼，看着那个哭得像个小孩一样的人，他伸手抹掉他脸上的泪。


    “傻宝宝，你有什么可对不起我的？我要谢谢你，给了我这么多人生的初次体验。我很享受这个过程，你能懂吗？”


    李星源迷迷糊糊地点头，眼泪像断了线似的一颗颗往下砸。


    江卿月跪在浴缸里，仰脸看着李星源，伸出手，握住李星源的手，把他的掌心贴在自己的心口上。


    心跳从皮肤底下传过来，传到李星源掌心上。


    “感觉到了吗？”他问。


    李星源吸吸鼻子，乖乖点了点头。


    “它每次跳得这么快，都是因为你。”江卿月说。


    浴缸里的水热了又凉，凉了又热，浴室里的雾气浓了散，散了又浓，像一场永远停不下来的雨，下在两个人的皮肤上，下在那些交缠的呼吸里，下在那些说不完的、说不出口的、说了也听不够的话里。


    直到回了床上，李星源恍恍惚惚间，忽然察觉到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身体是软的，心是满的，整个人像是被泡在温水里，舒服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可就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像一根细细的刺，扎在意识的最深处，不疼，但痒，痒得他没办法完全沉进那片温暖的、柔软的、被江卿月的气息包裹的柔情里。


    江卿月看他走神，坏坏地用了点力。


    那一瞬间，李星源的意识被拽了回来，江卿月低头亲亲他的嘴角，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点不满，“是我不够努力吗？这时候还能走神？”


    李星源看着上方的人，他的脸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江卿月额上那层薄薄的、亮亮的汗珠。


    近到他能看清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被情欲浸染成深色的、像一汪被搅浑了的潭水，近到他能感觉到那人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拂在他的脸上，温热的，潮湿的。


    他忽然挣开被江卿月压在自己头顶的双手，那双手被扣得太久了，手腕上有一圈浅浅的红印，他没顾上，而是伸手，抱住了江卿月。


    他的手臂箍着那人的背，然后他的手指动了，不是平时那种安抚的、轻柔的、在皮肤上画圈的抚摸。


    是指尖微微用力，从肩胛骨的边缘开始，一寸一寸地往下摸，像是一个盲人在读一本盲文书，每一个凸起，每一条凹陷，都被他的手指读下来，刻进了掌心里。


    江卿月微微一愣，当即就要起身。


    他的身体本能地往后撤了一下，手臂撑在李星源身体两侧，想要把自己从这个拥抱里抽出来。


    可李星源已经摸到了。那些疤痕的触感从他的指尖传到他的掌心，从他的掌心传到他的心脏。


    不是光滑的，是粗糙的，是凸起的，是纵横交错的，他的手指在那些疤痕上一道一道地摸过去，每摸到一道，整个人就颤一下，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地震了一下。


    他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滑进鬓角的头发里，在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怎么弄的？你告诉我。什么时候伤的？你以为你能瞒我多久？”他的声音在发抖，抖得不像自己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哭腔，带着收不住的委屈和心疼。


    “以前每次都是说‘宝宝自己抱着我’，可自打我这次过来，你要么是说冷要穿着上衣，要么是把我的手压在头顶，就是不让我抱你。你也没有当着我的面换过衣服，在浴室里你一直在避着我。我说你怎么有点奇怪，原来是不想让我看见你的后背。”


    江卿月轻轻擦掉他的眼泪，柔声安抚着：“不哭了好不好？已经好了。就是怕你难过，到底是惹你难过了。”


    李星源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一眨就落下一颗眼泪。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但不是吼，是带着哭腔的、又凶又委屈的质问。


    “我问你是怎么伤到的！谁伤了你？我要弄死他！”他哭得凶，语气更凶，整个人像一只被激怒的大狗子，“明明之前都没有的，你这次回来谁打了你？这么多，这么多——你得挨了多少下？犯了什么错至于下这样的狠手？你那么怕疼——江卿月，你告诉我好不好？”


    江卿月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他低下头，嘴唇贴上李星源的脸颊，又吻他的额头，吻他的眉心。


    他的嘴唇贴着他的皮肤，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别哭了宝宝，不哭了好不好？”


    李星源的手在他后背上一个劲地发抖，指尖触到那些疤痕的时候，像被烫了一下，缩回去一点，又贴上来，他怕自己一用力就会弄疼江卿月。


    “你那么怕疼，你受伤的时候会不会哭了？有没有想要我在你身边？江卿月，为什么瞒着我不告诉我？”


    “江卿月，我的心快碎了——”


    江卿月只能柔声安抚着，他说“已经好了”，说“不疼了”，说“真的，宝宝，你摸摸，都好了”，说“我就是怕你难过才没告诉你，你看你现在哭成这样，我都不敢跟你说了”。


    他说了很多，每一句都是真心的，可每一句都像是一把盐，撒在李星源那道正在流血的心脏上。


    他越是安慰，李星源哭得越凶，止都止不住。


    李星源一遍遍地问，到底是怎么伤的，谁打了他，他的声音已经哭哑了，每一个字都带着沙沙的杂音。


    他不依不饶，不问出答案就不肯罢休。


    第149章 你心疼？我就不疼？


    江卿月只能避重就轻，说因为犯错了，所以受了家法。


    李星源一听就知道了。


    那些日子所有的不对劲，在这一刻全部连成了一条线——不接电话，不打视频，消息回得又短又慢，声音听起来奇怪，从来不露脸。


    “是不是你刚回来第十天还是第一天的时候？就是你不接我电话、不给我视频的时候——是不是在养伤？甚至你可能是昏迷了，在抢救，对吗？”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越说越觉得那段时间自己感受到的那些不安和焦虑不是凭空而来的，是他的心在替他疼，是他和江卿月之间那条看不见的线在替他传递着那些隔着上千公里他本不该感受到的东西。


    他的哭声突然小了一些，但整个人抖得更厉害了。


    “是外公打了你？还是舅舅？犯了什么错要把你打成这样——”


    他说着就要起身，一边哭一边掀被子，“我要去问问他们，凭什么打你？为什么要把你打成这样？江卿月，我要去问问他们！”


    江卿月连忙把人抱住，按回自己怀里，“已经过去了宝宝，犯了错就要挨打呀，他们都是为我好，我已经不疼了，真的，完全好了，不信你打开大灯看看。”


    李星源突然冷静了下来。


    他看着江卿月，不说话了，只一个劲地掉眼泪，眼泪无声地往下淌，比刚才哭着喊着的时候更让人心碎。


    江卿月更担心了，眉头狠狠地拧了起来，声音慌张，“怎么了宝宝？你怎么了？不要不讲话，不要吓唬我，宝宝。”


    李星源抖着声音说：“我知道了。是因为我吗？你是因为我被打成这样的对吗？一定是因为我，都是为了我……”


    说完这句话，他崩溃了。


    他把脸埋在江卿月的胸口，嚎啕大哭，哭得浑身发抖，哭得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江卿月手足无措，他没法解释，因为李星源已经猜到了，他再说什么都显得欲盖弥彰。


    他从没见过李星源这个样子。


    他想象过很多次如果李星源知道真相会怎样——会生气，会难过，会哭，会跟他闹……


    他以为他能应付，以为他能用拥抱、用亲吻，有很多办法可以安抚他。


    可他没想到会是这样，这个人不是在生气，不是在难过，是在自责，他在责怪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