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旭被他骂得往后缩了一下，连忙道：“冯哥我就是好奇，失言了不好意思！”


    杜菱放下酒杯，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慢悠悠的。


    “高旭，舒不舒服你应该再清楚不过了吧？你不是男女通吃，上下不忌吗？谁能比你清楚啊。”


    高旭的脸色变了一下。


    那张白净的脸上，尴尬的红从脖子根往上蔓延，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喝得太急，呛了一下，咳了两声，脸更红了。


    韩望飞看着高旭的样子，嗤笑一声，摇摇头没说话。


    桌上其他人没有人接话。


    李星源神色冷了冷，他没开口，只是看了高旭一眼，然后移开目光。


    江卿月从头到尾正眼都没给过一个，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龙井，泡得有些浓了，苦味有点重。


    他把茶杯放回桌上，目光落在李星源的手上，他伸出手，覆上去，掌心贴着李星源的手背，拇指在他的指节上轻轻蹭了蹭。


    李星源被那一下蹭得心口软了一下。


    他偏头看向江卿月，那人正垂着眼睛看着他们交叠的手，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他看了一瞬，转过头，端起酒杯，对着所有人举了一下，“来，喝酒。”


    后面小半场，高旭基本没说话。


    其他人聊起明天的安排，聊起项目的进展，他没有插话，也没有人特意把他拉进来。


    氛围明显和刚开始不一样了，像一锅汤里被人不小心掉进了一根头发，捞出来之后汤还是那锅汤，但你喝的时候总忍不住去想那根头发。


    到最后的时候，高旭可能自己也觉得待不下去了。


    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吱呀，那声音不大，但在包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把椅子往后推了推，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不好意思，等下还有点事先走一步。”


    没有人留他，连客套的“再坐一会儿”都没有。


    冯贺秋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


    杜菱低着头看手机，连眼皮都没抬。


    韩望飞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看着他走出包间的背影，下巴微微抬了一下，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李星源没有看他，他正在给江卿月盛汤，汤已经不冒热气了，他舀了一勺尝了一口，味道还行。


    江卿月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把那碗汤端过来，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高旭走之后，氛围顿时又好了起来。


    杜菱放下手机，端起酒杯主动跟韩望飞碰了一杯，笑着说“韩子是吧，听冯哥说你力气特别大，以后有什么事情还要多靠你帮忙了”。


    韩望飞憨憨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说行，有啥事直接叫他就成。


    一桌人又笑了起来。


    到最后走的时候，冯贺秋拉着李星源走在最后面。


    他的一只手搭在李星源的肩膀上，用力按了一下，表情比刚才认真了一些，眉头微微蹙着，有些愧疚道：“小源，不好意思啊。哥真没想到他会说这种话，这人平时虽然有点小毛病，但不是分不清大局的人。”


    李星源笑了笑，也拍了拍冯贺秋的肩膀，“嗐，没事冯哥。你不说我都快忘了。再说了，别人是别人，你是你，谁也影响不了咱哥俩的感情。”


    冯贺秋笑着摇了摇头，那笑容里有无奈，有感慨，还有点子服气。“你小子，还是这么会说话。行了行了，快回吧，明天记得来公司。”


    李星源点点头，“成！我和老韩明儿一早就去。”


    冯贺秋又问了句：“小韩找好住的地方没？要没有就跟我一起走，住我家，别跟我客气啊，家里地方大，我一个人住也空。”


    韩望飞连忙摆手，“不用了冯哥，源哥给我找好了。”


    李星源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冯贺秋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江卿月身上。


    那人站在走廊的尽头，脸在门灯的光线里显得格外白皙，眉眼依旧是淡淡的。


    冯贺秋看着他，张了张嘴，嘴唇抿了抿，像是在斟酌什么。


    “那个，弟夫——慢走哈，招待不周见谅。”


    他还是叫了弟夫，虽然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还是带着一点不自然，但他还是叫了。


    冯贺秋实在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跟江卿月称呼，想来想去还是弟夫最合适。


    江卿月微微颔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流露出丝丝温和，“有空再聚，冯哥。”


    李星源几人上了车，车门关上的瞬间，车外的冷风被隔绝了，车内的暖气慢慢升起来，把那些从饭馆带出来的喧嚣和酒气一点一点地融化。


    车子驶出停车场，拐上主路，天已经擦黑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滑过去，橘黄色的光落在车厢里，在几人脸上明明灭灭。


    第156章 城市套路深


    开出去一段，韩望飞才开口：“源哥，我觉得那个什么旭不像什么好东西。跟披着一层小白脸的假面一样，看着就虚伪。”


    李星源回头瞅了他一眼，“行啊你，长进了。”


    韩望飞被夸得咧嘴笑了笑，但很快又收住了，脸上写满了困惑。“源哥，不这不那的，他突然冒出那么一句，到底图啥啊？”


    李星源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着窗外的街景，看着那些高楼、那些霓虹灯、那些在夜色里匆匆赶路的行人，看了一会儿，才开口。


    “这人啊，眼睛是黑的，心是红的。但有时眼睛一红，心也就黑了。这世上太多人见不得旁人比自己好。”


    他顿了顿，偏头看着韩望飞，那双桃花眼里的光很沉，很稳，“老韩，咱们可得守住初心，永远别让眼睛替心做了主。”


    江卿月扭头看了李星源一眼，从方向盘上移开一只手，伸过去，捏了捏李星源的脸颊肉。


    “很有道理，但别想这么多，老气横秋的。要是不乐意跟那人相处，哥给你们投资，你们俩自己找人干。”


    李星源被捏脸也不躲，甚至微微偏了偏头，让江卿月更方便捏。


    他笑着摇摇头，“没事，他这种人我见多了。冯哥那边有完整的团队，况且除了高旭，其他人我还挺喜欢的。特别是菱姐，性格太合我脾气，跟千星姐似的，感觉看见她就能想起千星姐。”


    江卿月也没再劝什么，“嗯，只要你开心就好，别委曲求全。你记得，是他们需要你俩，而不是你俩需要他们。”


    李星源握着江卿月的手，把脸往他的掌心里蹭，他的鼻尖蹭着江卿月微凉干燥的手心，“江卿月，你真好。”


    韩望飞坐在后面，看着窗外，表示没眼看。


    他的目光落在车窗外掠过的街景上，落在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上，落在那盏一闪一闪的路灯上，就是不敢往前看。


    他源哥一米八多大小伙子，撒起娇来跟个女孩似的，那画面他真不敢看，怕过了时候他源哥挖他眼睛。


    开了一会儿，韩望飞搓搓手，清了清嗓子，说了一句:“源哥，江哥，你俩等下给我找个宾馆放下就行，然后明天咱们直接在冯哥公司接头，或者我去找你们也行。”


    他刚才跟冯贺秋说找好了，也就是随口胡诌，毕竟跟人远一层，他不想麻烦人家，总觉得欠了人家的。


    但他又想着他源哥和江哥肯定是俩人住一起，他这么大一个人去人家家里住不太好，那不是打扰人二人世界吗？他再没眼色，这点眼色还是有的。


    李星源想了想，点了点头，他承认，他刚才确实在想要不要把老韩带回去。


    家里的空房间多，但那是方家的空房间，不是他的。


    他还没有习惯把“方家”说成“家”，每次说到“回家”的时候，他的舌头都会打一个小小的结，那个结很短，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


    他回头看了韩望飞一眼，刚想说什么，江卿月先开口了:“家里空房间多，直接去家里住，到了这里没有让你们跑宾馆的道理。”


    韩望飞连忙摆手，“真不用江哥！没啥的，我大男人一个，住桥洞都行，就不去你们家打扰了。”


    江卿月看了李星源一眼。


    李星源接着说：“老韩，你是不是想岔劈了？我和江卿月不是单独住的，是住他们老宅子里。有他外公外婆、舅舅舅妈，还有他妈妈、表哥表弟，都住一起呢。别推辞了，这么晚了，先住下再说？”


    韩望飞还有点不好意思，大手在膝盖上搓了又搓，搓得牛仔裤都发出了沙沙的声响。“会不会太叨扰了？”


    江卿月说：“不会。”


    李星源说：“他们家人都很好相处。”


    韩望飞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做最后的心理斗争。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又松开了，“那——等下咱们先去趟水果店吧，空着手登门不太好。”


    这是韩望飞跟李星源学的第一个道理——礼多人不怪，还有伸手不打笑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