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源轻轻叹了口气，他当然知道那几个月方景泽是干什么去了——自请受了家法。


    虽然有江卿月这个先例，但一百零八杖是一杖都少不了，方景泽一边咬着自己保持清醒，一边才硬抗下来的。


    这是听说的，李星源没亲眼见，江卿月死活不让他去，方景泽被送进医院抢救，江卿月才同意李星源去看了一眼——哪里还有个人样，那就是个木乃伊。


    李星源想想就心疼，江卿月那时候也是这样挨过来的，说起来，这表兄弟俩还真不愧是亲老表，都干这种瞒着喜欢的人受家法的事儿。


    但这件事方景泽说了，谁也不许告诉韩望飞，谁说了他跟谁急，以至于韩望飞到现在也不知道。


    可现在李星源一听韩望飞因为方景泽突然失踪几个月而耿耿于怀，也顾不得什么了，只能拐着弯说：“老韩，那几个月说不定景泽有什么事呢。或许你们可以好好沟通一下。景泽喜欢你也挺有勇气的。方家有个家训你可能没听说过——如果方家人的恋人是同性，要受一百零八藤杖。”


    韩望飞说：“这事我知道，江哥不是为了和你在一起受了？听说当年受完家法就被送去抢救了，一个多月不能下床。这事大家都知道，所以才赞叹你们的感情嘛。你们能走到现在，大家都很为你们高兴。”


    李星源说：“所以景泽他也承受着同样的压力。我觉得要不你和他试试呢？”


    韩望飞又抬头看向方景泽，那人没在群魔乱舞了，而是端着杯酒在和人划拳，笑得没心没肺的。


    韩望飞苦笑了一声：“源哥，方景泽和江哥不一样，他那小身板受不了那一百零八杖的。而且要真走到那一步，我甚至觉得不在一起也挺好的。我不想用他的命去换这段感情。打在他身上，不如打在我身上。”


    李星源沉默了，难不成真得他来当这个不守秘密的人不成？


    要让方景泽知道了，不得跟他记仇啊？但要不说，他都替方景泽觉得委屈。


    他的脑子疯狂转动着，看着韩望飞隔着人群注视方景泽的样子。他清了清嗓子，还是决定告诉韩望飞实情：“老韩，我跟你说个——”


    “方景泽已经受过那一百零八杖了，就在他消失那几个月里，就用他那个小身板。昏迷了将近一个月，躺了两个多月，刚恢复就跑去见你了。”声音淡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江卿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李星源身后，手里搭着他的肩，“他是不该不声不吭就消失几个月，但你也不该只想着他消失几个月而忽略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忽略他被你冷漠对待时眼底的委屈。”


    韩望飞整个人都震在原地，杯子里的酒晃了一下，洒出来几滴落在裤子上，他也没察觉。


    李星源从吧凳上起身：“哥哥，你怎么来啦？”


    江卿月牵住他的手：“时间不早了，来接你回家。”


    韩望飞看着江卿月，愣愣道：“江哥，你在说什么啊？”


    江卿月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你们需要磨合的地方的确有很多，但我觉得爱可抵万难。作为你的朋友我没资格说你什么，但作为方景泽的哥哥，我想跟你说——景泽任性，但他不滥情。长那么大也就喜欢过你一个人。”


    “他遇事可能不怎么会解决，但他绝对不会逃避该他担当的责任。这段感情你也逃避得够久了，如果实在觉得他不是可以过一辈子的人，就别再给他希望了。我觉得我弟弟景泽从来没有对不住这段感情，更没有对不住他的喜欢。或许你们真的不合适。你该好好想想了。”


    第251章 泽飞番外2


    看着江卿月，李星源都不敢说话了。


    他知道江卿月和方家人其实对韩望飞已经开始有点失望了，但谁都没有选择插手，而是让他们两个自己磨合。


    可谁也没想到这个磨合期这么长，长到所有人都觉得他们两个可能并不是那么合适。


    李星源看着韩望飞的样子，捏了捏江卿月的手指：“哥哥，我们回家吧。让老韩自己好好想想，他一定能想清楚的。”


    韩望飞还愣怔着，但他们没喝多少酒，韩望飞也不是冲动的人，所以李星源放心地拉着江卿月走了。


    走出酒吧，夜风迎面吹来，凉丝丝的，李星源偏头看着江卿月：“哥哥，你刚才是不是有点太直接了？”


    江卿月说：“嗯，是有点。”


    李星源说：“那你还说？”


    江卿月握紧了他的手，笑望着他：“放心，我感觉不出意外的话，很快我们就能听到他们的好消息了。”


    “真的吗？”李星源半信半疑。


    江卿月笑得深奥，“我也不太确定，但等等看吧。”


    酒吧里，韩望飞还坐在吧凳上，面前那杯酒冰块已经化完了。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方景泽，突然想起方景泽消失几个月回来之后约他见面。


    那天他迟到了半个小时，到包间的时候，就看见方景泽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桌子上摆着西餐、红酒和蜡烛，蜡烛已经燃了一半了，蜡油滴在桌面上，凝成一小片一小片的白。


    他走进去，方景泽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


    他那时候说了一句“对不起，我来晚了”，方景泽冷冷说了句说“没事，你那么忙，能来我就该庆幸”。


    他听见这话，不满的皱起眉头，他想凭什么这人莫名其妙消失了几个月，回来之后还能像没事人一样约他吃饭，和他赌气。


    现在想想，他那可能不是在赌气，而是委屈……


    韩望飞想到这里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他都干了些什么？


    韩望飞正自责懊恼着，抬眼就看见方景泽身边的人已经散干净了。


    那些刚才还围着他划拳喝酒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留下他一个，愣愣地瘫在沙发上。


    他仰着头，目光落在天花板和那五颜六色的旋转灯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的粉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整个人缩在沙发角落里，像一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玩具熊，周身满是孤寂。


    韩望飞连忙起身朝他走过去，绕过几张散乱的桌子，走到他身后的沙发边。


    他低头看着方景泽——那人正睁着眼睛，盯着头顶那些不断变换颜色的灯光，瞳孔里映着红色、蓝色、紫色的光，明明灭灭的。


    韩望飞轻轻抬手，遮在他眼睛上方，挡住了那些刺眼的灯光：“是喝多了吗？回家好不好？这里灯光太亮，看久了眼睛会难受。”


    方景泽转了转眼珠，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醉意：“你和我喜欢的人好像啊——他也像你这么高，这么壮，长得也像。长长的眼睛，高高的鼻子。”


    他歪了歪头，疑惑地开口：“诶，你怎么哭了？他都不爱哭的，我从来没见他哭过。他是家里的顶梁柱，他最喜欢笑了，笑起来一口小白牙。我见到他的第一面，他就是笑着的，那时候他还很黑，不过他现在白了很多。”


    韩望飞看着眼前傻乎乎的人，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下来，他没有擦，就让它流，流到嘴角，渗进嘴巴里咸的，涩的。


    他对方景泽说：“你就那么喜欢他？他对你又不好，你换一个人喜欢吧。”


    方景泽顿时冷了脸，一巴掌拍开韩望飞放在他眼睛上方的手，那一下很是干脆。


    “闭嘴，不许你说他坏话！你懂什么？我才不会喜欢别人，我就喜欢他一个。他没有对我不好，他对我特别好——我发烧的时候他整夜整夜地照顾我，我难过的时候他都陪在我身边，只要我有事给他打电话，他第一时间就会过来帮我。他对我很好，他……他只是太害怕了。”


    他的声音从激动慢慢缓下来，像是在跟别人说，也像是在跟自己说：“他是怕我喜欢他只是一时兴起，他怕我们的家世悬殊太大，他怕我只是想和他玩玩。他承担的东西太多了，从小到大什么事情都需要他自己仔细斟酌，没人给他托底，所以他不敢放手一搏，所以他才那么谨慎。我都知道的。”


    韩望飞问他：“你追了他那么久，他都没松口，你会不会很累？你后悔吗？”


    方景泽又笑了：“我不后悔啊。我喜欢他，虽然算不上是一见钟情，但我知道我爱他。大概从我心疼他的一切开始——我心疼他成长路上吃了那么多苦，心疼他的不容易。其实一开始我只是想帮帮他，想让他过得好一点。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喜欢上了。”


    “你不懂，喜欢一个人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期待他的消息，期待他的电话，期待和他的每一次见面。但这有时候也会带来一点小痛苦，但瑕不掩瑜。有时候我会有点委屈和难过，但等我发泄完情绪，我还是会爱他。他太不容易了，老天爷不偏爱他，我来偏爱他。”


    韩望飞用拇指摸了摸他的脸颊，指腹蹭过那片因为喝酒而微微泛红的皮肤，声音又轻又哑：“傻子，如果他一直不愿意和你在一起，你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