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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页

    一席话拨云见月般,叫程明英茅塞顿开,他豁然自锦杌站起,


    “七哥,您怎么不早教我?”他挠挠首,失笑道,“我也就比七哥小了两岁,在您跟前倒像是毛头小子似的。”


    “不让你吃些亏,你又如何长进?”程明昱喝完茶,朝他摆手,“出去吧,我还有事。”


    外头一溜管家等着呢。


    程明昱也不是神仙,父亲去世的早,他自少管家,人情本事都是历练出来的。


    外头的平伯眼看时辰接近戌时二刻,不得不硬着头皮进了屋,


    “家主,戌时二刻了。”说罢,将头埋下。


    这回程明昱比上回还要发愣。


    漕运案情正在风起云涌之时,案上堆满了各处送来的邸报文书,正是他最忙的时候,兼祧一事在这些朝局大事跟前便显得微不足道了。


    然君子,失信不立。


    八月最后一夜,不去不成,此前日子定的紧,若是四日都不管够,便是前功尽弃。


    他到底是怎么应下这么一桩事的。


    程明昱心里一时说不上是何滋味,揉着眉心想:得尽快怀上啊。


    先将一众紧急事务料理完毕,余下诸务丢开,更衣赶来听雨阁。


    彼时秋月正明,荷塘洒落一池清辉,月色袅袅娜娜披在他身后,尾随他进了屋。


    今日比往回迟来一刻钟。


    夏芙是毫不意外的。


    家主那么忙,若每回守时而来,才真正是为难了他。


    这月最后一晚,若是运气好,没准便能怀上。


    两人均带着这样一番期待,朝对方施礼,神色间比往日还要客气几分。


    若能怀上,自然是不必再折腾。


    甚至也可能不必再见。


    夏芙盈盈将人往里引,先给他递了一杯茶,随后也不管他喝不喝,便先一步掀帘进了拔步床。


    程明昱当然没有喝,搁下茶盏不久,也跟了进去。


    只是,今日不比往回,一个心里惦念着亡夫,一个满脑子紧急朝务,均迟迟没能进入状态。


    第19章


    风从窗缝里挤了进来,凉丝丝的,带着水汽和若有若无的荷香,将拔步床内异常诡异的气氛、黏腻的呼吸声、细细密密的汗气给冲淡了些。


    程明昱暗吸一口气退了下来,抚膝坐在一旁,夏芙在他抽身后,也艰难地将身子往后挪了数寸,慢吞吞地缩成一团,依偎在墙角。


    谁也没看谁,尴尬、难为情、无奈,诸多心绪如潮翻滚,一言难尽。


    程明昱看向帘帐,默默抚了抚额,略略平复灼涨的呼吸。


    夏芙稍稍抬袖,不着痕迹将额尖细汗给擦拭,歪在一旁没脸看他。


    大抵是心中总念着程明佑,今日格外艰难,疼得她几乎受不住,连着哎哟了好几声。她状态不对,程明昱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干涩的厉害,绞的他也难受,只能退出。


    两下里都有些无措。


    夏芙并不知程明昱心里搁了漕运的事,只当一切因果全在自个身上,心中怀揣满满的愧疚。


    都已经这样了,睡一次与睡四次有何区别,难不成今夜偃旗息鼓便是对得住程明佑?她真真觉得自己可笑至极。求人的是她,如今打退堂鼓的也是她。守着对程明佑那份惦念就能过好一辈子么?不能,有个袭荫的孩子安身立命,方能保一世安稳。


    这月最后一夜,不能半途而废。


    夏芙默默咬了牙关,悄悄握了握拳,给自己鼓劲。


    其实哄男人她也不是全然没有经验,过去那程明佑也有与她使脾气时,譬如怨怪她床笫之间不怎么配合,她是怎么哄的来着?夏芙脑海模模糊糊浮现了些许招术,虽说有些面红耳赤,不过眼下是顾不上了。


    万一今夜过后,再也不用与家主见面了呢,丢脸也就这一回。


    夏芙将眼神投向那个男人。


    今夜的风格外轻快,时不时掀动帘帐一角,便有光偷漏进来。这样的时刻,那个男人坐姿仍是极好看的,脊背修长,微微前躬,如一截青松,周身自有一种凛然不可冒犯的气韵。


    冒犯三回了,不差这一回。


    夏芙摸摸索索朝他爬过去,两人离得并不远,不过两步便逡巡到了他跟前,那股清冽的夹杂着微微雪松气的体香满满充斥在鼻尖,帘帐低垂,光线昏沉,他坐在暗处,肩身流畅宽阔,手臂修长,即便只有一个轮廓,也极具端然的美感。


    头顶上方压来他低沉克制的呼吸,甚至能察觉到一道锐利深邃的视线凝在她身上,带着疑惑惊诧,或许还有些旁的夏芙不知的情绪。他显见已发觉了她,夏芙却装作浑然不觉,纤细手指轻轻扎入裙摆堆里,心口砰砰乱跳,小鹿般的眼神昏懵地盯着近在迟尺的高峻男人,犹豫着该从何处着手。


    夏芙并非美而不自知的人,她打小在人堆里招眼,素来被人夸,及笄后,无论是身旁贴身服侍的人抑或是亡夫程明佑,无不夸她身段姣好,她知道自己优势在哪,投怀送抱吧,世家第一人,两位公主求而不得的人物就在眼前,抱一抱她又不亏。


    夏芙轻轻松了胸襟两颗纽襻,纤细的手臂慢慢地往他腰身覆去,就在她闭眼,打算视死如归往他怀里钻时,一只沉而有力的手腕,握住了她,阻止了她的举动。


    夏芙一怔,心几乎跳到嗓子眼。


    程明昱何等敏锐之人,自她莽莽撞撞往这边爬时,便注意到了她,当时愣了下,但很快猜到她的意图。对着这个姑娘的勇气有了更深一次的认识,疑惑、惊讶,更多的是疼惜,明明柔弱而无倚仗,却极有生命力,从不惺惺作态,总总能做出令人出乎意料的事来。


    夏芙今夜与以往三回有所不同,程明昱不是没有察觉,具体原因为何,程明昱并不知,大抵是女人家的矜持,或许是夹在为亡夫守贞和想要个孩子之间的为难。


    无论如何,这种事,不能让一个女人家来做。


    这种事怎么可以让女人家主动?


    倘若是名正言顺的妻子,尚且可称之为夫妻情趣,夏芙这样,算什么?她只是为了得个孩子,便要受这等委屈?岂可!


    他素来有君子之风。


    “躺好!”程明昱轻轻将她手臂往前一推,


    “我来!”


    他这样说。


    夏芙再度愣住,那份被扼制的诧异甚至难堪,在一瞬间化为细细密密的暖流与后知后觉的委屈,灌满胸腔。她眼底泪花涌动着,平生第一次鼓起勇气抬眸注视他,那张近在迟尺,几乎描摹不出模样,却仅凭轮廓便足够惊心动魄的面孔。


    脑海忍不住回忆起那一日,他亦是以如此平静而温和的口吻告诉她,


    “我来善后。”


    他的声线总是这样低缓而有力量,让人不自禁听从他的号令。


    夏芙缓缓往后退,程明昱扶住她手臂轻轻将她放下,与此同时身形沉下来,悬在她上方。


    不敢四目相对,夏芙闭上眼,比起方才还要紧张,面颊热浪一层漫过一层,几乎要将她烧透,忍不住想,他会如何。


    胸襟已解开两颗,便于他行事,夏芙暗暗吁了一口气,已做好准备。


    程明昱常年晨练,夜视其实极好,方才已察觉她解了纽襻,此刻也猜到是怎么回事,视线扫过去,光线昏暗,里边尚有小衣,当然瞧不清什么,只见她衣领稍敞,衣襟往下勾勒出隆起而饱满的弧度,他并未多看,只是轻轻将她衣襟合拢,让其恢复如常。


    夏芙屏住呼吸,摸不着头脑,正疑惑间,一只宽大的手掌隔着面料覆在她腰身,温热而结实,那一瞬,她明白了,也松了一口气,闭上眼尽量配合他。


    风声悄然褪去,炙浪渐起。


    这样狎昵的动作于程明昱而言,也是平生所仅为,一只手撑在她身侧,一只手缓缓拢住那一截腰肢,细细摩挲。起先面料是极滑的,里衣细腻地贴着她的肌肤,外衫更是轻软如烟,几乎沾不住手指,稍一用力便要从他掌心里滑脱出去。渐渐的,那层汗液渗出来,两层衣衫黏在一处,独属于那细腻肌肤的温热与羊脂般的丝滑便溢了出来。


    盈盈不堪一握,稍稍用力,恐要折断了去。


    指腹常年握笔握剑形成的老茧,清晰地透过面料摩挲在她肌肤,每一下碰触带来颗粒般的质感,所到之处带出一层鸡皮疙瘩,如电流一般窜过全身,几乎叫人吃将不住,连打几个哆嗦。程明昱又岂会错过这样的机会。


    .......


    夏芙尝到了大起大落的感觉,身子恍若从水里捞出来,四肢乏力不堪,连一丝力气也无,以至于他起身离开,她挣扎着欲相送,他吩咐她歇息不动时,她也就顺势躺了下来。


    淋漓尽致的快活,如食了一顿海天盛筵,一次就够了。


    不想再有。


    今夜他显见是被逼上梁山,他那样有风度,夏芙实在不忍叫他堕了凡尘。


    一定要怀上。


    她捏着湿透的袖口,望向黑漆漆的帐顶,笃定地这样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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