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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逢春_白鹤飞来箭头 第28页

第28页

    逢春在他背后看着,努了努嘴,恼得咬牙。


    径自解了外衫,他身上便只剩一件中衣,烛火莹莹,暖意映在泛着珠光的雪白绸子上,粼粼游走,似月下清波。


    这人是好看的,无论是样貌还是身材,都是上乘。


    逢春看了会儿,心里默默感叹,倘若他能像江行雪那样是个正直的好人就好了,或者,哪怕他能有他如今装出来的这样一分好,她也不至于……


    想多了,逢春猛然收住心思,摇头将不该有的想法晃出去。


    沉眸敛思,她深吸一口气,膝行到他身后,试着将手放在他左右两肩,“敢问侯爷,是这里吗?”


    她的手掌柔软,十指纤纤,落在他脖颈两边的肩窝里轻摁着,细细痒痒。温柔的热度透过绸衫似有若无地落下,他缓缓闭上眼,舒服地喟叹一声,“嗯。”


    他没拒绝,逢春就绕着那片区域小心地揉按,呼吸都轻轻的,不敢惊动他。


    约摸半盏茶,逢春手腕上渐渐生了酸软之意,小臂隐隐发抖,不得不放低了力度。


    萧卫承仍旧闭着眼,双手搭在两膝上,冷不丁开口,“你姓洛,叫什么名儿?”


    逢春趁机停下动作偷个懒,心里盘算要不要再捏个假名字来骗他。可转念一想,已经至此地步,倘若她今日报个假名,明天就被他查出来,岂不是自找麻烦?


    她沉默,他便也不催,只静静等着她乖乖说实话。


    肩上的手掌又轻轻动起来,身后传来她温软清晰的声音,“我叫洛逢春,相逢的逢,春天的春。”


    窗外北风萧萧,屋内暖意袅袅,风扑窗扇的轻响中,他忽然意识到这如深山幽兰悠远清澈的嗓音,才是她未施伪装的模样。这声音不如黄莺清脆婉转,比银铃多了几分质朴平实,却格外挠他耳朵,让他不自觉听入了神。


    抬起眼眸,他将“洛逢春”三字在口中念了一遍,忽道,“愿君千万岁,无岁不逢春。这名字很好,可没再骗我?”


    逢春忙道,“小的不敢。”


    然而身前人轻侧肩膀,抬手将她手腕一握,竟突然揽着她的腰肢将她拉到怀中。猝不及防的惊呼声中,她眼前蓦然一暗,有如实质的阴影兜头而来,将她全然笼罩。


    她的心狂跳,扑通之声砸得胸口生疼,强忍着咽下惊慌,她仰面叫他:“侯爷?”


    声音在抖,她的警戒心一直就没放下过。萧卫承眸子暗了暗,问:“先前在寨子里,为何要跑?”


    环在她腰上的手臂健硕如铁,紧贴着她的侧腰,热度隔着衣衫持续黏在她身上。她不敢跟他对视,偏开头躲避视线,“我……我害怕。”


    “怕什么?”


    她咬牙,老老实实答:“我那时不认得侯爷,只知道侯爷是土匪的二当家。我害怕土匪,也害怕侯爷把我丢给其他人。”


    这话倒老实,萧卫承收回头颅,光亮便趁着又涌过来。


    复得光明,逢春长出一口气,她怯怯问:“侯爷,我可以走了吗?”


    看向桌上摆着的烛台,他若有所思,“嗯……时候不早了,是该安寝了。”


    她屏住呼吸,小心地抓着他的胳膊欲起身,“那小的就不打扰——”


    这句话没说完,她眼前陡然一花,天旋地转间被人揽着倒下去,仰面跌倒在柔软的被褥间。


    床帐无声静落,狭小的空间里瞬间昏暗下来,惊魂未定,一抬眼,看见伏在自己身上的人,逢春魂都要吓飞了。


    “侯、侯爷?”她牙齿打颤,唇瓣直抖,这种危险的姿势之下,眼泪和恐惧都濒临崩溃。


    屋内的灯火不知何时已被熄灭殆尽,只剩寥寥几盏,用作留明。此刻帐内光色昏沉,她看不清,只知道他靠得极近,近到呼吸声环绕着她,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她脸上。


    沉寂的昏暗里,她听见耳畔低低一声笑,“怎么,怕我出尔反尔?”


    她的手指紧紧蜷缩,抠在床褥上,抓出层层褶皱。想开口,却在一分分逼近的热度里,喉咙发紧,说不出一个字。


    窗外的风还在呼啸,穿过走廊,扑在窗上,终于挤进缝隙,却在温热的室内,化作一抹叹息。


    不知过了多久,逢春感到身上一轻,温热散去,大股的新鲜空气扑来——她得救了。


    然而下一瞬,她腰间悄没声横过来一条手臂,那热度惊人,圈在她腰间,隔着衣衫和腰带都叫她浑身一颤。


    那条手臂搂着她,朝后紧紧一捞,她的身子被迫撞上一道热意翻涌的胸膛,整个人被牢牢扣在了怀中。


    她又惊又怕,心快要跳出胸腔,“侯、侯爷,小的……”


    萧卫承的下颏低低扣在她头顶,顺手捞过被子盖在二人身上,道:“本侯倦了,睡吧。”


    睡?这怎么睡?她心惊肉跳,身子止不住地打颤,竭力想要往外蹭,以求能离他远些。


    可他的手臂如铁箍,她逃得一分,便立刻被他捞回来,紧紧按回怀里。头顶的下颏蹭了几下,她听见他低沉疲倦的声音,“本侯既答应了,便不会强迫你。可你若再闹,青青,本侯就不能保证后果了。”


    心口一紧,她的身子僵了一瞬。随后,身后的身躯又朝前蹭了蹭,将她贴了个严丝合缝,每一寸,都感受到来自他的温度和气息。


    逢春身子紧得发僵,不敢松懈半分,呼吸放得轻了又轻,慢了又慢,低微得如游丝般孱弱。她告诉自己,没关系,没关系,睡觉而已,眼睛一闭一睁天就亮了,没什么的。就当身边睡了个猪,咬紧牙关,熬过去就好了……


    一夜安枕。


    稀疏晨光透过轻薄帷帐,扫过细密乌黑的睫毛,缓缓落在薄薄的眼皮上。感知到环境细微的变化,逢春眉心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


    窗棂上漏下来的光一条一条,趁着斑驳光点,幽幽似梦。她茫然看着,一时间有些分不出自己身在何方。


    华丽温暖的房屋,柔软的被子……她脑子里一根弦陡然收紧,猛然记起自己这是在哪里。慌乱间她坐起身,骇然发现自己居然不是刚睡觉时的朝向和姿势!!


    她一向睡眠浅,穿越后更是如此,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将她惊醒。可是昨晚……她怎么就这么浑浑噩噩地睡了一晚上?!居然一直睡到现在,连萧卫承人走了都没有半分察觉?!


    萧卫承!她赶忙低头看自己的衣裙,确保自己的衣服没有被动过的痕迹,才大大松气,抱着被子继续后怕。


    他走了。伸手摸摸萧卫承睡过的半边床榻和枕头,早已凉透。裹着被子,逢春静静发了会儿呆,开始思考该怎么逃。


    是打着萧卫承的幌子堂然往外走,还是趁人不备溜出去?她细细比较着几种方法的可行性,慢慢蹭下床去寻鞋子。


    她记得昨天她把鞋子随手丢了出去,大概是往左边丢的。正打算赤脚下去,低头却看见床边整整齐齐摆放着她穿来那双粉嫩的绣花鞋。


    她愣了一瞬,啧笑一声,不愧是侯府,下人做事都这么精细。


    正穿鞋,门上叩叩两声,“洛姑娘。”


    她抬头看去,门从外面打开,两个统一制服的女孩端着铜盆和一应物件前后走来。见她起了,低眉顺眼一躬身,道:“洛姑娘,侯爷说待您起了去堂上用早膳。”


    弯腰把鞋子登上,逢春面上不动,“侯爷在堂上等着吗?”


    其中一个个子稍小些的道:“侯爷一早出门了,临走前特意交代了奴婢们不得吵醒姑娘,要等姑娘醒了再好好伺候姑娘。”


    这姑娘说得殷切,放下了水盆又热切地迎过来要搀着她走,“温水备好了,姑娘梳洗吧。”


    逢春后退一步,警觉地把手臂往后缩,“我自己来。”


    洗罢了脸,另一个个子稍高的女孩端着一只托盘走近,声音清淡,“洛姑娘,侯爷为您备了新衣裙。”


    檀木托盘上层层叠叠一团淡淡的粉,逢春看过去,才看清那是一套颜色极淡的粉裙,花纹与纹理都隐在衣衫的脉络里,乍一看素得很,可实际上是难得的雅致与富贵。


    收回目光,逢春默默斟酌,穿吗?若是穿了,逃出去后这身衣服也太扎眼了,不好躲藏。可若是不穿,该用什么理由来拒绝呢?


    沉默的间隙,个子稍高的女孩向前一步,似有意似无意,“侯爷晨起巡营,甚是操劳。若是姑娘着此衣裙相伴共用早饭,侯爷定会欢喜。”


    逢春一怔,萧卫承还要回来用早饭?


    旁边的姑娘半推着她,应和:“是呐是呐,侯爷马上就回来了,姑娘可要快点装扮起来了!”


    萧卫承要回来,那便没法子不穿了。不着痕迹地瞟了那高个姑娘一眼,逢春转身,“那好吧。”


    心内纳罕,是她眼花了还是怎么回事,她为什么觉得这个高个子的姑娘这么……眼熟?


    来到里间,竖镜台,拆发髻,重新梳理,上妆,换衣裙。她们两位动作麻利,一整套流程下来,比碧沁园的女孩们要快得多。这期间逢春装作随意问了几句,得知高个的叫作梁雨,矮些的叫宣萱,两人都是侯府里新买来的丫鬟,为的就是准备伺候一位即将入府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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