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魔鼠那只受伤的前爪恢复如初。


    亚伦扭头看向莉莉，“你有没有什么感觉？”


    他没报太大的希望。


    示范性施法，在魔法教学中起到的作用比较小。尤其是在光明魔法这一领域。


    在转变成彻底的灵体前，灵魂都处于不可视的状态，是一种比元素精灵更玄乎的存在。旁观者看得再多，也只能看个寂寞。每个施法者都只能靠自己去感知、去建立连接。


    包括施法的神圣性这一点也是：你可以改变仪容，可以增加仪式感，但本质上，如何保持心态的虔诚与圣洁才是重点，这是每个人各自的内心修行，很难用肉眼、用数字去衡量。


    莉莉没有说话，只是用行动回复了亚伦：她也切下了魔鼠的前肢，并进行吟唱、施法。


    白光闪过，魔鼠恢复如初。


    亚伦呆呆地站在原地。


    过了一会儿，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打了个哈欠，溜溜达达地往外走，“这个梦太假了，我得再去睡一会儿。”


    这不正常！


    这很不正常！


    亚伦处于非施法状态，没有感应到魔鼠的灵魂很正常。但若有神圣性与灵魂产生共鸣，他会有感觉！


    但他完全没有。


    在他的感知中，刚才莉莉的施法过程毫无神圣特性。甚至连最起码的仪容庄重都没做到！她的袖子随便地挽了起来（方便切小白鼠），表情嘛，也是那样，连演都不演了。


    就问，在这种状态下，莉莉是如何跟灵魂建立连接的？过程全错，结果为什么会是对的？


    唯一的答案就是，他熬夜熬迷糊了，刚才是在做梦。睡醒了就好了。


    莉莉一边仔细体悟施法过程，一边温馨建议：“老师，接受现实吧。如果你还是不信，要不我给你的胳膊来一下试试看？”


    很好，这很莉莉。


    亚伦迅速认清了现实：如果连他梦里的莉莉都这么阴魂不散且“尊师重教”，那也太可怕了。


    然后，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检查那只魔鼠。


    它真的已经痊愈，不是某种伪装成断肢重生术的障眼法。


    亚伦的脑瓜子嗡嗡作响。


    难道他看错了莉莉，她有着一颗闪闪发光的圣洁之心？这种情况下，外在的那些仪式反而不重要了，她是天生的光明魔法师……


    不对，且不提她的一些魔鬼行径与圣洁完全不沾边，单说施法过程没有那种灵魂共鸣感，就是不正常的情况！


    “你……怎么做到的？”


    在亚伦陷入自我怀疑前，莉莉肯定了他的感知：你没搞错。


    她就是没有尝试着构建任何自我的神圣性。


    “光明魔法，或者说，虔诚之心在这个仪式中起到的作用，就是与对应的灵魂共鸣。”


    共鸣，是一种沟通手段，这也意味着，人们把灵魂当成一种可以交流的存在。


    但按照莉莉的理解，灵魂是一种另类的基因，生物学家会对着基因片段叨叨吗？或许压力大的时候会吧，可起码，这属于非必要流程。她的重点在于将对应的编码与程式激活。


    “可你都没感应到灵魂，又如何把你说的【编码】激活？”


    “我没感应到，不代表它不存在。我知道它就在那儿。”


    肉眼不可见、感知中不存在，很容易让这个世界的魔法师失去“想象力”和“确认感”。如此一来，施法就无法成功。


    但莉莉却可以保持想象力和确认感。


    因为她干脆将灵魂也当成了基因一样的微观造物。按照这种理解，看不见无法否认它的存在。亚伦已经示范过施法的节点，那样的施法范围绝对能囊括微观尺度的灵魂“基因”，她可以构建出对应的施法概念图。


    莉莉愿称之为【没有灵魂版】的断肢重生术。


    施法成功，就说明她的解构模式行得通！


    亚伦盯着莉莉看，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从某种程度而言，莉莉此时做的事情，就像被她“魔改”过的冰系魔法。


    断肢重生术好像还是原来那个，但解构的模式却与原来出现了极大的偏差！


    新版冰系魔法强调的不再是极致的水元素亲和力，而是控温能力。被莉莉重新解构的断肢重生术，无视了施法者的神圣性，比亚伦的“靠天赋施法”还不讲道理！


    当然，两者有区别：


    冰系魔法的重新理解不算困难，主要是对水的三相的认知。


    而断肢重生术的重新解构版，掺杂了太多更难理解的东西，基因、端粒、染色体、微观世界……


    别人就算想跟着莉莉学新版断肢重生术，也没那么容易入门，不可能像莉莉那样秒速掌握施法（她能成功是因为她已经学过一套成体系的理论概念，她本身能理解接受这些东西）。


    可你想想看，这是无视了神圣特性的施法！其重要性可想而知！


    是只有断肢重生术如此，还是光明魔法相关的都能如此？


    若是后者，那光明魔法要变天了！


    其中的意义不是冰魔法的改变能比的！


    最简单的一点：以前人们喜欢用光明魔法的神圣特性来甄别黑魔法师，但以后……会不会每个黑魔法师都能对光明魔法手到拈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1章


    亚伦若有所思, “我得找艾玛女士，让她重新对你做个背景调查。”


    这家伙，不会真是黑魔法组织派来的卧底吧？


    所以她的想法一个比一个危险, 所以她研究出了利好黑魔法师的新版光明魔法……稍微联想一下, 亚伦都有点怕了！


    莉莉翻了个大白眼, “是是是, 我是黑魔法组织派来的。这个组织很舍得，为了陪我演戏，死了不知道多少重要人物, 破坏了不知道多少重要布局。”


    亚伦想了想：也对, 如果她是黑魔法组织的卧底，那这样的卧底越多越好。


    再可怕的组织，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估计没几个回合就散了。


    莉莉大手一挥, “老师, 你不用担心。不是所有光明魔法都能按照这种模式魔改的。”


    光明魔法细分起来有很多分支, 解构模型、施法方式以及魔法作用都有很大的差别。


    断肢重生术中的神圣性是为了沟通灵魂, 可莉莉把灵魂当成了【固定编码】一样的基因片段, 这才跳过了这个步骤。


    其他光明魔法不一定能按照类似的方式重新解构, 所需的神圣性也不一定用于沟通灵魂，那就无法跳过这个步骤。


    亚伦松了一口气。


    “但……”


    莉莉的一个转折，让亚伦差点岔了气：没错, 她的幺蛾子并未到此结束。


    “老师，你知道的, 当一个【例外】出现的时候，就说明整个光明魔法体系对神圣性的要求是有BUG的！”


    莉莉显得神采奕奕，格外兴奋。


    之前她对光明魔法的那一套抱有敬畏心。庄严肃穆的圣光看着就很能唬人, 再加上“明辨灵魂”“消除灵魂疲劳”之类的作用，也让莉莉看待光明魔法时自带一层滤镜。


    所以她平时七搞八搞的，却没有对光明魔法下过手。


    可现在，莉莉忽然发现，光明魔法并没有那么神秘。


    仰视时产生的那层滤镜被击碎了。换一个角度后，她可以审视光明魔法、观察它的规律甚至寻找它的漏洞了。


    灵魂都可以当成一种固定编码对待，那神圣性的判断，真的是一种较为灵活的【天道准则】吗？它真的能批判是非对错、公道人心吗？


    还是说，这种神圣性，也可以当成一种固定程式？


    “什么意思？”亚伦暂时还没跟上莉莉的脑回路，但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莉莉打了个响指，“举个例子，老师，你听说过敲电子木鱼，积攒赛博功德吗？”


    亚伦：？


    “在某个世界里，修行者敲一下木鱼，烧一次香，就记一点功德。但有人搞出了自动敲木鱼、自动烧香魔导具，每天不间断地烧香敲木鱼，老师你说，此人算不算功德无量？”


    莉莉笑吟吟地将故事本土化。


    这功德怎么算，就在于天理的评判规则是死是活。


    这个世界没有烧香敲木鱼的修行，但道理是一样的。而按照莉莉现在的认知，她更倾向于神圣性的评判是一种固定程式。


    其实这一点早有迹象：亚伦等人都知道用一些仪式感来降低光明魔法的门槛。莉莉只是在此基础上，做得更绝了一点。


    情况就变得明朗了。


    这个世界上流传着不少光明魔法师修持己身的故事（甚至有些会选入《光明魔法》这门选修课的教程），按照这种标准，打造【自动攒神圣性】的魔导具，那她也可以是天生的光明魔法师！


    “我，就是天生神圣！”


    莉莉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仰头眺望窗外，窗外的阳光落在她身上，就有了一种天使落入人间的神圣感，光芒仿佛能刺痛亚伦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