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断暴走的伊莱身体僵住了。


    他仍呈现出半人半鬼的状态，可两人显然暂时都没了争斗的心思，直勾勾地隔着茧房之墙看向了莉莉所在的方向。


    被蒙蔽感知的混乱也被解禁了。


    祂们下意识地问，“谁赢了？”


    但忽然，祂们发现这气机有点不对劲。


    传奇的威压并非来自茧房之内，而是来自于祂们的正下方，莉莉所在的囚室内。


    向来极为灵活的黑影难得地显出了几分僵硬。


    混乱什么风风雨雨没见过？可这场面祂们真没见过！


    祂们的脑子还处于宕机状态，机械地低头，正好对上了莉莉的灿烂笑脸，然后，迎面而来就是一巴掌！


    黑影被砸回了茧房内，茧房之墙应声而碎。


    莉莉心情舒畅。


    当初看伊莱扇主意识的时候莉莉就十分眼热了，可惜那时候她不敢这么做，也怕被当成在给混乱按摩，把祂打爽了。


    现在终于轮到她来干这件事啦！


    一开始，茧房被破坏的只是一面墙，可它是个整体，很快其他部分都随之龟裂瓦解，浓雾瞬间侵蚀进来。


    可莉莉并不在意。


    她是传奇，看破一点迷障纯属基操。


    她在看向天幕，天上只有浓雾滚滚，可映在她的眼睛里，却有日月轮转，星辰生辉。


    然后，她也用这双眼睛看向了伊莱，准确地说，是伊莱身体里的主意识，“原来，我们真的达成了契约。”


    不久前她说：一切的问题都出在她不是传奇！


    比如，魔法契约成了对莉莉单方面的约束，无法反过来制裁混乱。


    可这个问题解决了。


    她不仅能“看到”那道契约。她的死气蔓延，还直接触动了契约规则。


    “你违约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4章


    滚滚天雷打在了伊莱身上, 将他的身体劈得浑身焦黑，也将主意识劈了出来。


    伊莱脸色漆黑地盯着莉莉，嘴角还时不时抽动两下, 这是被雷击的后遗症。


    他不是质疑莉莉抢了他的死亡尊位。她这操作很离谱, 但伊莱见识过莉莉用由死至生的魔法理念掌握死气, 甚至骗过了怨灵。她成为渔翁, 令人意外，却在情理之中。


    伊莱质疑的是：莉莉这一劈，多少带了点个人恩怨！


    莉莉脸不红心不跳：看啥看？救你呢！


    契约制裁就是把他们分离开来的最简单的方法。


    伊莱想开口, 结果像吐泡泡似地吐出了一串串幽蓝色的电弧。


    莉莉一脸深沉地扶额, 遮住差点憋不住的笑意。


    伊莱绝望地闭眼：干脆让他被夺舍了好了。


    但这惨痛的余生，到底还需他自己来面对。


    伊莱伸出僵硬的手（这也是雷击后遗症）把自己抽搐的脸搓回正常状态，气急败坏道，“你是传奇, 你完全可以先把我们手动剥离, 再去制裁祂！”


    他自己就是上一任死亡, 还能不清楚传奇有什么手段么？


    莉莉仍是理直气壮, “我第一次操纵传奇的力量, 担心掌控力不足。”


    说着, 她指了指一旁早就躺尸了的黑魔法师们。


    这些家伙被她的音波攻击放倒，然后又被卡特等人补了刀。


    “之前我的本意是试验一下跟他们说【悄悄话】的魔法，结果你看到了。”


    她预期中的传音控制不小心变成了音波攻击。当然, 最后的确达成了“控制”的目的。


    “你真的敢让我上手给你剥离灵魂吗？我怕不小心给你剥得多一块少一块的。当然，问题不大, 灵魂修复方面，我也有绝招！”莉莉豪气地一挥手。


    别忘了，她是灵魂修复方面的专家！唯一的问题是：修复得不太顺利的话, 可能导致魂飞魄散、灰飞烟灭。


    但莉莉相信，以伊莱的灵魂坚韧程度，应该能撑住，甚至不需要用亡者之壤巩固灵魂！


    想到这里，莉莉都有点心动了：嗨呀，多好的实验材料，错过了多可惜！


    她用眼神暗示主意识：要不你进去再给他夺舍一遍？


    这样她就有实操空间了！


    莉莉眼里的跃跃欲试吓住了伊莱。


    从传奇位阶掉下来，他不慌；被混乱算计夺舍，他不惧。可莉莉只是跟他提了提她的构想，伊莱就感到了心底发毛。


    很抱歉，他永远无法理解好好的修复、疗愈方向的魔法，是怎么支撑起【由生至死】的魔法概念的。由此可以看出，莉莉是个多危险的人物。


    伊莱脱口而出，“用契约制裁的分离法就很好、很厉害了！千万别改！”


    让伊莱说出“很好”“很厉害”的话，难如登天。他就不是会轻易表示认可的性格。可现在，为了打消莉莉的危险想法，一些溢美之词再违心他都得说！


    莉莉耸耸肩，对伊莱的改口并不意外。


    那种这不满意、那不满意，最后还是要第一版方案的甲方多得很。


    她看向了主意识。


    作为承受规则惩戒的主力，此时的祂黑影溃散，状态比被其他意识分食的时候还差。


    可祂顾不得自己的伤势，只是死死盯着莉莉，嘶吼声不断，“不可能！不该是这样的！”


    直到现在，祂还没有接受莉莉率先成就传奇死亡的现实。


    夺舍成功和夺舍失败的可能性祂都考虑过，不该有第三种可能性的啊！


    “不，这是可能的。”一旁，其他意识却吱声了。


    主意识被契约规则惩戒的时候，祂们早早地避开了。混乱是一体的，但有些不涉全局的因果，都是各自承担。


    祂们都懒得跟主意识算账了：如果你没有蒙蔽我们的感知，莉莉未必能迈出那一步！


    只是让祂独自承担惩戒，而没有落井下石，祂们已经够“友善”的了。


    祂们也没有主意识那么不甘心，倒是很快将前因后果联系到了一起。


    “她会被抓过来，并非偶然。之前那个组织首领就说，操纵怨灵的是她。”


    后来祂们发现伊莱才是真货，自然而然地认为莉莉的传奇身份和操纵怨灵的能力都是假的。


    莉莉也够阴险。要么用传奇身份唬人，要么用中阶身份示弱，可她的真实情况，祂们了解得太少太少！


    而实际情况是：她的身份是假，能力是真。


    若祂们早点发现实际操纵怨灵的有两人，就会明白，她即便不是传奇死亡，也不可小觑！她距离那一步一定很近，才有可能骗过怨灵！


    主意识嘴里的那些“不可能”的疯狂呓语被祂咽了回去。


    事已至此，再不接受现实、装听不懂其他意识所说的话，那就是真蠢了。


    祂安安静静地趴伏于地，好像没了气息，不知道的，恐怕会以为这里只是一片阴影地带。


    当然，魂体并未彻底消散，死是不可能死的。这种程度的契约反噬，还不至于致命。


    可祂也知道，若不赶紧想想退路，祂的处境很危险！


    局面暂时僵持，是因为莉莉还没有表明立场。


    混乱本来就欣赏她。她真成了传奇，祂们也不好拿她当宠物了，可想要招揽她的心是没变的。


    如果莉莉愿意一换一，不用怀疑，祂们绝对会拿祂祭天。


    好消息是，目前看来，莉莉当人的意愿更大。有了传奇的力量，她更不会轻易妥协和许诺。


    可她不加入混乱，这事儿也没完。


    一般情况下，外界的传奇与混乱有和平协定在，不会也不能轻启战端，同样不存在单个传奇和单个意识体PK的情况。


    秩序一方和混乱一方都是各自抱团的（比如伊莱刚碰到混乱那会儿，就淡定得很，没想过祂真的会出手）。


    而现在显然是二般情况！


    主意识以传承恩怨为由开启了与伊莱的单人PK模式，同理，莉莉和祂也有个人恩怨在。


    与魔法契约违约无关。在祂承受完规则反噬后，这笔账已经消了。


    但祂和伊莱的账，在莉莉成为【死亡】时，就变成了祂与莉莉的账。


    因为祂算计的目标一直都是传奇死亡！


    你是死亡-伊莱亚斯也好，死亡-莉莉也罢，甚至是死亡-无名氏都行！成就死亡尊位者，才是祂的完美容器。


    莉莉撺掇祂再去夺舍伊莱的话，祂其实听到了，只是没理会：祂为什么要做那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这时候就算要夺舍，目标也该是莉莉！


    不过祂没有轻举妄动，仍在不断为自己推演“生机”。


    莉莉，新晋传奇罢了，力量没彻底掌控（主要是她是溜到别人的路上来的，很多东西不熟悉），很可能是最弱传奇。


    可传奇就是传奇！


    她都提前知道了祂的全盘计划，打碎了茧房，没有茧房缩影封锁她的实力。夺舍又相当于进入对方的主场，这时候贸然杀进去就是送菜。


    那反过来说，作为新晋且力量掌控弱的传奇，莉莉是不是有心杀祂、也无力做到？哪怕，其他意识不会帮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