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盛屹这才从手机上移开目光，低敛着黑眸完全看向她，然后顿了一下。被小姑娘眼中克制却难免还是往外溢出一点的质问和委屈摄住。


    得，又是他的锅。


    他笑，“小么，下次大点声喊你？”


    女孩子的眼睛盈着几分潮气，亮得惊人。


    可怜。让人忍不住想放低态度哄哄。


    那种黝黑澄亮的光彩竟有种要将人吸进去的劲头儿。


    池雾很低的呢喃了一声，“沈盛屹。”


    原来你没走啊。


    可是好过分，沈盛屹，谁允许你不经过同意就总是能这样影响我的情绪。


    真的好过分。


    “怎么了啊？这么可怜。”沈盛屹无奈低叹。


    弄得真像他不是东西了。


    池雾偏开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抬那双杏眼看向他时，涩痛微颤的尾音和发现他没有走的那一瞬间不讲道理涌上来的委屈都被她压到心底，只剩下浅浅的潮润。


    池雾很淡的对他弯了下眼睛。


    沈盛屹心头毫无预兆的跳了一下。


    眼皮也莫名跟着跳。


    她摇了摇头，唇角扬起一点，说，“没事。”


    沈盛屹手下意识握了握拳。


    她笑起来时脸颊边一深一浅的梨涡显出来，把手里的雨伞递给他，声音在雨中清软冷静。


    “我刚刚……没看到你，就以为你走了。”


    轻轻的，每个字好像都戳在心尖。


    细声细气，却难以忽视。


    一种难以言喻的陌生、带起荷尔蒙的温度渐渐萦绕在这片磁场，暧昧未满，谁都没去注意。


    男生个子太高，池雾看他时候，总要微微仰起脸颊。


    她习惯仰望他。不知道的是，这样能让对方将她的每一祯神态表情和眼神都看的很清楚。


    她头发被风吹的有些凌乱。


    沈盛屹垂着眼皮睨她，近的能看清她脸庞上的细小绒毛。


    垂在身侧的指尖动了下。


    很想把贴在她脸上的发丝挑开。


    但他盯着她白净的脸颊和那缕乌黑细碎的头发看了几秒，意识到这个想法并不怎么合适。


    只好歇了念头。


    “哦，是以为我没听你的话。”


    他喉结微滚，漆黑的眸子映着女生小小的脸，半晌，挑眉轻笑了声，语调里多了几分混不吝。


    “所以差点给气哭了？”


    脾气还不小。


    “……什么气哭了，我没有。”池雾放松下来才迟钝的感知到不停歇的跑楼上楼下的疲累。


    又被这人的语出惊人搞的慌乱了一下。


    “真没有？”沈盛屹拖长调子。


    她抿唇，轻喘着气眨了眨眼睛，将完整没形成的眼泪藏起来，正经地否认，“你别乱说。”


    “是风太大了，雨吹进了眼睛里。”


    像是觉得借口不够好，她又补充一句，“我怕你淋雨感冒了，回头又不讲理赖上我。”


    沈盛屹：“……”


    上个楼的破功夫，气人的本领又上一层楼。


    真会气他。


    “行，你有理。”沈盛屹扯唇呵了声，冲她扬了扬手里的长柄雨伞。


    “这个收到了，就算感冒也赖不上你了。快上去吧，不是怕冷么，也不知道穿件外套再下来。”


    “我忘了。”


    池雾眸光黯淡了一瞬。


    还不是怕你走了。但她没勇气说，更不敢让他知道她对他的隐秘心思。


    她知道他不喜欢她，目前看来应该也不讨厌，就是没有想和她谈恋爱的那种男女间的喜欢。


    他眼里看不到对她的暧昧。


    别看他跟她开玩笑挺不忌讳的。


    实际上可能被他知道了她喜欢他，他就再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闲懒松弛的和她说话了。


    他会跑掉。


    池雾只想一秒就觉得受不了。


    都进一步了，怎么可以再退回去。


    她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那什么，你快回去吧。”她指了指身后的楼，双手背到身后，倒着往后退了几步。


    跟他道别。


    “我也要上去了，拜拜。”


    她刚转身，衣领就被什么勾住了，将她向后拎了一下，池雾扭头，耳边男生散漫说，“等下。”


    池雾疑惑，“还有什么事吗？”


    沈盛屹勾着她衣服的手松开，伸进搭在胳膊上的外套里摸了摸。


    半晌，勾出来一个蓝色的小玩偶。


    池雾认出来了，是在海底捞那个服务员给他的玩偶。


    他低眸瞧了眼，啧了声，转手塞回去。


    过会儿又摸出个粉的出来。


    “这小东西，见者有份，你拿一个。”


    “给我？”池雾愣了下，垂眼落到男生冷白指尖勾着的毛茸茸的粉色小鲨鱼挂件上。


    半晌，她拿进手里。


    柔软的小东西放在手心，她都不敢用力合拢，生怕把它捏扁了。


    这算不算，也是他送给她的东西了？


    他一个，她一个。


    两个一模一样的玩偶钥匙扣。


    池雾没看他的眼睛，盯着小玩偶，说，“谢谢。那，我回去啦？”


    沈盛屹叫了她一声，“池雾。”


    池雾就下意识抬起眼睫。


    女生眼睛黑又亮，眼弧圆润的没有一丝攻击性，无辜纯粹，清凌凌的目光直直望进他的眸子。


    他静了静，似随口一问，染着漫不经心的语气，“随便是谁，你都给送伞么？”


    高中教学楼的楼道里。


    现在急促匆匆的跑上又跑下楼。


    你总是这么善良吗？


    宁愿自己淋雨也要把伞留给别人。


    “啊？”天边突然有雷声，划破夜空。她没听清，站在原地回身看着他，眼神疑惑。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嗯。”没什么。他闷闷笑了声，低沉磁性的笑音慵懒又散漫，丝丝缕缕从胸腔里往外溢。


    “回吧。”


    池雾被他的笑晃的失了神。


    男生抬了一下下颌，示意她赶紧。


    池雾抿了下唇，这次转身一步一步走进了公寓，闪身躲到一侧墙边再探头偷偷寻他。


    他已经走出了很远。


    潇潇雨幕下，他走的很快。


    撑着那把物归原主的黑色雨伞，落拓的背影融进黑夜里。


    于是，那把短暂停留的雨伞也不再属于她了。


    -


    女生公寓传来各个宿舍打闹的声音。


    不用再担心那人淋着雨跑掉，池雾脚步放松下来，与方才着急拿伞时不同，慢慢的上楼。


    耳边听到不知道哪个宿舍跑调但欢快的歌声。


    手机握在手里，另一只手的食指上勾着那个粉色的小鲨鱼，她分出神来打量着它，忍不住放在眼前。


    看着看着就不自觉的笑起来。


    意识到自己在傻笑后她迅速收敛起上翘的嘴角。


    好傻啊。


    不就是一个毛绒玩偶吗，她的长毛狗玩偶还在他那里呢。


    池雾，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但这么想着，笑意还是止不住的跑到眼睛里。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都是那人给的。


    她低呼了口气，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这一刻过分开心了的心情，不再看那个小鲨鱼。


    一低头面庞解锁就自动解开了屏幕。


    跳到最后使用过的软件页面。


    微信界面上，最上面的那条消息还是沈盛屹通过她的微信好友申请弹出来的打招呼。


    她指尖一动，点进去。


    两人的聊天对话框一片空白。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聊天了。】


    她退出去，又忍不住点进去。


    想发点什么给他，可一时找不到理由，最终还是按灭了手机。


    不知道是不是雨夜太特殊，容易勾起人心底的贪嗔痴欲。


    池雾眼睛向上看，穿过两楼梯上下之间那片厅台连接着的窗户，玻璃不停的被雨水洗刷。


    这层还没淋过去，就又泼下来一层。


    一个隐隐的、有些危险的念头在她心头浮现。


    如果近水楼台，就可以先得到月亮。


    那么她，可不可以？


    第51章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有些念头一旦出现，就再难以被忽视。


    如同封闭在远古神灯中的怪物，愿望变得可以实现，一旦被放出来，欲望便会无止境扩大。


    它以贪念为食，长到滔天。


    池雾整颗心脏都被这个大胆又不可思议的想法侵占着，不可自控地砰砰用力跳动着。


    可以吗？


    她可以做到吗？


    不知道。


    大抵是不可以的。


    因为从来没有女生能打动过沈盛屹。


    他就像一颗漂亮、诱人，但凉薄、不近人情的钻石，闪闪发着亮，又像长在山巅的雪莲，只有月光能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