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越甚至想笑，都高三了，还玩这种幼儿园的戏码。


    她不经意和郑秋梧对上眼光，她看见了郑秋梧的欲言又止，但是她刻意略过了。


    果不其然，自习课上，郑秋梧给她写了一封很长的信，里面的主要内容是说她家准备让她下个月开始住校，柳茵和其他两个都是住宿生，她要是真住宿了和她们还能有个照应，她不是故意不理时越的，她还愿意和时越做好朋友，希望时越不要生气，她已经因为这个事情哭了几次了。


    一方面她想要选择时越，但是时越走读，她住宿之后，不能没有一起吃饭一起回宿舍的搭子，更何况她的新床铺就在柳茵的下铺。


    时越表示理解，但是还是不理郑秋梧。


    她不理人的方式很硬核，郑秋梧下课来到她座位旁边跟她说话，她像是没听见一样，郑秋梧受不了，捂着脸跑走了。


    时越的心里也很难过，但是她就是不想要这样的友情，这样需要将就，需要割舍的友情，她宁肯一个人。


    体育课，时越站在队伍里，跟着跑步，跑在她身边的是陈秀茹，一个很害羞的姑娘，自由活动的时候，她邀请时越跟她一起去水房洗衣服，“我洗和马雪洗一会儿就洗完了，然后我们去小卖部。”


    “好呀。”时越不想拂了陈秀茹的人情，她估计是看自己没有伴才发出的邀请。


    她陪着陈秀茹和马雪来到水房，百无聊赖的看着她们搓着衣服。


    “住宿生就是这样，抓紧一切时间搞自己的卫生，哈哈，我下节体育课准备洗头呢。”陈秀茹怕时越一个人干等着无聊，主动和时越搭话。


    “计划这么缜密的吗？”时越笑了。


    “嗯呢，不计划不行，羡慕你不用住宿，我家在北城下面的小县城，必须住宿才行。”陈秀茹拿起湿哒哒的校服，熟练的在上面擦肥皂。


    马雪也是一个文静的小姑娘，因为有点龅牙，所以平时不太爱笑。她偷看了时越好几眼，都被时越抓住了，最后才不好意思的说道：“我总觉得你和班里的其他同学不一样，你很特别。”


    时越觉得这句话怎么那么耳熟……


    “没有吧，我和大家一样的。”时越扯着嘴角说道。


    “不是的，班级里好多人都这么认为，觉得你比较骄傲，但是又有一种女孩身上少有的侠义，哈哈。”马雪不自觉笑了一下，又赶紧捂住嘴。


    “都是装的。”时越看着马雪，“马雪，你眼睛好好看，感觉非常清澈。”


    “真的吗？”马雪有点不敢相信，“你别安慰我了，我长得不好看，我知道。”


    “没有，你的牙齿是有点不太好看，但是这个长大之后你可以自己去戴牙套，没两年你就会换一个人一样。”时越安慰着马雪，她看到这种自卑的姑娘总是会心生怜悯。


    “我也想戴牙套，但是家里没钱，我妈说自然就是美，哈哈，没事，等我长大了，自己赚钱了，就去戴。”


    “嗯嗯。”时越点着头。


    正说着话，就看见季言礼大咧咧的走了进来，拧开一个水<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头，就将脑袋送到水流下面，浑然不顾水的冰凉。


    冲够了之后，又像狗一样疯狂甩头，方圆三里都被殃及池鱼。


    时越嫌恶的后退一步，避免被淋到水。


    等甩够了，季言礼终于抬起头，看了眼三脸懵逼的三个女生。


    “哈哈，不好意思，请你们喝饮料好吗？”


    还没等时越拒绝，马雪就红着脸问：“可以吗？”


    “当然，赔罪嘛！应该的。”季言礼转身就走，“哦，忘了。”他又回头，挑着眉毛，脸上流着不少的水珠，“你们要喝什么？”


    “嗯，可乐吧……”马雪声音很小。


    “我要养乐多。”陈秀如嘻嘻的笑着：“谢谢啦。”


    “你呢？”季言礼看向时越。


    时越根本不想要季言礼买的水，但是又不想做扫兴的那个人，于是只好勉为其难的表示：“矿泉水，谢谢。”


    “得嘞！”季言礼抱着篮球又跑出去了。


    马雪的眼神一直追随着季言礼的背影，直到完全消失。


    时越摇摇头，又一个喜欢季言礼的，他是不是给全校女生都下蛊了？


    马雪转过头，意识到时越在看她，她立即害羞的低下了头。


    眼看也要下课了，时越陪着她们一起去晾了衣服，回教室上楼的时候，离着老远就听见楼上下来的几个女生的吵闹声，大概是聊到什么开心的话题了，几个女生一边下楼一边笑的前俯后仰的，正好迎面和时越遇上。


    是柳茵她们，时越目不斜视，几个人看到时越，立即不做声了，但是很快柳茵又继续说话，有一点强撑的意味。


    回到教室，时越的桌子上放着一瓶百岁山，陈秀如和马雪的桌子上也放着对应的养乐多和可乐，季言礼却不在教室里。


    忽然，有人敲教室的后门，时越离后门近，回过头，看见三班的班花聂玉茜站在那里看着时越问：“季言礼呢？”


    “不在。”时越答。


    “哦哦，那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个放在他的桌子上？”聂玉茜有点不好意思。


    时越看过去，是一排娃哈哈乳酸菌。


    “他座位就在窗边最后一排，你自己放就可以。”时越笑了一下。


    “好吧，谢谢。”聂玉茜走到季言礼的座位旁，将东西放在季言礼的桌子上，正正好好的摆在最中间。


    随之放好的还有一张纸条。


    聂玉茜顶着时越的目光离开了教室。


    第12章 赔不是


    下一节课是自习，时越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居然在季言礼回教室之后，一直用余光看着他，他非常坦然的拿起纸条看了看，然后扔进了后面的垃圾桶，然后又随意的将娃哈哈乳酸菌拆开，分享给坐在他四周的同学，当然，他自己也留了一个，插了吸管，两口就喝没了。


    时越低下头，为自己的好奇心而可耻。


    晚自习下课，她又是第一个冲出了教室，第一个来到了自行车棚，骑上车，出校园，进入主干道，开始冲着浴池的方向猛蹬。


    一天中，只有这一会儿，她觉得自己是自由的。


    远远的，隔着一条火车道，时越看见了浴池亮着的招牌，慢慢降下来速度。


    等到了浴池，蔡凤霞正在清洗最后一个单间，刘奶奶的班只上到晚上八点，剩下的都得由蔡凤霞来做。


    时越帮忙将吧台和茶几擦了擦，然后从冰箱里拿出一根老冰棍，站在窗前木然的吃着。


    “走吧，回家。”听蔡凤霞的语气，时越就知道她又不开心了。


    “这段时间真倒霉，一连一个月了，彩票连一个单独的号码都没中过！”蔡凤霞边骑车边抱怨着，“对了，今天看见柳茵她妈了，来我们家洗澡，真羡慕她妈，一个家庭主妇，每天啥也不干，就是打麻将，明明就住在城区，却让孩子去住宿，真利索，不像我啊，啧啧。”


    时越沉默地骑着车。


    “跟你说话呢，柳茵，你俩以前不就是同学吗？现在怎么样，还是好朋友吗？”蔡凤霞扯着脖子问。


    “掰了。”时越回答的很平静。


    “怎么就掰了？不是相处的好好的吗？”蔡凤霞明显有点惊讶。


    “合不来。”时越不想谈论这个话题。


    “合不来，你和谁能合得来？我就没见过你和谁能合得来的。”蔡凤霞轻嗤一声，“你那个驴脾气我还不知道，谁能受得了你？”


    一声非常突兀长久的刹车声响彻夜空——


    时越伸长了腿，点在地上，借着路灯望向蔡凤霞，她被时越忽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赶忙也刹车停下，“你干什么？”


    “我在想，我甚至还没说我和柳茵掰了的原因，你怎么就认定是我的过错呢？”时越的声音很轻。


    “因为我还不了解你……”


    “不，你不了解，如果说这世上有两个人最不了解我，一个是你，另一个就是我爸。”时越打断蔡凤霞。


    “你反了你了！你和谁说话呢？”蔡凤霞忽然瞪起眼睛。


    “每次都是这样，说不过我就拿身份压我，真没意思。”时越重新蹬上车，自顾自骑进了夜色里。


    回到家，时越一言不发，蔡凤霞很明显还没解气，追着时越骂着：“你少摆那个死脸，你没资格给我看脸色！嫌我不好，你就滚你爸那里去！你爸好，你爸和其他工友合住在平房里，被褥都他妈是黑的，我看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去跟你爸住去，你去！”


    时越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她浑身无力的坐在沙发上，用近乎恳求的语气问：“为什么，为什么我只要有一点问题，哪怕是一点点，你想的从来都不是解决问题，而是把我送走呢？你的自行车坏了，你都先想着去修一修，为什么面对我，你自己的亲生女儿，你却一点耐心都不愿意给我？”


    蔡凤霞干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