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时越懒得说这里的环境多么糟糕。


    尽管蔡凤霞下一句就问了：“怎么样，你爸住的还行吗？”


    “就那样，我小时候我们一家三口住在什么房子里，现在他就住在什么房子里，只会比那更差，没有比那更好。”


    “嗯，我知道了，有事联系我，别忘了催你爸去要钱。”


    电话挂断，时越坐着，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她从书包里掏出作业，趴在炕上写着，整个房间都能听见她写字的刷刷声。


    写累了，她就躺一会儿，她刻意忽视掉身下的被子和褥子有多脏，看到炕边散落着一些杂志，她伸出手挑了一本，刚看没一会儿就扔到了一边。


    黄色小说。


    非常黄的那种。


    时越再次掏出手机，无奈，她躺下的这个地方没信号，她在炕上走来走去，最后到底是炕头的角落里，有一点微弱的信号。


    靠着这点微弱的信号，她刷到了戴宇芙的说说，是转发的，她的文案是：好羡慕，我在家宅着呢。


    时越往下看，戴宇芙转发的说说的那个人网名叫做：是小茜啊。


    她发的说说是九张照片，还没加载出来，但是说说却是很完整的呈现在时越的面前。


    “十一来北京看人山人海了，还好有季导游，带我去小胡同里的咖啡厅打卡，好喝！”


    时越在“季导游”那三个字上看了很久，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季言礼。


    而这个“是小茜啊”应该就是聂玉茜了。


    她坐在原处一动也不动的，等待那九张照片一点一点的加载出来。


    前七张是风景和景点照片，第八张是咖啡照片，上面有一颗心，第九张是季言礼，他窝在咖啡店的椅子里，摆弄着手机，并没有看镜头，但是却和高雅的环境融为了一体。


    第20章 无事发生


    外面的窗户忽然有声响，时越吓了一跳，抬头看过去，原来是路过的一只野猫。


    她后知后觉地抚上心口，感受着心脏的震动。


    刚刚才看了那么多高大上的照片，现在再看这个屋子，只会觉得更加的破旧。


    贫富差距形象的展现在时越的眼前，恐怕她领会不到。


    她再次退出了登陆。


    茫然的坐在墙角，看着天一点点的变黑。


    她打开灯，继续写着作业。


    晚上饿了，就吃了点书包里带着路上吃的面包，时伟原话是让她用瓦斯炉炒鸡蛋吃，时越懒得动。


    八点多一刻，她就洗漱上炕睡觉了。


    关上灯之后，世界黑暗无比，时越伸出手，什么都看不见。


    山里的夜就是这样，她曾经生活过，她知道。


    窗外依旧有不知名的鸟或者虫在叫，时越睁着眼，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她什么都不想想了。


    就这么在这里待了三天，时伟还是没要到工资，时越有点着急，她实在是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了，和坐牢没有分别。


    这天晚上，时伟炖的豆角炖土豆，时越安静的吃着，忽然把筷子一放，“一会儿我跟你去矿上，我帮你要工资。”


    时伟看着时越笑了，“别闹了，那哪里是你这种小姑娘能去的地方。”


    “吃完饭就去，要完你送我回来，你再去上班。”时越根本不是在和时伟商量。


    “别说，也许还真行。”老焦跟着附和。


    时伟放下饭碗，“去就去吧，死马当活马医吧。”


    吃完饭，时越跟着时伟往山上走去，这个煤矿听说也是偷偷挖出来的私煤，这种煤矿赶工都是日以继夜的，恐怕哪天被举报被一锅端，到时候就毛都不剩了。


    时越心里打鼓，从小到大，时伟都在煤矿下井，她只是知道这份工作，却从来没亲眼看见过。


    当然，今天她也不会见到，因为时伟说他们老板在小卖部和人家推牌九。


    山上的小卖部不大，远远的，时越就看见一间小房子亮着黄灯。她跟着时伟，看着时伟推开小卖部的门，昏黄的灯光下，烟雾缭绕，时越强忍着才没有咳嗽出声音来。


    不大的小卖部里竟然开了两桌，一桌麻将，一桌牌九，时伟领着她往里面牌九的那桌走，有人看见时伟打招呼：“老时，这是你姑娘啊？这么大了？”


    时伟笑哈哈，“对啊，学习可好了！”


    “长得也水灵，老时，没想到，你挺有福气的啊！”


    时越看着坐在里面牌桌上面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她很肯定，这个就是老板，因为煤矿工人，没几个戴眼镜的。


    “老板，这是我姑娘。”时伟走过去，递给刘军一根烟。


    刘军摆摆手，顺着时伟看过去，看见了时越。


    “叔叔好。”时越轻微的鞠了一个躬。


    “你好。”刘军礼貌的点了点头。


    “常常听见我爸爸提起您，今天可算见到了，我爸爸要是不叫您老板，我还以为您是哪里的老师呢。”时越笑着说，非常真诚。


    “哎哟，老时，你姑娘的嘴可比你会说话多了啊！”有人起哄。


    刘军没说话，笑眯眯的看着时越。


    时越笑了笑，继续说道：“我今天来这里，是跟着我爸来的，眼看十一假期要结束了，我下个月的生活费还没着落，实在是有点着急，叔叔，不知道您能不能借我爸爸一点钱，让我下个月有学继续上呢？我成绩还不错，很想继续念书。”


    时越说这些话的时候，完全不觉得难为情。


    她其实也很奇怪，明明她是一个虚荣心那么强的人，一个亲爸爸去学校看她，因为穿得破衣烂衫，她就假装不是她爸的人，怎么会现在这么坦然的乞求别人呢？


    时越很清楚，因为这里的人和她不是一个生活圈。所以她没有什么好装的，要到钱才是最重要的。


    刘军吐了一个烟圈，眯着眼看着时越，时越淡定的回看着他，不卑不亢。


    良久，刘军笑了笑，“老时，你有个好姑娘啊，来。”


    刘军从钱包里掏出一叠钱，递给时伟，咬着烟说：“再穷不能穷教育，孩子读书是紧要事。”


    “哎，谢谢老板。”


    回去的山路上，时伟笑个不停，“早知道会这样，我早就让你去要钱了。”


    “他只是不想在众人面前丢了面子而已。”时越倒是很平静，如果说还有那么点开心，也是因为，明天她终于能离开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了。


    回到家里，老焦得知要到钱了，也替时越高兴。


    “老时，要不今晚咱俩不开工了，去买点熟食，喝点酒，明天你送时越走，晚上我们再开工呗！”


    时伟也正有此意，他并不是一个很勤恳的人，如果兜里有钱，他是绝对不会去上班的，什么时候花完了，什么时候才会继续上班。


    时越冷笑着，她算是知道这两个人怎么会凑到一起去了。


    “给你，拿一百块，去买熟食，再买点啤酒。”时伟递给老焦一百块。


    “等我发工资了再请你哈！”老焦屁颠屁颠的接过钱，往山下跑。


    等老焦走了，时伟才又掏出一叠钱，抽出六张给时越，“你下个月生活费。”


    时越接过，塞进了书包里。


    “提前跟你妈说好，十一月我就不给了哈，她现在都要找对象了，这生活费也得轮流给，下个月，该你妈了。”


    时越点点头，她知道蔡凤霞肯定不会同意的，无所谓了，过一天算一天吧。


    老焦很快回来了，买了一些卤菜，将矮脚木桌搬到了炕上，就着啤酒吃了起来。


    时越没有胃口，倚在墙上，听他们两个人聊天。


    酒过三巡，时伟出去放水，老焦倚在对面的墙上，眯着眼看着时越，忽然说道：“丫头，你长得真好看。”


    时越心一跳，点了点头，说了句谢谢。


    “你走了，我想你了怎么办？”老焦又继续问道。


    时越忽然从胃里涌上来一股恶心，到底还是忍着没有骂人，她笑笑，假装没听懂。


    等老焦再想说点什么，时伟就回来了，他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继续和时伟喝酒。


    那一晚，时越躺在时伟旁边，手里握着一把从家里带的剪刀，她听着两个男人的呼噜声，心里想的是，一旦呼噜声停止，她就立刻拿好剪刀，随时准备刺过去。


    她挨到了天亮，无事发生。


    第21章 返校


    回到浴池是下午，时越第一件事就是进了女浴，洗了一个大澡，出来之后，蔡凤霞看见她还打趣道：“怎么样，去了你爸那，才知道我这里好吧？”


    时越没忍住，讥讽道：“对，我爸那里，你这里，反正没有一个地儿，是我的家。”


    蔡凤霞被她堵的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了。


    趁着这个空档，时越骑上车回了家，反正现在二姨和姥爷都在那，她可以偷点懒。


    她坐在蔡凤霞的房间里，这里有一台很大的台式电脑，蔡凤霞每天都用它来斗地主，视频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