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越眼睛失焦的看着地面的瓷砖，眼泪根本不受控制的流下来。她脸上火辣辣的疼，小腿和脚也有刺刺的疼痛，但是哪里都没有她的心疼，她觉得自己的心已经疼出了一个窟窿，有风呼啸的刮进去，她就快要疼死了。


    蔡凤霞下床，没有管地上的玻璃碎片，回了房间。


    时越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睡着的，等她再醒过来的时候，是闹钟声把她叫起来的。费力的睁开眼睛，看着外面的阴天，真是一个适合自杀的好天气。


    时越被这个忽然出现的念头吓到，她摇摇头，她不该死，她才不死，她要活得好好的，她的人生还没开始，她的人生是从十八岁之后开始的，现在就算咬碎了牙也要坚持住。


    她起床，跨过门口那些玻璃碎片，进了卫生间，结果被镜子里的样子吓了一跳，她的脸肿着，眼睛也肿着，和猪头没什么区别。


    她要怎么上学？


    她不想去了，她走出卫生间，蔡凤霞还在睡觉，她的手机就放在茶几上，时越拿起来，在通讯录里找到“王老师”的号码，编辑信息。


    “你好，王老师，时越今天有点不舒服，请假一天，谢谢！”


    刚要发出，时越觉得不对，有点不像蔡凤霞的语气，于是在“谢谢”后面又加了个“啦”才满意的发出，老王的信息回复的很快。


    “好，收到。”


    在书面语上，老王永远正经的像个良师益友，时越讽刺的笑了一下。


    将这条信息删除，她照例背上书包出了门。


    难得有一天休息，时越开始找兼职，她去离学校几条街的地方找了找周末的兼职，一无所获，时越只有周末有时间，但是人家不要。


    最后还是在商场上看到了发传单的活，穿着小熊衣服，一小时十块，五个小时起，可以选择上午还是下午，时越觉得这个工作不错，当即报了名，这个周末就来上班，她选择了周六上一整天，十个小时，一百块。


    这样，周天她还能有时间学习，她觉得很好。


    加了负责人的qq之后，时越满意了走出了商场。


    随便找了家店，吃了一碗馄饨，下午的时间，她去了图书馆，坐在图书馆一直学习到晚上九点，才骑车回家。


    第36章 破冰


    次卧地上的玻璃碎片已经被打扫干净了，蔡凤霞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时越回来，她表情有点不自然，时越没看向蔡凤霞，低头换鞋。


    蔡凤霞先开口破了冰，“厨房里有烧鸡，特意给你买的，还有烤冷面，你不是爱吃吗？去吃吧。”


    时越的动作顿了一下，到底还是嗯了一声。


    她洗了洗手，坐在厨房的餐桌前，看着面前的烧鸡和烤冷面，她从中午到现在没有吃东西，胃已经饿的有些疼了，她默默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烤冷面送进嘴里，已经有点凉了，但是依然美味。


    她看着面前一整只的烧鸡，掰了一个鸡翅膀，慢慢啃着。咸香的味道瞬间充斥着她的口腔，她没忍住，掉了眼泪。


    总是这样，总是这样，每次伤了她的心，一句道歉都不说，只是买些她爱吃的东西打发她。


    时越擦了一把眼泪，蔡凤霞给她的好，像包着沙子的糖，糖衣太薄，沙子太大，总是还没等她咽下去，糖衣就化了个干干净净，这就导致她吞咽下去的时候，总是疼的她眼泪一把鼻涕一把。


    但是蔡凤霞不会管这些，于她来说，这就是她表达爱的方式，她不会管时越接不接受。


    吃完东西，时越回到了卧室，今天的作业她还不知道是什么，于是登陆了qq，季言礼和于斯的消息随之而来。


    季言礼：今晚可以打电话吗？


    季言礼：周末，我们去那家店吃火锅啊，我还没尝试过他家的火锅呢，我请客，好不好？


    季言礼：今天没来上课？


    她没有回，又看了看于斯的。


    于斯：同桌，你今天没来？


    于斯：喏，我把今天留的作业拍了给你。


    时越回复了一句：谢谢。


    她掏出练习册开始写今天的作业，刚写了两道题，电话就响了，她看了眼，是季言礼的语音电话。


    她看着响了一会儿，犹豫接不接，最后还是接了。


    “喂。”时越的声音很平静。


    “你终于接电话了。”季言礼松了一口气，“今天怎么没来？”


    “身体不舒服。”时越说。


    “感冒了？”季言礼问。


    “没有。”时越简直惜字如金。


    “嗯。”季言礼沉默了。


    就当时越觉得这个电话就要这么挂断的时候，她听见季言礼又说：“没有题目要问我吗？”


    “暂时没有了。”其实有，但是时越没有心情。


    “哦。”季言礼的语气听起来很失落。


    “周末去吃火锅吗？我请客。”季言礼又问。


    时越觉得自己真是敏感，她觉得季言礼似乎一直在强调他请客，他是不是觉得她没钱，所以吃不起啊。


    “没时间。”这次是真的，时越周六打工，周日写作业，根本没时间去吃什么火锅。


    “哦。”季言礼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时越。”季言礼忽然又开口：“不是你的错。”


    时越因为这句话，又开始毫无征兆的掉眼泪。但是她的声音依然没有起伏，“我知道。”她回。


    “我跟你讲讲我小时候的事吧，我爸妈做生意，根本不管我，就给我找了个阿姨，那个阿姨看我爸妈对我不怎么上心，就欺负我，家里的好东西都紧着她吃，我不听话，还把我锁进房间里，就对我这么差，我也没把她告诉我爸妈，因为我害怕给她换了之后，我又要适应新阿姨，我已经怕了，一次次适应陌生人。”


    时越有点愣，她还以为季言礼的世界里没有任何的童年创伤呢。


    “后来呢？”时越问。


    “后来，我妈有一次没打招呼就回来了，结果看见阿姨大咧咧的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吃水果，而她的宝贝儿子居然在拖地，当场就崩溃了，给阿姨立刻辞退了，然后抱着我哭，从那之后，我爸妈无论怎么忙，都会留一个人看着我。”


    时越笑了，“那很好，你爸妈很爱你。”


    “嗯，我想说的是，你妈妈肯定也很爱你，只是，只是她不懂怎么爱人，所以她爱你的方式，可能会让你疼。”


    时越擦了擦眼泪，“嗯。”


    “别哭了，周末跟我出去吃火锅好吗？”季言礼又问了一遍。


    时越破涕而笑，“你真执着。”


    “我的优点之一。”季言礼笑。


    “好，周天中午吧。”时越说。


    “好。”季言礼没有问为什么周六不行。


    挂了电话，时越擦了擦眼泪，感受自己心里的河流开始变得平静，她又投入到练习册中去。


    第二天上学，时越又恢复了，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块海绵，无论怎么被生活搓圆捏扁，她会倒下，会短暂停滞，但是最后，她还是会恢复成原状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早自习下课，郑秋梧来找她去上厕所，她笑眯眯的跟着去，递给郑秋梧一支漂亮的笔，“我昨天在小店里看到的，觉得很适合你，送你。”


    郑秋梧有点受宠若惊地对时越说谢谢，时越摇摇头，她看着郑秋梧，她们从初中关系就不错，说实话，她别扭的性格，和每个朋友都处不长。


    虽然她的性格表面看起来很开朗，但是她的底色是悲伤的，是灰的，所以越和她相处久了，就会知道她是乍看不错其实不然的普通景色，是表面精致内里一般的二等货色。


    郑秋梧被她无意间伤害了很多次，但是每次还是会来找她，她居然还恨过她没有坚定且毫不犹豫的选择自己，时越觉得自己荒谬，她从没被坚定选择过，就连父母都没有，她又何必要求朋友？


    就在今天，她完全放下了自己对郑秋梧所有的芥蒂，她牵起郑秋梧的手，主动示好，“我昨天没来上学，是因为我和我妈吵了一架，哭得见不了人。”尽管她还是因为自尊心，省略了被打的见不了人的部分，但是至少，她愿意坦诚了，她觉得有进步就算是好事。


    郑秋梧完全没想到时越会跟她说这些，她眼睛有点湿润，她拉着时越的手，“没事，我还觉得你妈挺酷呢，穿皮草来要贫困补助，你不觉得很好笑吗？大家不会觉得你真贫困的，只会觉得你妈很有性格。”


    时越笑了，她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第37章 白天鹅


    两个人总算是真正和好，彼此都有说不完的话。


    郑秋梧跟时越表示：“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爸妈虽然没离婚，关系也很差，你敢想，我妈就连买菜的几块钱，都得管我爸要？我爸说女人有了钱就变坏，不肯给我妈一分钱，我妈没办法……”


    时越以为接下来的话是去打工什么的，结果却听郑秋梧继续说道：“我妈没办法，就去网恋，让网恋的男的给她充话费什么的，也不用见面，还让人家给她买了条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