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校服坐在沙发上等着，蔡凤霞在厨房里忙活。


    没一会儿，门被扣响，时越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中年男人，看见时越，他笑了笑，“你好，你是时越吧？”


    “你好，陈叔。”时越把人让进来，低头拿拖鞋。


    蔡凤霞和老陈已经视频过很多次了，第一次见面到底还是有点尴尬，老陈绕着房子参观了一圈，对蔡凤霞表示：“不错啊，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


    时越想笑，她想问是怎么看出来的？他难道不觉得这个家死气沉沉的吗？


    第40章 从容


    蔡凤霞再次展示了她的风情万种，她端着一盘菜放到了厨房的餐桌上，用嗔怪的语气说：“哪有，我一个女人，带孩子单过的苦，你是不懂呀。”


    老陈笑了笑，去洗了洗手，被蔡凤霞让到了餐桌前，一屁股坐在了主位上。时越站在不远处的客厅，眯着眼看着这一切，她发现老陈是那么的从容，他仿佛知道，今天来这里之后，这个家以后就会是他做主，他带着自信的笃定，笃定的从容，看她们母子的眼神，仿佛早就认识一样。


    “这丫头，愣着干什么，来吃饭啊！”蔡凤霞又在扮演慈母了。


    “来了。”时越也端上笑容，在蔡凤霞跟前长了十几年，蔡凤霞的那一套她全部都学会了，只是很多时候，自尊心不允许她用。


    “哎呀，怎么把酒忘了。”蔡凤霞去冰箱里拿了瓶冰啤酒，贴心的打开，层层密密的倒在了玻璃杯里，双手递给了老陈。


    蔡凤霞的胳膊越过时越的眼睛，她看着蔡凤霞露出来的白花花的手腕，忽然想笑。


    她是见识过蔡凤霞和时伟生活在一起的样子的，用“破马张飞”形容都不过分，蔡凤霞对时伟的态度就像是对待一只狗，高兴了哄两句，不高兴了就用她生平学会的最恶毒的话去骂时伟，时伟也不生气，呲着牙乐。他当然没资格生气，他喜欢赌博，家里的钱都被他拿出去赌了，就连六岁的时越攒钱的储钱罐都不放过。


    但是现在，此时此刻，时越看着蔡凤霞讨好的笑容，想的却是：原来人都是慕强的，老陈虽然很普通，但是到底是比时伟多了一些上位者的气势在的。


    只是这份讨好和上班又有什么区别？对待老公和对待老板，还不都是一样的吗，蔡凤霞不想出去打工，于是便找了个老公，在婚姻里打工，她以为自己这样，就不会在大众面前露出她不光鲜的一面，但是她看似华美的外袍下面，是不是爬满了虱子，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


    一顿饭，时越没怎么说话，她知道她今天需要扮演的是懂事听话的好女儿，虽然没有和蔡凤霞对过剧本，但是台词她也烂熟于心。


    “今天你姐姐去跟妆了，没来，下次我们一家四口一起吃个团圆饭。”老陈笑眯眯对着时越说。


    用词之恳切，让时越这个老演员都愣了一下，原来，四个不认识的陌生人，可以这么迅速的成为一家人。


    “姐姐没上大学吗？”时越问。


    “没，没考上本科，考上了一个专科，她自己觉得浪费钱，不肯去，就去学化妆了，现在在跟新娘妆，谁家有婚礼，她就有活干。”老陈解释道。


    “这样啊。”时越点头。


    “时越成绩怎么样？”老陈不经意的问道。


    “还行。”时越腼腆的笑了。


    “我姑娘成绩相当不错，上次月考考了全年级第11名，这还是因为马虎呢，不然全年级前十，妥妥的，北城一中的年级前十，985可是板上钉钉，清华北大迈进去一条腿啊！”轮到蔡凤霞的戏份了。


    “哟，那成绩真是不错啊。”老陈笑了笑，“真厉害。”


    “没有。”时越摇摇头。


    老陈吃完饭，又闲聊了一会儿，就站起身表示他要回去了，再不走，公交车就要没了。


    蔡凤霞赶忙送他下楼，时越送他到门口，贴心的说：“陈叔一路小心，再见。”


    “哎，再见时越。”老陈冲着时越摆手。


    随着房门被关上，时越的笑容也掉了下来。


    她面无表情的往自己的卧室走去，坐在书桌前，觉得讽刺，好像蔡凤霞无论干什么，她都是陪着一起干的那个人，她开店，时越帮忙站吧台，对着顾客笑脸相迎；她找男人，时越要帮忙演戏，对着男人笑脸相迎。


    真他妈累。


    时越痛快的甩脸了一会儿，才觉得好了，她天生臭脸，叫她一直笑，比让她死还难受。


    蔡凤霞过了半小时才回来，一进门就笑盈盈的走到时越的房间，“你今天表现不错啊，不愧是我蔡凤霞的姑娘。”


    “呵呵。”时越笑道。


    “你觉得他怎么样？”蔡凤霞对着时越问道。


    “看起来像是有点钱。”时越实话实说。


    “是吧，我猜他手里最低有个五六十万，他好像还是个小领导，工资好像不高，不到五千吧，但是他跟我说，前几年股市大涨，他赚了不少。”蔡凤霞美滋滋的坐下，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畅想里。


    “哦。”时越看着蔡凤霞，一字一句问道：“所以呢，他会供我读书吗？”


    蔡凤霞表情有点不自然，“我没跟他谈那么细致，不过我跟他说过，我姑娘要读书，他也没说什么，不过你看他自己姑娘都没上大学，我猜他顶多供你读完高中。”


    “那也行，那也不错，上了大学我自己半工半读呗。”时越已经很满意了。


    “嗯，我再探探他的口风，不过他的意思很明确，要让我们娘俩搬到他的房子去。他的房子离你学校有点远。”


    “马上就搬？”时越觉得这个速度堪比火箭。


    “那倒没有，我得处一处，过段时间吧。”蔡凤霞走出时越的房间，哼着歌去斗地主去了。


    时越掏出手机，刚上线，季言礼的语音电话就打过来了。


    “周日中午，别忘了一起吃火锅。”


    “知道。”时越笑了。


    “你今天心情不错？”季言礼发现了。


    “嗯哼。”时越躺在床上，“我最近心情都还行。”


    “是，我发现了，对我也有好脸了，简直受宠若惊。”季言礼笑。


    “夸张。”时越看着天花板，发着呆。


    两个人忽然间不说话了，空气中流动着暧昧的磁场，时越咬住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开启一个新话题。


    “北城比北京冷，这几天你骑车上学不冷吗？”季言礼问。


    “冷，都戴上手套了。”时越答。


    “要不我让我姥爷的司机送我，每天早上去接你吧？”季言礼提议道。


    “你姥爷还有司机呢。”时越觉得好像小说照进了现实。


    “嗯，他之前当兵，是个领导。”季言礼解释道。


    “不用，你每天来接我，算怎么回事。”时越觉得荒谬。


    第41章 小熊


    “算顺路呗。”季言礼完全不当回事。


    “没事，我再骑几天就开始坐公交了，我又不傻。”时越不是一个没苦硬吃的人，公交车只要两块钱，她没必要受冻。


    “你不傻吗？”季言礼轻声反问道。


    “你才傻。”时越下意识反驳。


    “好，我傻。”季言礼又开始用宠溺的语气了。


    时越受不了，她觉得她好像和季言礼越来越暧昧了，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不跟你说了，我挂了。”时越没等季言礼说话，就挂了电话。


    季言礼听着手机里的嘟嘟声，无奈的笑了。他将手机放在一边，书桌上巨大的电脑屏幕还开着，他点进熟悉的游戏，连嵩果然在线，两个人迅速组队，开始玩了起来。


    麦克风开着，连嵩随便搭话：“明天去商场给聂玉茜庆祝生日？”


    “嗯。”季言礼手上的速度很快，这么一会儿，就击毙了三个敌人。


    “就我们四个，没别人了吗？”连嵩又问。


    “好像还有她们班的吧。季言礼答。


    “哦。”连嵩不说话了。


    一局结束，季言礼没什么兴致了，两个人在房间里，没继续游戏，但是在聊天。


    “喂，你别跟我说，你看不出来聂玉茜喜欢你哈。”连嵩忽然八卦了起来。


    季言礼正在玩手机，听见连嵩的话，挑了挑眉头，“怎么？”


    “没什么，就是问你是怎么想的，别跟我说你是好学生，不玩早恋那一套哈。”


    季言礼笑了，“你真逗。”


    “快说。”连嵩催促着。


    “不知道，我觉得她也不一定就是喜欢我吧，可能就是对我有好感，这个很正常。”


    “那你对她什么想法啊？”连嵩又问。


    “朋友啊。”季言礼很坦诚，“她长得的确漂亮，我总不能说我觉得她丑讨厌她吧，但是其他的，一开始可能有点，现在没有。”


    “哈哈。”连嵩笑了。


    “那时越呢？”连嵩继续问道：“我觉得你对时越很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