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有什么事吗？”佟明香看着时越的眼睛问道。


    时越很久没有得到过老人的宠爱了，此刻也有些舍不得，于是她摇了摇头，“家里没什么事，陪姥姥姥爷吃一顿饭才是紧要事。”


    “这就对喽。”佟明香高兴得不行。


    两个老人很知道风度，一顿饭的时间，什么都没问时越，那些时越以为需要应对的问题统统都没出现。


    他们只是给时越讲了讲他们年轻时候的事情，以及给时越拿出了季言礼小时候的相册，里面居然还有季言礼两三岁穿女装的照片。


    季言礼捂着脑袋喊：“人都快丢到姥姥家了。”


    佟明香点头表示：“没错，这就是姥姥家。”


    时越度过了一个很愉快的傍晚，临别的时候，佟明香抱了抱时越，“越越，有空再来，姥姥喜欢你。”


    时越忍着眼睛里的酸涩，重重的点了点头。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一个长辈对她说过：喜欢你。


    季言礼用姥爷的司机送时越回家，两个人坐在后座，一言不发，但是彼此都知道，他们的感情发生了变化。


    时越不知道季言礼带她来他们家是什么意思，或许她知道，但是她要等季言礼主动说出来才可以，否则之前，她什么都不会去猜。


    到了时越家的小区门口，时越不让季言礼下车。


    “再见，谢谢你今天邀请我去你家，我很喜欢姥姥姥爷，他们真的很和蔼，我很羡慕你。”时越转头对季言礼真诚的说道，然后打开车门，站在路边，对着车里的季言礼摆手。


    季言礼摇下车窗，“我看着你进去。”


    “没必要，这个小区虽然旧，但是都是老邻居，没坏人的。”时越摆手，“走吧，学校见，季言礼。”


    车子走远，时越慢慢踱步回家，到家楼下，她抬头往五楼看去，漆黑一片，心里难免有点失望。


    她一层一层的往上走，感应灯一层一层的亮起，昏黄无比，五楼的门被打开，又被关上。


    时越回到了属于她的家。


    周天，时越什么都没干，在家里学了一整天，傍晚，她拿着换洗衣服和生活用品，一个人坐公交返校，住宿生需要提前一晚返校。


    宿舍里的同学都带了很多好吃的，有家里做的菜，有买的零食和小吃，只有时越两手空空。郑秋梧的妈妈做了两个菜装在饭盒里，让她和时越当晚饭。


    时越有点惊讶，“你妈妈还知道我呢？”


    “知道啊，我和她说了，你是我的好朋友。”郑秋梧给时越递过来一双筷子，“快尝尝，我妈妈做的黄豆炖猪蹄和红烧肉，这是她唯二的拿手菜。”


    时越夹起一块红烧肉，点点头，“真的很好吃。”


    “是吧，我跟你讲，这个买菜的钱，还是我妈中午现跟我爸要的，五十块，磨了好久，我爸才舍得给。”郑秋梧表情失落，转念又苦笑一下，“我有时候恨不得快进五年，我可以赚钱了，就不让我妈受我爸的气。”


    时越低下头，她何尝不想时间快进，小时候夹在时伟和蔡凤霞之间听他们俩互相说对方坏话的时候，成长中每一次蔡凤霞让她滚出自己的家的时候，高中时候每一次伸手要钱的时候……


    她都想时间能一下子来到未来，她靠自己的双手赚钱，再也不向别人伸手。


    两个人吃完饭，一起挽着手去教室上自习，还是坐在一起，利用三节晚自习的时间，各自写了一套理综试卷，然后互相评分。


    郑秋梧的成绩虽然没有时越好，但是也绝对不差，考一个985还是绰绰有余的。


    她告诉时越她最想去的城市是北京，时越表示巧了，她也是。


    于是两个人约好了一起考北京，但是都没有说哪个大学。


    可能两个人都有点迷信，在高考来临之前，都不想将心仪的大学说出来，仿佛说出来就提前泄了气。


    “越越，你为什么想去北京？”


    “不知道，大概是觉得它是最繁华的地方吧，我从小就听说北漂多么不容易，所以想去试试，我想去激流勇进的地方搏一搏，就算最后被拍在岸上也没什么，过程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我想活得轰轰烈烈一点。”


    “我也是。”


    第71章 算了


    一模考试很快来临。


    时越可谓是使出了浑身的力气，一天后，成绩大榜就出来了，老师们似乎比学生们更想知道大家的成绩。


    时越拿到大榜，仍然从第一名开始看，毋庸置疑，第一名仍然是季言礼。


    往下一行，时越的名字紧跟其后，时越无法言说此刻她内心的感受，只觉得浑身血液的流速都变快了，她听见了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她忍住内心的激动，一科一科的成绩看过去，她和季言礼的总分只差了十分。


    十分，一分一操场，一分一万人，这是所有老师都挂在嘴边的话。


    她和季言礼之间隔了10万人。


    还有两个月，她能超过季言礼吗？


    她有点泄气，但是转念又积蓄了力量，不搏一搏，怎么知道呢？


    与此同时，季言礼也在看大榜，他的右手拇指摩擦着自己的名字，然后又摩擦着时越的名字，然后将这张大榜收进了书包里。


    老王在自习课上，当着全班的面夸了时越，只不过说的话，时越觉得并不好听。


    他说：“时越异军突起，一下子窜到了班级第二名，甚至年级也是第二名，你们谁能想到？”


    时越翻了个白眼，接话道：“我啊，我就想到了。”


    全班大笑，老王也跟着笑。


    “一点不谦虚啊，你看看你身后的季言礼常年考第一，他说什么了？”


    “我说了，老师，我天天炫耀呢。”季言礼嬉皮笑脸。


    全班又是哄笑。


    “得，我管不了你们，剩两个月，都努把力，别天天想着玩，戴宇芙，你就不用努力了，我想着你高考其实都不用参加，早点去混社会嫁人多好。”


    戴宇芙趴在桌子上没有说话。


    时越看见，柳茵回头看了她一眼，只不过和她眼神对上的那一刹那，她又转移了视线。


    柳茵自从走读之后，就只和赵婉晴玩了，无奈赵婉晴是住宿生，也不能总是陪着她，所以渐渐的，她也开始独来独往。


    时越很敏感，她能感觉出来，柳茵有想和她和好的迹象，在她每次看向她的欲言又止的眼神里。


    时越其实很不想承认，她曾经做过一件很丢人的事情。那是刚和柳茵掰的时候，蔡凤霞去找柳茵的妈妈说情后，当时她只觉得丢人，但是那几天蔡凤霞总是跟她说什么，朋友之间哪有不吵架的，你的脾气就很好吗？也许人家也忍了你很久，你就低一次头又会怎么样……


    于是鬼使神差的，时越在某个周末的晚上，给柳茵发了好友申请，理由里写了一长段话，大概是说她们从高一就一起玩，不至于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不来往了，如果她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她道歉。


    但是那个好友申请石沉大海了，时越等了两天也没等到回音，那个时候她就告诉自己，她和柳茵的缘分到此为止。


    尽管她还记得柳茵曾经拿出自己的零花钱来请时越吃时越想吃了很久的烧烤，当时她说：“没事，姐有钱，请你吃十顿都可以。”


    此时已经物是人非。


    是在某一天晚自习的时候，时越接收到了柳茵让别人传来的纸条，里面只有一句话：要出去聊聊吗？


    时越抬头看了一眼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还有48天。


    她笑了一下，算了吧，这世界上又有多少非黑即白的事情呢？


    她跟柳茵一起逃了一节晚自习，她们绕着操场一边走路一边聊天，柳茵倒是很自然。


    “我其实挺嫉妒你的，时越，原本我真的以为你有一个父母恩爱的家庭，我觉得你学习好，父母感情也好，长得也不错，简直是我嫉妒的人生，不像我，我爸常年出轨，小三还生了个孩子，是儿子，我妈表面光鲜，天天在家里不用上班，但是只有我知道，她天天在家里发疯，恨我不是个带把的，她自己拼不出来二胎，就拿我撒气。


    所以你不知道，我多嫉妒你。原本我也可以继续和你做朋友的，直到我喜欢上了季言礼，喜欢他的女生有很多，但是我不在乎，我每天晚上都找他聊天，他基本不怎么回复我，偶尔回复我也只是敷衍，一点自己的事情都不肯对我说。


    直到有一天晚上，他忽然问我关于你的事情。时越，你知道当时我是什么感觉吗？”


    柳茵站定，转头看着时越，表情悲切，“我当时恨死你了，你什么都比我强，我可以忍，但是为什么我喜欢的男生也要对你有兴趣？我不服。


    后来你也知道了，他过生日，我给他买了很贵的礼物，他不肯收，我就顺势表白了，他也不接受，还被你看见了。


    我真的觉得老天在玩弄我，如果说全世界我最不想在谁的面前丢脸，那就是你。结果老天偏偏不让我如愿。